全场哗然!!
这个拉瓦锡语气倒是轻描淡写,可他一上来...他,他竟然就要求利底亚停火退军!!
从蒸汽革命以来积累已久的矛盾,到南国一夜消失造成的世界经济动荡,从双方历史由来已久的领土争议,再到此次各国重临南大陆、大搞“圈地运动”产生的一系列摩擦......
多少利益派系在其中较量,更多被裹挟在其中的底层,单纯是仇恨滚仇恨地杀红了眼!
更有无数已经赌上一切、输无可输的人,就等着靠这场战争来“回血”!
这是一句轻飘飘的停战,说停就停的么!?
第一百零三章 “条件”
“所有人后退二十步。”
拉贡示意周围的士兵放下枪械,这种对峙场面虽然千钧一发,但和这些普通人手中的火力恐怕没什么关系。
大牧师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压着戒备心,客气说道:
“拉瓦锡神父,我也不敢问什么‘你是不是在开玩笑’这类的话。不过这种提议,你能这么容易说出来,我却很难这么容易就回答你。”
“确实。”后面的牧师也接话道,“圣拉瓦锡阁下,你这样用身份压我们,也属实是为难我们了。这种层次的交涉,贵教会的雅宁各十九世陛下应该把信写到我们灵隐戒律会的总部去。”
听着对方两位官方组织人员的话,被范宁一路拽过来的阿历克塞司铎,此刻心里却是突然一个激灵。
他知道估计是到了自己这个手下,来出面解释和交涉的时候了!
拉瓦锡师傅可是给教会引路的圣人,他说的话是讲道理、定基调、指方向的,是都要写在福音书里面去的!既然现在讲了要停战,那等到这指示带回了雅努斯,多半是要提上议事日程,看怎么个停战法的——这确实是件大事不错,但在教会几千年历史的经文里,像这样的战事的起起落落,那也就是寥寥数段的记载。
没错,《拉瓦锡福音》字字都是经典至要,作为见证历史的布道者,更多的是要让后人通晓事迹背后的经义道理,怎么可能去给这些外邦人展开讲太多细枝末节的内容?更多停战的谈判细节,那是自己这些手底下人该怎么考虑的问题!
想到这,阿历克塞给旁边另一位执事使了个眼神,示意后者赶紧掏纸笔出来,先把该记的要点给记下,别到时候漏了什么!
他自己则上前一步开口,自报姓名和教阶后又道:“拉贡大牧师,我还不是主教,与你的教阶地位也不对等,但我在这里讲几句个人的见地......”
“这从古到今,每场战争打起来都是因为一些事情没谈妥,我要的你不给,你给的他嫌少,他主张的我不承认......而战争也不会无休止地打下去,打的或长或短,无非是有个‘停战协议’,重新把事情谈妥罢了!”
“你不妨就听听拉瓦锡神父的指示,听听一些大方向的意见,你拿不定主意也正常,可以把条件都带回去,给你们的教宗陛下汇报,我们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把全部细节定下、几天之内就能把拉瓦锡神父的指示落实下去的,之后你我再联络商量,看看这个条款具体怎么去定。”
阿历克塞司铎是个心思活络之人,且有一定的“政治敏感性”。
不然也不会费一番周折,放弃内陆地区司铎职务的优渥条件,向教会运作申请,平级调动至条件艰苦的阿派勒战区来。
在他来看,这个地方是拉瓦锡神父亲自主持过告解圣事之处,在这里的任职绝对有“镀金”的特殊含义!
结果今天的离奇经历证明了,这还绝不仅是“镀金”这么简单——拉瓦锡神父回归后第一站果然选择现身了这里,直接就找到了自己身上!
前途无量,自己以后前途无量啊!
只是激动兴奋之余,与对方交涉中的阿历克塞司铎,仍然留了个谨慎冷静的心眼——
那就是签停战协议这种事情......恐怕是交战的双方谁先主动提出来,谁就会吃一点亏!
或者,至少一定会引起对方猜测,己方是不是已经不想承受继续打下去的消耗了,是不是打算止损让步了!
阿历克塞司铎绝无质疑拉瓦锡的不敬心思,只不过这停战的“劝告”,确确实实是己方先开的口没错,因此他最后说的那些话,既维持了上司的高姿态,又故意没说得“太满”,反正这停战协议的条款,双方再回去好好谈判就是了。
不得不说,阿历克塞不愧是心思敏锐的“老油条”,他猜得很对。
拉贡先是阴晴不定地听着这番话,到最后,却是与另外几位牧师互相对视几眼,就点头答应下来了。
......难道雅努斯确实是不想再打了?
......哼,不光是自己打得艰难,看来对手这些人更加先撑不住了啊,如此一来,倒是更要绷紧最后的时刻,咬牙强势起来,让这帮雅努斯人在停战协议上更加出出血才好!
“就可遵照这位司铎弟兄说的去办。”范宁指了指自己这边的阿历克塞,又对暗藏心思的拉贡平和地开口道,“在今年丰收节庆的时日里,雅努斯必从南国撤军。你们利底亚的子民,也是认有自己的主,祂若给你们聪明,命你们从缄默中起誓,断不可持刃进入阿派勒的境地,毗邻民众的来往也必和睦。”
......从南国撤军?
站在范宁后方的两位神父,以及对方的五位牧师,均敏感地捕捉到了范宁口中的这一关键词。
这会是雅努斯接下来在“停战协议”中给出的重要条件之一?
难道说,现在各国针对于南大陆大量荒地的、开展得如火如荼的“圈地斗争”,雅努斯是准备全盘撤出、不再参与了?
阿历克塞司铎不由得更进一步思索起来。
其实......
一方面,雅努斯目前在阿派勒边境战场的作战状态,说是陷入胶着不错,但远远谈不上颓势,《拉瓦锡福音》的存在,让士兵的信仰念头非常强烈,斗志异常昂扬;另一方面,雅努斯在南国“圈地斗争”就打得更漂亮了,虽然比不过最强势的提欧莱恩,但骄阳军已经牢牢地控制住了原弥辛城邦的区域,并幅散到了周边的两座群岛。
不仅为前方战争输了血,而且从长远预期来看,没准是还能“回本得利”的!相比之下,目前利底亚在瓜分南大陆上捞得的好处,就只有可怜的很小一块了。
就这么放弃掉这一块肥肉么?
教会里那么多的派系,主战的、主和的、偏俗家的、偏苦修的,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就达成高度统一的意见吧?
当然,这种涉及到核心利益的高层决策,拉瓦锡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阿历克斯司铎却是不敢妄议的,只是敏锐性地在这里留了个神,展开了一些思维发散罢了。
“拉瓦锡师傅是讲公义的,视尘世利益如浮云,不像我们这些人成日成夜地焦急钻营。”阿历克斯想了想,钦佩说道。
范宁不由得瞥了他一眼。
钻个屁......
老子比你焦急得多。
你们再在南国这么瞎折腾下去,芳卉圣殿最后剩的那帮“花触之人”,发量都快见底了!!
第一百零四章 筑坛
拉贡牧师则是因为“南国撤军”的条件,而心里暗自稍稍松了口气。
范宁又继续道:“如今我在这里与你讲说,是好言相劝你们利底亚人,勿要又为利往引火烧身的错谬里直奔。”
“只是我细细念念的想,就怕你们仗着武勇,心中就刚硬了。或有不正直的图谋,口中就说诡诈的话。”
“我实在告诉你们,不可听从你们的先知和占卜的,圆梦的,观兆的,以及行邪术的,向你们说假预言,要叫你们好勇斗狠,背离节制。不可自作绳索与轭,加在自己的颈项上。不然,原定你们的安宁归于无有,财宝也必像打过的橄榄树,又像已摘的葡萄所剩无几。”
好吧,不管雅努斯军方的底气现在还剩几分,此人仍旧是一个不好惹的硬茬......拉贡牧师心底一惊,但终归是没让自己露怯。
作为高层,拉贡其实隐约知晓一些灵隐戒律会的深层次隐秘。
现在,他们和雅努斯的骄阳军在阿派勒这一带死磕,除了是南大陆“圈地斗争”的矛盾延伸外,还有些神秘因素在内!
——据说在赫治威尔河的上游源头,从异常地带里面溢出飘来了什么东西,有一说是某种晃动的“闪光”,还有说是类似什么“颜料”,又有人说是“逆向孵化的虫卵”......
莫名其妙的遣词造句,在高层之间都传得神神秘秘,但总之,这种物质有一定用处。
灵隐戒律会得到了一些“高人指点”,又从提欧莱恩军方那里买了一些有技术专利的“高性能设备材料”,似乎正在研制某种高杀伤性的“军工武器”。
不过想想近年涌现的最尖端武器,飞机、坦克、鱼雷、毒气、强力的狙击枪......军械的威力,再大又能有多大呢?抵得上执序者境界强者的乘舆秘术一击么?
呼......拉贡牧师心中暗自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样,以“雅努斯在南国撤军”,换“利底亚从阿派勒撤军”,至少形式上是已经对等了。
自己回去后向长老们汇报情况时,至少有了个说得过去的讲法。
“圣拉瓦锡阁下说的,我原词原意地转告回去就是了。”想到这,拉贡沉声应道。
范宁点了点头,转而向身后的司铎和执事说道:“你们且照着姓氏、家乡和家室数点这营地里的战俘,凡有血气的,都借这毗邻邦国的船只回去,不出七日,再按照所估定的价值加上十分之一赎还,雅努斯人擒得的战俘,也按照数定的多少加上十分之一赎还。”
“那些倒在旷野里的弟兄,你也要数点。因为律法上所写的话,始终要应验。届时清算起来,他们不必无故恨我。”
“那些还需在外邦居留一段时日的弟兄,我也会细细的记下,看利底亚人是怎样招呼他们的。你们待关押的利底亚人,也要按照他们所估定的五谷、菜蔬、果子、奶和肉,再加上十分之一对赎。劳苦做工的估定,则减上十分之一对赎。对于妇女、长者或患病的人,断不可偏见折算。因为你们走的乃是义路,上主愿意叫他们知道,这慈爱在外邦人中有何等丰盛的荣耀。”
围在三位神父身后的雅努斯战俘们,此刻听闻后痛苦流涕,当场有人长跪不起,不住在胸前划着十字!
而拉贡牧师一行人则又是心悸,又是敬畏!
“圣拉瓦锡阁下,你的宽厚,你的道德,我记下了,而且对你感激!”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境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你讲的这些指示,我也依然会原原本本地带回去,只是上头会怎样决定,我们再见之后是敌是友,这些不是我能改变的!”
他随即命这座战俘营提供了一队汽渡船。
清点人数和组织登船花了一小会时间,然后范宁就带着这四百多位雅努斯人离开了。
依旧跟在范宁身后,在水上领路行走的阿历克塞司铎,感觉今晚的一切经历,越发地不真实了起来。
“拉瓦锡师傅,我们既实现了这样的盼望,我现在就敢放胆地请示你了。”
阿历克塞斟酌着开口道。
“几个小时前你领我们从河对岸过来的时候,我往教会总部报了你回归的消息,请宽恕我的冒失......他们也许会震动,也许会来寻你,总之我自己这边会派人把士兵们安置好,但还有什么是需要我效劳的?”
范宁伸手示意无妨:“你所行的,是你在上主面前供祭司的职分,何况传的是属灵的喜悦,岂不更有荣光吗?”
范宁从失常区回来后,尽管掌握了“神之主题”,尽管对于“不坠之火”、“无终赋格”和“旧日”的秘密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理清,但思绪时不时地陷入流沙与尘雾。
还有那个预言,和下落不明的父亲......
这次以拉瓦锡的身份回归,除了和自身在丰收艺术节上的计划有关外,也是希望接着扮演的亲历视角,加上与教会高层的一众交流,把一些秘史的迷雾给拨弄开来。
范宁继续交代安排道:“你若有坚固的信心,为主的荣光劳苦,并不乏倦,夜里回到阿派勒后,就以我的名筑一座坛。我是豫备一路奏乐,一路布道,直至圣城的。往后临到的地方,拣选的教堂,也要告知他们筑坛。”
他回忆起在失常区的灯塔区域附近,尤其是见到J·S·巴赫画像的前前后后,所寻觅推断出的,一些引发“无终赋格”过问的秘仪构造细节来。
是时候让神圣骄阳教会,先了解掌握“三位一体”大功业之其二,也就是见证之主“无终赋格”的一些秘密了。
至于大功业之其三的“旧日”,从很早就推断的做法来看,似乎足够多地完成前世古典音乐的再现就行......
但范宁一路下来,总觉得哪里有些猫腻,他一直没敢不加保留地滥用它“刷灵感”,而是十分注意,用自己真正创作的交响曲等作品来平衡自己的意志。
总之,先为“无终赋格”布道吧。对于巴赫,范宁还是很崇敬的,而且作为自己晋升路标的指向,若不还了这个愿,范宁未来就算想走自己的道路,灵性也会不够通畅。
“以下量祭坛,是以肘为度。底座高一肘,边宽一肘,四围起边高一掌,这是坛的座......”
第一百零五章 “恭迎而不逾越”
“你须记明,从坛的底座到下层磴台,高二肘,边宽一肘。从小磴台到大磴台,高四肘,边宽一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