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就这么连人带碑一块走了?连请搬运工的钱都省了?......
雅努斯的圣拉瓦锡这么能以理服人的吗?......
“嗯,看来拉瓦锡师傅有热忱信仰在身,对这些外邦人的态度还是偏强硬的。”
就连梅拉尔廷也忍不住往船队离去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他自是心中畅快,回想起当年驱魔考验的情形,也觉了然。
一位身材高大的副将也忍不住冷哼一声:
“这些利底亚人说到底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一开始圣拉瓦锡好言相劝,就坐地起价,如今知道惹不起,就怕得跟个孙子似的!呸,狗屎!!”
“审判长阁下,这样一来的话......”那位高级将领则快步走到梅拉尔廷身旁,低声询问道,“我们在南大陆驻扎的骄阳军,还有必要先行撤军吗?”
“嗯......”梅拉尔廷沉吟起来。
他毕竟身为二号人物,公众场合之下,这个问题一问过来,却是立马谨言慎行了几分:
“拉瓦锡师傅既说了‘速速停火’,也指示了‘南国撤军’,这是互不冲突的。正式撤军的计划定的是什么时候,若没有其他变数,还是按原计划执行的好。”
范宁对南国的撤军问题的确有判断,也有把握。
南国作为范宁晋升邃晓者之地,构成了曾经的他在那个夏天的全部灵性!
历史投影也被吕克特托付到手中,如今还在B-105失常区中重新扎根......这部分在劫难中幸存的移民,范宁肯定是有护佑的责任的。
范宁当时在现代曲目库中精挑细选,就是最后看中了《春之祭》中蕴含的、与“原初吞食者”极其切合的秘密!
既然成功为芳卉圣殿提供了新的密钥,也在第一波造就了十来位邃晓者,肯定是有把握让芳卉圣殿接管住的。
不仅是骄阳军撤走后的地方,还包括利底亚的圈地。
实在不行,“舍勒先生”总会让利底亚的军队遇到点什么“意外”情况的......
但追求更大的版图还原......比如特巡厅和提欧莱恩军队占领的原狐百合原野核心区域,还有南大陆更为广大的茫茫群岛,那就算了,没有必要。
当下的南国人口太少,光靠非凡实力,把旗子插过去也是没有意义的,有饭没人吃。
只要把几处城邦地带腾出来,就足以“回血”一段时间了。
“唉!还是要执行命令!”
“我们骄阳军目前在南国的确优势巨大,不仅能‘以战养战’,甚至还有余裕!”
只是这些军官们哪知道范宁心里这“左手右手都是自己人”的盘算?也不敢违背审判长的权威,纷纷在后面低声讨论。
“我们在阿派勒战场倒下了那么多兄弟,如今圣拉瓦锡好不容易把他们从边境线斥退了......”
“这些利底亚人见南大陆的骄阳军人去楼空,绝对转眼就会侵吞战果!”
总觉得还是有些不甘。
有些得来的资源,毕竟是搬不回国的。
这样一来,岂不是白白让他们从另一处又把便宜赚回来了?
“那些倚仗财货自夸丰盛的人,一个也无法赎自己的弟兄,也不能替他将赎价给神,叫他长远活着,不见朽坏。”
范宁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不是,你们还不省心,准备在南国继续折腾呢?我替芳卉圣殿谢谢你们了啊。
众人听见“拉瓦锡师傅”的语气逐渐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你们心里思想,你们的家室必永存,住宅必留到万代。哪知人居尊贵中不能长久,如同死亡的畜类一样。”
“见人发财家室增荣的时候,你不要惧怕。因为他死的时候,什么也不能指望。”
“用诡诈之舌求财的,就是自己取死。所得之财,都是吹来吹去的浮云。”
“那些利底亚人以自己的名,称自己的地。他们行的这道,本为自己的愚昧。他们活着的时候,虽然自夸为有福,哪知转眼如同羊群派定下阴间,死亡必作他们的牧者。”
“人种的是什么,收的也是什么。顺着贪欲撒种的,必从贪欲收败坏。顺着圣灵撒种的,必从圣灵得安慰。”
第一百一十九章 闪光
言辞与灵性的启示一同洒开。
这几位心地足够忠诚,但总是有些不甘的高级将领们,逐渐觉得释怀、通透、儆醒,在思索中不住点头。
梅拉尔廷和瓦尔特交换了一下眼神,也都在对方脸上读到了明然又心悦的神色。
教宗陛下当年的评价果然不错,虽然拉瓦锡既是个艺术人物,也是个政治人物,但归根到底,他是一个纯粹的宗教人物。
拉瓦锡师傅有他并存的原则和风格,也有他预见性的考虑,不是简单定为主战或主和。
既然有幸生在同一年代,按他所指的前路去走,就不错了。
为的总是要让雅努斯兴旺强盛。
梅拉尔廷虽是强硬派的代表,但最后剩的内心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只是其他暂没听见布道的教众,以及各个理念立场不一的派系......
“我们就按这么去办,至于教众内部的一些派系分歧,教宗陛下和我会去积极弥合,让大家找到一个共识点的。”
铛——铛——铛——
此刻,正好是到了午夜零点,新旧日期交替的时候。
明特金康斯小城教堂的大钟低沉地敲响,只是对于这相距太远的荒郊河岸,几乎没有人能够听到。
报时的钟声传到这片天地,只是一些残留在空气或水波纹中的振荡罢了。
但有两人例外。
“嗯?......”
蜡先生的指间再度飘落一缕拾起又松开的砂尘。
“这是......”
范宁的眉头皱了起来。
两个分处两岸,且互相仍然隔着一段不短之距离的人,此时不约而同的......
都往赫治威尔河的上游方向望了过去!
极目之处的更远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好在这午夜最后一个小时走完、新的0时到来的间隔转换时刻,从那些裹覆在滥彩油膜之后的地带里溢了出来!
“失落之时的间隙?对尘世而言不具意义的间隙?世界表皮在高烧之下的渗出?......”
范宁只感觉那是好像一种不稳定的闪光、混乱迭代的场景、或是鲜艳的虫卵气泡一类的物质......
它有着像油画颜料一样的强染色性,但在飞速地衰减,一路这么流淌下来,到达己方所在这片河域时,已经变得非常稀薄了。
就像一股突然排入河道的污水,起初有极其明显的污染色带,但被大量的自然水体一路稀释,终归是会逐渐变得不明显。
又像更早以前,自己刚加入指引学派时,查处金朗尼亚钟表厂发现的那种翻腾迭代的“放射性物质”,只是那种光影表现得相对更单调,没有如此滥彩的浓厚。
还像......
还像什么?
混乱的像素点!?
范宁突然联想到了当初在低地劳布肯教区初次布道,顺带也是陪同罗伊考察连锁院线选址时,遇到的那起“教堂空袭”事件!
他早就知道了利底亚人与神降学会勾结的事情,当时正是一位叫波特的密教徒带队驾驶战机空袭了教堂。
一支世俗军队敢直接照脸挑衅他国的神职人员,后面官方也没有任何解释或惩戒,这也是范宁如今不再客气的原因。好话讲多了就没意思了,谁在这立的界碑谁自己拖回去。
“灵隐戒律会的这些人,不会都被‘真言之虺’影响了吧?我看那特巡厅近几周的枪决名单里,他们的比例高居不下,就这么‘枪决下去’,是个办法么?......”
范宁一直就觉得挺奇怪的。
一是博洛尼亚晋升为“渡鸦”的秘史和灵隐戒律会的活动时间不完全一致;二是根据浅薄的博闻了解,他们的教义里有一条基本的表述是“需求越少,越接近祂”——这是个倡导隐秘能量和静默灵修的组织,这次在南国圈地运动和边境战事上却如此激进?
“当初,教堂袭击事件中的敌机轰炸,让某些掺杂其中的混乱像素点在小城扩散沉降,这不是和眼下的场景一个性质么?......一个在空气扩散稀释,一个在水中;一个是人为,一个算是‘自然’,如此而已......”
“难道说这利底亚的军队,面对我一开始的好言相劝、甚至拿出了南国撤军的诚意,都一直不肯干干脆脆从阿派勒地区撤走的原因......是因为想守着这条河的上游?”
“他们在暗中持续收集着这种‘闪光’?”
“父亲文森特三次造访丰收艺术节,当时推测是为了提取一些奇特性质的‘颜料’,用以创作七幅神秘画作,只是计划完成七分之五后就失联......如今来看,就是这种‘闪光’?源头地点就是这一带?最后行踪消失的这一带?”
“瑞拉蒂姆化学贸易公司,曾经查着查着就查不到源头了的供货渠道......”
“还有卢今年又无意见提到的,受帝国下议院委托的军工配套项目大订单?......”
范宁心中闪过诸般不连续的画面。
他看着河面上这些稀薄但违和的、在自身强大灵觉的观察下像彩色油滴般的物质,随着浪花一波波地冲刷到河滩上,冲刷到自己脚边。
又随着河水一同渗进砂子深处,不再可见。
砂子?
最开始范宁抵达这河边后,不知什么原因,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想蹲下试着划拨砂子看看。
只是在下一刻立马察觉,特巡厅的人今晚也同样来到了这里,就在对岸盯着自己!
所以范宁才内心警惕,不着痕迹地改换了动作,伸手去指那块“诡诈的碑”去了......
于是就顺其自然地,为信众们继续答疑解惑起来了。
现在这午夜钟声敲响,闪光溢流而下,冲刷河岸,深入砂石,范宁虽然内心涌起种种奇怪的猜测,但保持着看上去一副未有察觉的样子,继续为众人讲说着经义道理......
但下一刻——
河对岸暗中盯视的特巡厅一众人员,忽然从原地突兀地消失了!
“咔嚓咔嚓——”
己方这一岸,轮椅碾倒枯草的声音响起。
拉絮斯推着蜡先生的轮椅,没有任何违和感地、从聆听布道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范宁转过头去,与之目光相对,也与旁边信众的目光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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