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女神期待着黑夜来到;
在那里,她夺目般地闪耀!”
她先是张开双臂,眼神灼灼。
声线在高音区游走时,竟能依旧稳定保持丝绸般的柔滑质地。
随即又俯下身子,坚定地对女仆发号施令:
“你去那里的塔楼,留神注意情况!
这亮光即便是我的生命之光,我也将笑着,毫不犹豫地熄灭它!”
随着女高音飙升至一个激动的高点,双簧管开始高音区吹响“火炬动机”。
阴森而飘忽不定的音型,将音乐过渡到了第二幕第二场——“夜之二重唱”的序奏部分!
舞台远处,特里斯坦躬腰张望,借着夜幕快速穿梭树林而来!
乐队之中,大量代表二人逐渐**爱欲的主导动机,接连轮番出现!
“伊索尔德焦虑动机”、“夜晚的召唤动机”、“揭晓者动机”、“爱的和平动机”......
尽管形态众多,却始终绕不过《前奏曲》定下的宿命,皆为“特里斯坦和弦”前后线条的延伸发展......
是的,在全剧的所有关键部位,这一和弦总是不失时机地出现,或在前景,或在背景,配合戏剧情境的改变,不断变换着音高、音区和配器色彩,要么焦灼,要么酸楚,要么带着不祥的警告,或者,在悲怆中暗含甘美的甜蜜!......
观众以“特里斯坦和弦”为切入口,逐渐理解了更多,理解了“主导动机”作曲手法这一历史性的创举!
“简而言之,每个‘主导动机’都实现了,将一类特定的角色形象、思想或情绪,用一组简明短小的音符,高度地概括出来!......”
作曲者和乐评家们飞速地在记录本上书写。
“如此,当某一‘主导动机’在戏剧中响起时,观众就能第一时间对应联想到特定的人物形象或情绪......而如果多个‘主导动机’用复调技巧组合起来,那么这些人物的互动也就必然栩栩如生了起来!......”
“这种技巧究竟是怎么想到的!?我能不能理解为,范宁在试图将每一种‘世界表象’的事物,都找到一组‘世界意志’的语言——作为本质的音乐符号——给它高度地、神秘地概括了出来!?!?......”
下一刻,大提琴和低音提琴的线条叠合在一起,向上二度作音阶式级进爬升。
“伊索尔德焦虑动机”第4次向上变化重复之时,渴望见面的焦虑心情被描绘得愈发强烈,小提琴声部呈现起紧张而危险的切分节奏。
第12次向上重复之时,这种危险切分节奏逐渐向中提琴、大提琴和低音提琴传导。声部加入了“伊索尔德焦虑”动机,伊索尔德焦急不安的欲望情绪进一步升级!
某一个濒临崩溃的高点,忽然整个乐队的强奏戛然收束——
“伊索尔德!”“特里斯坦!”
人声的呼唤终于进场,男女主角在这个夜晚见面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夜之二重唱”!
“我的爱人!”“我的挚爱!”
两人朝对方奔去,张开双臂!
正欲拥抱在一起时,动作却悬停。
手掌隔空相对,又带着期待、恐惧和焦虑,彼此转向背离,惴惴不安地发问——
“你属于我了吗!?”“我又有你了吗!?”
“我能拥有你吗!?”“我能相信你吗!?”
“终于!终于!”“啊,我的胸膛!”
“我真的感受到你了吗?”“我真的看到你了吗?......”
紧凑的密接对位唱段的背后,乐队开创了音乐史上前所未有的悬浮和声场——弦乐组全部加上弱音器,以ppppp(五层弱音)力度奏出连续半音滑音,双簧管则在高音区再次吹响“火炬动机”!
紧接着,以跳进为主的“死亡与救赎动机”,又伴随着二人激动的歌声短暂出现——
“这不是幻觉,不是梦境!”“哦,那灵魂的喜悦!”
“哦,甜蜜的,最崇高的,最大胆的,最美丽的,最神圣的狂喜!”
禁忌的幽会计划实现的时刻,舞台地面竟渗出深红色荧光,仿佛整个花园场景都被注入了灵性之血!
之后,乐队又马上接入长笛、双簧管在高音区演奏的“最后的安慰”动机,使音乐逐渐趋于平缓后,转入调性相对更明确的“夜晚的召唤动机”,呈向上三次三度阶梯式跳进——
“哦,爱情之夜,请降临到我们头,
让我忘记,我尚存一息;
请把我带进你深处的心灵,
请带我离开这喧嚣的尘世!”
最初是降A大调,1个小节后,音符又融了降a小调的降F音和降C音,形成同主音大小调的暧昧交替,二人的歌声交织缠绵在一起。
当特里斯坦唱响“让我们沉入夜的国度,永恒合一”的时候,他胸腔共鸣如地底熔岩涌动,与伊索尔德水晶般的高音形成完美的咬合对位!
“太阳藏在我们胸中,欢悦的星光微笑着照耀我们。”
31小节后,伊索尔德又唱响“夜晚和揭晓者动机”,然后是两人的卡农式轮唱——
“永远没有恐惧,相拥一起无名的欢愉,我们活着,只是为了爱!”
“永远不醒,永无恐惧,相拥一起,无名的欢愉,我们活着,只是为了爱!”
“这种幸福,要抓住,要留住。”“这种幸福,要抓住,要留住!”
二人轮唱完“夜晚与揭晓者”动机后,紧接着引入“爱的和平动机”——
“无尽的永恒!”“唯一的执迷!”
“永恒而无尽!”“温暖而炽热的心!”
“爱的和平动机”又递推引出“爱之死动机”的雏形。
它始于一个很明朗坚定的“属音-主音”四度上行,却马上呈半音化的艰难运动。
总体而言,它是缓慢、柔美又温暖的,但悬于空中的凄美和危险感始终挥之不去。
尤其是在波浪式往复推进的过程中,动机的时值被拉伸延展,“压抑”和“释放”不断循环,前者却越来越占得上风!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五次!!
第六次!!!
范宁指示乐队做出暗流涌动的震音,半音化的唱词层层拔高,呈最初前奏曲中“欲望动机”的上行延伸之态势!
调性不断朝上方半音转调!
观众被一波又一波“特里斯坦和弦”的半音化推进逼出浑身冷汗——就连不少音乐大师都觉得自己就像被巨浪卷走的溺水者,却甘愿永不浮出水面!
“最极尽的爱之狂喜!”
“最极尽的爱之狂喜!!”
属七和弦的准备......
属九和弦的准备......
属十三和弦的准备!......
“夜之二重唱”的高潮终于到来!矛盾已经积蓄了两个多小时,冲突似乎要解决了!马上就要解决了!
二人的音域都已飙升至极限,没有哪个作曲家可以将一个“重属-属-主”的和声终止式进行,足足拖延两个多小时之久,它必须到了要解决的境地了!
必须!必须!
“嗡!!———”
哪知范宁双臂大开,全身后倾,梦魇般、灾难般的“特里斯坦和弦”竟然再次从乐池中间喷涌而出!!
冷光熄灭,舞台亮起,世界回归白昼!
“快逃命,特里斯坦!”
这对恋人热情的倾诉和欲望,被女仆布兰格妮一声惊恐的尖叫打破!
音乐天崩地裂,骤然直下!
马克国王、告密者梅洛特等人,率领卫兵赶到花园!
幽会的秘密败露了!
“荒芜的白昼,这是最后一次了!
现在,陛下,请告诉我,
我是否对他正确地指控?
作为给你的担保,我是否得以留存我的头颅?
我已向你揭露他,在这眼前的一幕!
你的名声与荣誉,我已经忠实地,保护它免于这耻辱!”
告密者梅洛特眼中闪烁着阴谋的光,唱出第二幕最后一场,也就是第三场“对峙”的首段旋律!
舞台瞬间陷入绝对的静默。
长间隔的,可怕的沉默。
“你真是这么做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
马克国王以弗里吉亚调式吟诵,眼里怒火迸发,质问特里斯坦。
这是唱段“为何背叛?”。
国王每个威严的音节,都像审判之锤敲击灵魂!
“看看他在这里,这最为忠诚的人!
看看他,这最为可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