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长先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只要范宁大师能拿出一个富有担保力的承诺,届时配合把那几件残骸找出,不是皆大欢喜吗......”
无名天使一边施以阻拦之际,仍一边不住劝说,但见对方没有回应,只能重重叹息一声,那轮太阳上的瞳孔骤然收成针尖!
液态的经义符号开始从那些自上而下贯穿的光柱中淌出!
“人的道路既然遮隐,主又把他四面围困,为何有光赐给他呢?”
箴言似的拷问,层层虚幻叠加回荡起来。
顿时有十四重光铸的牢笼,从不同的时空维度,往波格莱里奇的身影上砸落而去!
但对方的“烬”之技艺依然凌厉而简洁,空置的刀鞘中再度迸出锋芒。
上挑,下劈。
踏前一步,依旧上挑,下劈!
“哗啦!!”
青色刃光贯穿了不同时空的光之牢笼,清脆的破碎声响混成一片。
那道由融金锁链构成的屏障顷刻间枯萎塌陷,背后的一整面巨大如教堂彩窗的幻影,也应声而裂!
“是否想过,勇气可嘉的另一方面,就是无谓对抗的愚蠢?”
缓缓收刀之际,波格莱里奇淡漠开口。
他被切分悬置的十四重身影霎时合归一处。
“啪嗒。”
一滴沉重的暗金色血珠,从“刀锋”残骸的鞘尖上凝结滴落!
武力的压制与劝降的技巧,同属“烬”的高超技艺。
高悬的人面太阳渗出了丝丝可怖的黏液,而地面上的素色长衣天使人影,再一次虚幻透明地显现了出来。
“但这是唯一一次特殊的机会,厅长先生。”
“不然若是之前,或者往后,恐怕都是无法阻挡住你啦!......”
虽然这一轮交锋有了些微伤势,但无名天使的气息看上去保存尚好,只是整道身影更显沧桑与忧愁。
“此次特殊的时机......一场奇异的恩典,三位一体的补足,执序六重的突破,加之你我脚下,仍是‘辉光巨轮’辐照之域,在下还是有四五分把握来挽留你一段相对长的时间的,厅长先生......”
角落里的范宁听得暗自心惊,也对波格莱里奇的恐怖实力,有了一个更准确的认识!
自己扮演拉瓦锡为教众布道,带来“无终赋格”与“神之主题”的福音,这些对神职人员实力近乎翻倍的加成,显然同样也赐予了这位无名圣者或天使,但即便是这样,再加上“辉光巨轮”祭坛的加持,同是执序六重对执序六重,竟然......也就四五成胜算?
这里已经是教会最后的自留地!那如果脱离这个范围,或者......
“而如果不抓住这个时机,让厅长先生踏出了圣城的地界,或者,那把‘刀锋’残骸的本体此刻也在你手中,咳咳,那胜算就更少几分了,咳咳咳......”
无名天使低声叹息之际,天空再一次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辉光巨轮”迸发的日珥几乎吞没战场!
地平线从好几个方向撕裂隆起。
之前被劈裂的那片“锁链”与那扇“彩窗”,此时居然不止是被复原,而是越发多地,一面一面竖立在了前方!
这一面面无限向前延展的彩窗,将空间分为了一个个狭长的区域。
也将周边的人与景物折射成各种光怪陆离、千迂百折的景象,似乎永远无法穿越抵达对岸!
第一百五十五章 持钥匙者
“略有不同往日。”波格莱里奇缓缓评价,又摇头可惜,“呵,组织用人之际......”
他后撤半步。
刀鞘以蓄力的架势收入腰间,右手所持的假想之物也收刀入鞘。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方圆百米内的光线突然失去了质感,就像坍缩了一样!
所有物质陷入绝对静止,范宁的视网膜上残留着最后定格、彼此覆盖的几组画面——
波格莱里奇再次拔刀落斩,丹宁色礼服下摆扬起锐利的弧线。
然后,轨迹斜撩而上。
残影踏着青色风暴,连续数段突刺!
“歘——!”
空气发出琴弦崩断的悲鸣。
“哗啦啦啦!!!”
玻璃或镜子的碎裂声引发连锁反应,那些裂缝蔓延的末端,在范宁的灵觉中似乎**成了无数颗布满血丝的眼球!
这一波神性的污染冲击让范宁的知觉彻底迷失,暂时或是长久倒不知道,他现在只感觉耳膜里已经有什么芽状触须钻了出来,身边隐隐环绕的圣咏旋律全部成了倒诵的亵渎之音,随即又看到了烛台倾覆、教堂外壁渗出粘液、圣餐酒化作血雨泼洒等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场景!
“嗯?领袖穿破圣城地界了。”
移涌秘境“火花场”,“焚炉”残骸内部一处诡异角落。
巨大而交叉的黑色铁树状裂痕划开了惨白的背景,蜡先生带领几名巡视长站在一处犄角观察上空。
上方是一处彻底开裂的、破洞的豁口,原先悬置于“裂解场”入口上空的“刀锋”残骸刀体,不知何时已被转移到了这里,祂似乎压制住了某种一触即溃的进程,让这个明明应该继续急剧开裂、彻底崩塌的窟窿,一直仅维持在“巨大豁口”的程度。
就像是气压差造成的虹吸一样,无数砂尘与火焰被不断吸出,打着旋消失在深处的虚无中。
除此之外,还能窥探到一些更具象的烟气画面——人物与景象的黑白灰剪影,以及不时迸发而出的异质色彩。
比如此时。
随着画面中一前一后两道人影的穿梭,青色震波呈环状炸开,巨大的彩窗玻璃层层化为齑粉,裂缝尽头的所有眼球,尽皆爆裂成金色的脓液。
当最后一层阻隔被突破后,光怪陆离的色彩随即消隐,而两人的穿梭速度,也显著且极端地加快了起来,突破了在醒时世界可以被认知的常规极限。
“看来这神圣骄阳教会的圣者,即便实力有所提升,也依旧不过如此。”
“嗯,领袖真正意义上还未曾使用礼器。”
身后有数位巡视长依次开口。
前方轮椅上的蜡先生,却是仰头思索着什么:“自数件器源神残骸联用,‘焚炉’的观测特性被全面激发后,‘灾劫’残骸解析的时间跨度......有个十来天了吧?按理说内容足够丰富了......”
“尤其是今夜领袖亲自出手,卡洛恩·范·宁这一段逐步暴露于神性污染、直至过量的过程,接近迷失,接近失常,足够体现更多更混沌的潜意识之物......但对于他背后那处未知移涌秘境的指向,为什么至今仍未观测到什么具备实质指导意义的启示?......”
深吸口气,蜡先生挥了挥手,放出了几十只漫天飞舞的白色纸鸟。
这些纸鸟各自飞散,直至豁口附近的不同黑色铁树状裂痕处,将其中一些诡异的似镜面又似云朵的小型奇异物质给“牵引”了出来!
然后又将它们一个个带给了身后的手下。
如果有人对当年圣塔兰堡地铁事件的最后一幕留有印象,就会发现这些被白色纸鸟牵引出的物质,很像“灾劫”残骸的具象形态!
每一个都像一件小型的“灾劫”残骸!
“将范宁身边核心层的关键人物也纳入解析范围。”蜡先生提醒道,“注意彼此之间杜绝交流、杜绝代入自身命运思考、所获得的启示延缓一天再单独与我汇报,此外......严防让云朵彼此聚合恢复原型!!”
“明白。”众人纷纷领命。
之前,从与指引学派进行“焚炉”代管谈判起,这一系列计划就已经纳入了特巡厅扩大情报网络的后续布局。
“刀锋”、“焚炉”、“灾劫”三件残骸联用,加之首席秘史学家布设祭坛、亲自坐镇。
可以说,目前的特巡厅,已经可以做到让醒时世界的99.999%以上各处所在,都能处在有条件的实时监视之下!
这也是领袖提出的工作要求。
这种监视并非寻常人理解的画面的窥探,而是“透过梦境观测醒时世界”。
只要有意针对特定一处,只要献祭充足的灵感,加之必要的解析手段和知识,就能得到想要的神秘学情报。
即便是最隐秘的“重返梦境之途”,通过麻烦一点的复杂推演,也能逐渐近似描绘出目标的梦境的形状,掌握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但是,如此高位格的俯视,到了范宁这里,还能有什么更上层的因素能够阻碍干扰?......”
一只多余的白色纸鸟,飞回蜡先生手中被揉成纸团。
他的指尖缓缓敲击扶手。
从自我对秘史的认知范围内,思索起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可能性。
“难道是......持钥匙者?”
“如果是的话,会是哪一把钥匙呢?”
“与教会有关的那一把,极有可能已被拉瓦锡发现端倪,难道是关于危险份子的那一把钥匙?存在这种可能性么?总不可能是圭多达莱佐藏匿在这片秘境的另一把钥匙吧?......很奇怪啊,很令人费解啊......”
“等领袖将他带来此处再说。”蜡先生决定暂时中止没有头绪的思考,并向身后人发号施令,“先随我去巡查一下下面关押的那些‘蠕虫学感染者’,还有指引学派的秘密台账与活动记载,加快审讯进度。”
临走之时,他再度看了一眼那飞沙走石的巨大豁口。
“嗯!?等等......”
烟气画面中,已经脱离圣城地界的两人,原有的黑白灰剪影与极速掠过的线条中,忽然开始时不时出现呈针状闪烁的浓金色!
“这无名圣者还敢追击出来?出了圣城地界,没了祭坛加持,恐怕性命难保吧?”身后有人惊疑开口。
也有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对这些烟气的解读存在偏差。
“不对......不对......”蜡先生却是双目眯起。
现场的数分钟前,当波格莱里奇挟着范宁击穿无数道玻璃彩窗中的最后一道时......
清脆“哗啦”一声,这道灵性屏障,也是圣城地界,抑或“辉光巨轮”祭坛的边界,自然也和之前的彩窗一样,崩裂成亿万边缘锋利、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
折射出亿万反映不同时空景象的碎片。
波格莱里奇眉头皱起。
他此刻已经踏过了那道分割圣城地界的乡村农灌水渠,但刚刚撞碎玻璃一刻的神性直觉,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对方这最后一道玻璃?......
“照明之秘”,其主要运用的真知来源,应该是教会上层传承的“照明之秘”,也是“烛”之准则的极致。
但其中还隐隐有些触探到更上层的隐喻?
连自己尚处在探索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