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以克林姆特为首的圣珀尔托分离派的画作,以福路德为首的南国“野兽派”画作,前几年崛起的印象主义画作也有相当一部分......
市政将它们的上方稍稍盖了层挡雨的幕布,把动线略微一划分,再安排几处供贵宾休息茶歇服务点,就成了临时的室外画廊。
气氛依旧热烈,场面人山人海。
各处的观演观展都具备极高的关注度,遍地都是闪光灯与速写本,四周都是思想与灵性的碰撞。
秩序总体也非常稳定。
不过,这天下午,还是发生了一些更能引人注意、或令人忍不住进一步到处打探的小插曲......
和马上就要揭晓的“结果”有关。
本来,这也正常,作为艺术史上层次最高、影响最深,竞争最激烈的丰收艺术节,谁不关心***最终是个怎样定论的结果呢?
虽然那些炮制五花八门的“榜单大盘点”的期刊,全都悄无声息地停更了,但显然人们没有停止心中对于“榜单”的揣摩。
三个层次的结果:造册的被记录者/前10位被授“丰收嘉奖”者/前3位最终获金银铜奖者。
最受关注,讨论最多的,当然是前10、前3、甚至是登顶之人的问题。
以前,沸沸扬扬的讨论就从没消停过。
而现在,自从出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变数,流出了很多古怪的传闻后,“预测的版本”也就变得越来越杂乱、越来越众说纷纭起来......
比如,舍勒中午的《夏日正午之梦》不是带来了极大震撼么?
但同样也有人泼冷水,说这次舍勒连前3都不一定能进!
因为按照“越重要越往后”的规律,舍勒后面足足还有四场主场演出!就连尼曼大师和席林斯大师都放到了他的后面......这就是说明了当时复出一事,舍勒和当局之间确实弄得很不愉快,所有南国艺术家们的印象分都被拉低......
可是按这么说的话,刚才那“大人物”带头鼓掌一事怎么算?
——没看到后来升旗环节的奇怪情况么?先是升起南国国旗,后来却升起了更多更高的当局的旗帜!此细节正是说明当局“欣赏归欣赏”,但也作了敲打和提醒!
一方把舍勒捧得简直注定登顶,另一方却说前3都不一定,这就双方各执一词,有得吵了。
再然后居然还有很多人暗地里在传,这次“沐光明者”拉瓦锡登不了顶了!
要知道,直至各大期刊“停更”前的最后一期,拉瓦锡在大部分“榜单”中的评测都仍是第一名!那《赋格的艺术》和《二十圣婴默想》的布道足迹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壮举!怎么就突然说恐怕不行了?
“教会在最近某件大事上和筹委会当局没有谈妥”——流传的最大众版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演变成了这样——总之据传,一直势在必得的、作为东道主的雅努斯,这次恐怕要失望了。
“看看排期的变化就知道......据说,圣拉瓦锡的演出本来是放到最后的!结果临时被调整成了倒数第二,把范宁的演出放到最后去了......”
“等等,你们的意思是说,这下登顶的可能是范宁?可是你们刚才不还说维亚德林遇冷的原因正是受到了范宁的牵连么?范宁到底是登顶还是滑落啊,你这不自相矛盾吗......”
“把范宁的作品放到最后演,那是因为《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太爆炸了!筹委会也没办法!实际上,范宁早在几年前就得罪了当局!演出顺序是演出顺序最后评选结果又会是另外一回事!”
“啧啧啧......这个也得罪了当局,那个也和当局没谈妥......艺术家们都是马蜂吗?当局是捅马蜂窝的爱好者吗?......”
反正这些事情是彻底争不明白了。
乐迷也好、利益相关从业者也好、势力与势力之间越好,大家一直就在暗自较劲......这一下,大家在“预测结果”的问题上就出现了很多争论,甚至是言语或肢体上的冲突!
本来,争论和冲突,也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
有什么好争的?反正都到最后时刻了,嘴上不服气,那就等下晚上看真正的结果,谁嘴硬的,自己记得主动抽自己耳光!
但当时间推移到下午五六点时,这种争论逐渐更进一步地变味了。
有一种说辞,越发多地冒了出来。
“内定”。
有些人在争论时,不知道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说起了“结果其实早就内定好了!”,“你们不信到时候看就知道了......”“压迫云云......”“服从测试云云......”诸如此类的话。
这类说辞激起了更多人的愤怒。
尤其是偏“艺术纯粹论”者,或是真的对“内定”信以为真、且传闻结果与之拥护对象相反的人的愤怒。
如果是“内定”的话,还花费巨额人力物力、精心筹备这么长周期的节日干什么?
还邀请这些在世的最杰出的人......即那一百多位“波埃修斯提名艺术家”和“波埃修斯艺术家”发起匿名公投干什么?
马上,真出事了。
“......难怪这届艺术家们的笑容就像是量产的齿轮,呵,玩这样的把戏。“用晚膳的时分,露天茶座里,一位乐评家发表了一番见解。
对座的雕塑家点了点头,刚想发表一番见地,刺入布丁的银匙却蓦地停滞了。
金属表面倒映着十米外戴圆顶礼帽的便衣警察,那人正用怀表盖反射阳光,将光束投向茶桌中央的锡皮糖罐。
大概是这种警告的做法,让这位乐评家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自由人格范畴”一类的冒犯,他有些不服气地抬高了嗓门:
“嘿!这有什么用!我还不怕说得直白呢!内定!内定下的必然气氛......”
然后,这位乐评人直接被警察们架走了。
临走时,其中一位便衣回了下头,给在座位上呆若木鸡的雕塑家,留下了一个告诫意味的眼神。
光是有所目睹的,就是傍晚六点至七点的这段时间里,由于各种原因,以各种形式表达“内定”之意,方式比较激烈的市民,至少被带走了百位有余。
对于最终结果的预测争论仍在继续。
只是后来没人敢造这种扰乱人心的谣言了。
在这种气氛下,时间推移到晚七点半。
入夜后的广场喷泉秀透着森然寒意,七彩射灯将条条水柱染成工业染料般的色泽。
四面八方的旗帜在飘扬。
人群似乎坐得齐刷刷的,比以往更为整齐。
掌声与欢呼如常响起。
“圣拉瓦锡!!”“神佑雅努斯!!”
长达一个世纪以来,牢居世界顶级乐团之首的圣珀尔托爱乐乐团,拥有无数光辉传统与荣耀事迹的世界第一天团,在这一刻开始登台了。
乐手们坐定后,恭候起那位已出世的第五代“沐光明者”登场。
依旧是那副在世人心中留下深刻烙印的伟岸形象——衣着富有礼节,不缺体面,但总显得有些老土守旧和风尘仆仆的中年神父。
庆典倒数第二场。
首演曲目,安托万·拉瓦锡,《G大调“天国”交响曲》。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国”(下)
“嚓。嚓。嚓。嚓。”
指挥台上的范宁朝后方作出指示,乐手摇响了第一乐章开场的雪铃。
细碎、清冷、银光闪闪。
木管奏响半音反复装饰,配以空灵的三度点缀,b小调的起始调性,似木橇碾碎了冻得发脆的冰雪。
随后音乐转为正式的G大调主调,主题被圆号轻轻抛起。
几个小节的轻盈乐思随风滑翔,很快被弦乐组接住,滑落到大提琴的怀中,成为一个从容而曲折的乐句......
“乐队的编制规模不大,在这个时代甚至算小了,开篇略有些怀旧古典气质,如一幅美丽淡雅的水彩画......”
“嗯,呈示部总体而言,是极为杰出的浪漫主义语汇!想不到啊......拉瓦锡神父不仅能写复古的赋格曲,能写预示未来的现代宗教钢琴巨著,他的浪漫主义灵感同样是有如神启!......看来这几号头部人物的野心是统一的!”
绝大部分乐评人都在心头评价着对这部交响曲的初印象。
还真是,别看之前这几人顺着圣珀尔托新潮流,各种玩先锋派音乐,可到了最后这天,全部都拿回浪漫主义作品了。
他们的目标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并不是如何在新风格中脱颖而出,或是如何在‘新月’中升得更高......
而是必须先求得一个,关于即将过去的浪漫主义时代的‘掌炬者’之定论!
“只不过,‘天国’?......”
大家揣摩着这部交响曲的标题含义。
与舍勒“九成新”上演的《夏日正午之梦》相比,《天国》更是一部全然崭新的、尘世间的人们从未得见的作品。
它的开头听起来挺像一幅画卷:远离尘世的行旅,心旷神怡的阳光,奇诡的色彩如调色盘般在山川林野中绽开......
“天国......”
部分有能力论及神秘的听众还多想了一层。
近年来闹得人心惶惶的神降学会,那帮人对失常区的称呼,就是“天国”!
会是巧合么?
拉瓦锡神父当年在雅努斯行走时,可是采用铁腕手段震慑过假先知和假师傅的,后来则不惜以身犯险,亲自带队进入异常地带,为了关乎教会千年基业的“神之主题”。
这段前前后后的历程,是《拉瓦锡福音》中记载的核心经义!
难道说,“天国”交响曲是一部......关于圣拉瓦锡在异常地带行旅的“见闻录”?或“启示录”?
音乐在流动。
原本的古典和声与风景中,时不时会沁入冰冷的色彩,令人感觉周身置入冰窖。
而乐队中突然传来的几声铜管的粗糙嗡鸣,就像猛然抬头望向风和日丽的天空,角落里却挂着几朵诡异的乌云。
雪铃声伴随的主题重现,更鲜明的小提琴对位旋律则向上陡峭爬升,逐渐将音乐带入一种较高境界的氛围。
这个境界是陌生的,大多听众觉得身心放松,可灵感更高的群体总是莫名其妙地不寒而栗,甚至感到毛骨悚然。
在乐曲轻快的结尾段落,很多人觉得自己皮肤的温度都足足低了好几个度数!
这篇美丽而诡异的音乐,由于过于引人入胜,灵性过于不自知地投入,似乎让肉体连自身的供血都淡忘了。
也有不少乐评家在休整间隙,心中暗自感叹今年这届丰收艺术节实在是“卷”。
普通的大师完全不够听了。
这都些什么神级作品在互相打架......
还是从“七日庆典”前的预热期,就打得层出不穷的那种。
“嗡嗡嗡——嗡——嗡——嗡——”
第二乐章,范宁指示圆号吹出两组类似号角的序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