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实关心的并不是历史的走向,而是在意当历史改变方向时,他所关注的那几位【祂】是否还会有历史中那般相同的反应。
从试炼开始到现在为止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告诉程实,这场本应是旁观者视角的试炼或许就是当年那场信仰纷争的真相投影,所以为了不让林稀涂抹掉更多的线索,程实还真得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并且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林稀远距离削弱己方阵营的手段,就算程实有褪色权柄在身能在瘟疫中安全无虞,可其他两位没有,如若在这场瘟疫中中招了,那战力平衡的天平或许就会倾斜。
尽管这个概率很小,但稳健起见,不得不防。
所以无论如何,动手的时候到了,只有处理掉林稀,才能安安稳稳的将这场试炼继续下去。
不过......
姐们儿,你这语气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对“林稀出现是为了来找我而不是来找你”这态度很是不满呢?
程实眼神古怪的看了椿一眼,心想椿既然没有直接莽上去,那就说明她并没有嗅到林稀在哪儿,如此说来还是要赌一赌小七的驯兽是否留下了什么线索。
想也知道,林稀不会傻到不在这场对抗中找个帮手,而他能找的也只有小七了。
这两个人也算是“臭味相投”。
于是程实从熔火之棺中取出了那个被泯灭了灵魂的随身骑士,对着略显疑惑的椿问道:
“我猜我的老朋友跟你深恶痛绝的那位老鼠合作了,找到他或许能找到林稀在哪儿。
这是他的驯兽,你有办法通过这驯兽找到线索吗?
虽然邀战的是林稀,可如果我们能摆脱他的节奏打他个措手不及,我们的胜算就会更大。
如果没有,我们只能回去问问大师了。”
“可以!”
椿的回应言简意赅,她虽然是一位刺客,但在长时间追索林稀踪迹的过程中积累了非常多的追踪手段和道具。
当程实拿出这具驯兽的那一刻,椿就已经行动起来了,只见她取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白骨罗盘,轻轻放在了那具尸体上,而后罗盘上一枚碎骨做成的指针便开始疯狂旋转,不一会儿就为两人指明了一个方向。
椿眼神一亮,立刻收起罗盘便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这一幕给程实看懵了,他第一时间用掉了孙缈给他的联系道具召唤帮手,而后又赶紧跟上椿的步伐,落后她半个身位,边跑边好奇道:
“这是【死亡】的道具?”
“不错,S级圣器,凶死罗盘,名字虽然带凶,但并不是指出凶手,而是发现与其相似的死亡气息,这曾是我一位猩红猎手朋友的馈赠,但她......已经死在了林稀手里。”
“......”
说实话,程实并不在意这两人的仇恨中又掺杂了多少其他的怨怼,他只知道这个叫做“凶死罗盘”的道具名字绝不可能是那位大人取出来的,一定是后人对祂伟大取名艺术的曲解。
按照那位大人的风格,这明明应该叫做“碎骨寻踪者之罗盘”。
程实撇撇嘴,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晃出脑袋,而后微微蹙眉道:
“事情进展的有些太顺利了,或恐有诈。
我那位老朋友可是位驯兽师,他既然知道我扣下了他的驯兽,那他就一定不可能不处理自己身上的气息。
你这个碎骨......凶死罗盘,靠谱吗?”
“并不一定准确。
很可能定位到的是另一具被害的尸体,亦或是他的其他驯兽,但我们可以反复以此作为线索,圈定区域,从而锁定目标。
相信我,这种事情我干了已经不下百遍。”
此时的椿战意昂扬,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七岁的模样,看上去倒多少有些大猫的影子。
见此,程实恍惚一阵,又在想大猫帮助这位【繁荣】同行真的只是出于阵营利益和个人善心吗?
她不会是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位同样认可“战斗,爽”这个理念的同行者吧?
啧,难评。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博罗高地之下的某片密林中,在这里他们果然发现了一只死去的斑豹,但死亡的时间已久,至少是一天前了。
程实看到这驯兽尸体皱了皱眉并未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椿再次拿出了罗盘,指明了下一个方向。
两个人就这么在这片密林中穿梭了好一阵儿,直到会合了孙缈,又发现几具不同的驯兽尸体,才在最后一只幼鹰尸体前停了下来。
因为凶死罗盘不再动作了,这就意味着周围再无相同的死亡气息。
见罗盘失去反应,椿并不急躁,而是又拿出了一堆其他追索痕迹的道具,【腐朽】的、【湮灭】的、【真理】的、【沉默】的、【记忆】的,甚至还有【命运】的......
比起荆棘之冠,此时此刻的椿更像是【繁荣】的猎人,美食家。
她对追索痕迹确实在行,但在多次操作后她也认可小七同样是个痕迹高手,至少在现有的痕迹之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更多的痕迹。
而在得知这一点后,程实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痕迹可控意味着要么自己三人落入了小七设计的局里,要么就是小七在用这种方式戏耍他们。
自己再三确认过,这片密林中并无风险,那看来这又是一场骗局了?
他在用这种方式戏耍身后的追猎者?
不,不对。
程实摇了摇头,总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而就当椿一筹莫展,程实陷入沉思的时候,一旁沉默了一路的孙缈突然拿起电子哔哔器敲字道:
“林稀在博罗高地战线前的战场山坳里。”
“?”
...
第944章 背叛者
在场的其他两人一愣,看向孙缈的表情有些错愕。
椿满头雾水但眼中早已爆发出炽烈的战意,倒是程实反应很快,微微回想了一下刚才追索的地点和路线,突然笑道:
“不愧是【痴愚】的智者,脑子就是转得快。
不过我很好奇,这些用尸体摆成的符号又是哪个组织的暗语呢?”
“【痴愚】?”椿看向孙缈,面露疑惑,“她不是【沉默】的信徒吗?”
紧接着她又看向脚下的驯兽尸体,皱眉思索道:“暗语,什么暗语?”
程实轻笑一下,没再吭声,孙缈也没回应椿的疑惑,只是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面朝程实敲字道:
“你的脑子转的也不慢,但我不得不纠正你,程实,用尸体轨迹连线拼出来的并不是什么暗语,而是......大审判庭的文字。
驯兽师将山坳两个字写在了背离山坳方向的河谷密林中,这说明他正有意避开林稀的视线为我们传递消息。
我不知道你这位老朋友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自己又收获了一条秘闻:
原来某些声名大噪的织命师......是不识字的。
这在巅峰玩家里可不多见,程副会长大人,你要努力合群才行。”
“......”
程实呆愣片刻,而后失笑出声。
看啊,这就是【痴愚】信徒,他们总能在某个奇怪的点上给你一顿鄙夷。
不过就算我不识字又怎样呢?
“孙副会长大人,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合不合群不是由识不识字决定的,而是由人数多寡决定的。
在场的三个人里,你猜是识字的多,还是不识字的多?”
话音刚落,两个突然“争强好胜”起来的历史学派副会长同时看向了椿,椿一愣,有些茫然道:
“我识字啊,我认识‘山坳’这两个字,我只是没想到这些尸体的连线组成了字......”
可还没说完,椿又恍然大悟般看向程实,抿了抿嘴道:“我是不是不该识字?”
“???”
不是,姐们儿???
你真识字啊?
程实懵了,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行事风格跟大猫如此之像的荆棘之冠居然认识大审判庭的文字。
这也是仇恨的力量吗?
好好好,感情全场就我一个文盲是吧!?
呵。
这下可真算是小丑他妈给小丑开门,小丑到家了。
对面的孙缈哪怕再面无表情,此时的脸色都快绷不住了,她强压着鼻孔看人的冲动,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贴心”的指了指山坳的方向道:
“在来的时候我观察过,左翼前方有三处山坳,其中两处地势平缓地形单一不好藏人,还有一处地貌复杂植被众多,且位于我们来时的方向,虽然不似腐朽之地,但林稀大概率就在那里。
但如果要想在战役全面打响前解决他,我们得先把他赶走才行。
他所在的位置正处于战场中心,就算一切顺利处理掉了这位瘟疫枢机,他死后留下的疫源也将成为整个战场的噩梦,一定会改变左翼的战局。
这对于还原历史并不是一件好事,对于你所想要追寻的真相更是一种掩盖和涂抹。
所以想好该怎么做了吗,程副会长?”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掌握不同信息量的人对局势的判断是完全不同的,程实丝毫不害怕林稀死后会留下疫源,因为他可以保证林稀在死前就不再是一位瘟疫枢机了。
当前他所顾虑的只有两点,一是小七的“通风报信”里到底藏的是善意还是恶意;
二是当林稀对己方使用【湮灭】之力时,那位不知藏在哪个即将湮灭世界的【湮灭】本尊,会不会再次不顾体面的前来偷袭自己。
程实恐惧的从来不是来自同等层次的力量,而是自己无法抗衡的高维之力。
他沉思片刻后,抬头笑着问道:“做个交易吗,孙副会长?”
孙缈顿了顿,点头道:“看来默剧大师的作用终于被人正视了。”
“倒也不是。”程实笑着摆了摆手,“我不需要你参与我跟林稀的战斗,我只需要你帮我掠阵,盯好那位不知何时会出现的驯兽师就可以了。
以我对小七性格的推测,他或许并非是在向我示好意图缓和关系,大概率还是驱虎吞狼,作壁上观,等到我跟林稀的对决有结果后再出来黄雀在后,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