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腿脚完好,脊梁没弯,脑袋也在,嗯,还颇具小白脸气质,看来你们走对了路啊。
别怪我嘴臭,这些表象可都是暂时的,人啊,总有走入歧途的时候。
【命运】再婊,祂的坚持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我很好奇,既然走对了路,为什么还要想方设法的求问于别人呢?
只有我们这种可怜鬼才会想要问问前路究竟在何方吧?”
“......”
程实被劈头盖脸的一顿嘲讽给骂住了,他的脸色颇为动容,很快又涌起歉意,最后定格为懊悔,他嘴唇翕动片刻,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直到再次抬头对上那双充满鄙夷的眸子,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他意识到自己错了,并且错的厉害,错的荒唐。
【时间】从不是独立的个体,哪怕不同的切片宇宙中都有一位【时间】,可想要打破时空壁垒让不同世界中的两个人相见,单靠某一方的【时间】是无法完成的。
所以这场充满着随机抽奖意味的对话从来不是一个世界单方面的“我呼你应”,而是两个世界的“双向奔赴”,他在“呼”,他也在“呼”。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当程实绞尽脑汁想要从另一个自己身上获取回答和指引的时候,另一个程实也在通过这种方式寻找他想要的答案,于是两个人撞车了。
如果这两个人所处的世界还未经历绝望,那两个人凑在一起哪怕没有更多的指引,也确实可以讨论讨论,但眼下显然不是这种情况。
对面的程实一看就是经历了苦难和风霜,所以他才问出了那句话:
既然你还没有绝望,为什么还要求道于外?
这个问题倒是无关对错,但关键的是,这场撞车相当于浪费了对方一次“问路”的机会,因为以程实当下的世界线经验来说,他似乎帮不上任何人。
所以他说出了那句“对不起”,而当听到这声歉意后,对面的程实一秒收起自己鄙夷的眼神,乐不可支道:
“怎么样,演的像吗?
是不是颇具【痴愚】风采?
吓到了吧?
嗯,是该吓吓你们这些温室小花,不然真正的惊吓到来时,你们又该如何应对?”
说着,对面的程实伸出两根指头,插入眼窝将自己的眼球直直抠了出来。
这一幕看的程实目瞪口呆,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是伽琉莎伪装了自己搁这儿继续上演自爆袭击。
“......”
【痴愚】的疯狂还在追我!
对面的程实见程实面有惊色,笑的更大声了。
“看来你还没找到它,进度果然比我慢一点。
这是眼哥,全名讥嘲之目,呐,眼哥玩去吧,我跟他聊聊。”
对面的程实随手将眼球扔在脚下,两颗眼球犹如弹球一样蹦跳着滚向远方,但有趣的是左眼和右眼似乎谁也看不惯谁,所以它们滚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而在“放生”了讥嘲之目后,伤疤程实轻轻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里赫然又多出了一双眸子。
这双眸子程实足够熟悉,跟他自己的眼睛长的一模一样。
到了此刻,程实哪还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可戏弄是真的,让对方错失机会也是真的,所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只是扯出了一个自嘲的苦笑。
然而伤疤程实似乎不在意这些,他招了招手,示意程实过来,又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两瓶可乐,递给程实一瓶。
这个时候没有外人,自然也就不用再喝鼻涕水了。
可乐才是程实一生所爱,无论哪个世界。
伤疤程实拉开可乐,径直盘坐在地上,狂饮两口后,笑着说道:
“别放在心上,我只是在逗你,当我们脑中升起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可能会有另一个自己因自己的荒唐操作而错失机会,可我们还是做了。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算没有指引,至少在这绝望的世道里能给别人以指引也是好的,不是吗?”
“......”
是这样吗?
程实懵逼的眨眨眼,脸色更尴尬了。
“?”
伤疤程实仰灌可乐的动作一滞,而后古怪的看向程实打量片刻,再次朗声笑道:
“我懂了,迷茫期啊。
有意思,是不是每一个我都要经历这么一段时间?
无需自责,我也是这么过来的,若非世道逼着人往前走,谁又愿意离开自己的舒适区呢。
趁着绝望还没蔓延,多做做心理建设吧。
我很感激这个世界有老甲,但是,我也同样感激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相信我的朋友。”
说着,伤疤程实将可乐一饮而尽,捏扁瓶子,弹落在地。
程实的面色始终有些黯然,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咕嘟咕嘟灌完了手中的可乐,抹掉嘴角的泡沫,看向对面的自己低声问了一句:
“谁死了?”
不错,程实的黯然不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浪费了对方一次问路机会,更是看出了另一个自己的悲伤情绪。
那份悲伤是如此明显,毫无遮掩,甚至已经体现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对方穿的可不是什么常服,而是臂间缠着黑布有着一身肃穆黑色的葬礼西装。
有人死了,这是程实的第一想法。
他并不觉得问出这个问题有多么的不合时宜,因为他代入自己去想,或许这会是另一个自己难得的倾诉机会。
而事实证明,他最懂自己,也猜的很准。
“呵。”
伤疤程实取下左臂的黑布,整齐的叠好放入怀里,程实见此一幕,心沉了下去。
他认出来了,那是瞎子用来裹眼的黑布。
【命运】果然抛弃了她。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个世界,【命运】抛弃的并不只有瞎子。
“都死了。
妈的,一群逃兵。”
...
第1059章 我走错了路,给不了你指引
程实懵了。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啸叫,颅内在嗡鸣。
伤疤程实明明只说了几个字,可这几个字每一个都像是一柄巨锤,狠狠地敲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什么叫......都......”
伤疤程实再次拽了拽衣领,那偏小一号的西装领口似乎卡住了他的脖子,就像命运锁住了咽喉,让他难以适应。
“字面意思。”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随即又吸了下鼻子。
“【腐朽】陨落,寰宇【繁荣】。
刺破天穹的枝桠终究发现了宇宙幕后的真相,祂不再笃信【*祂】是永恒的终极,进而变得越发偏激。
世间万物都成了祂肆意汲取的养料,祂决心将‘寰宇繁荣’的意志带向那无数不同的世界,诸神为了保住这个世界,不得不与之抗衡。
无论是祂们还是我们,心里都清楚,一旦【繁荣】的异样引起实验观察者的注意,这个世界瞬间就会被当作失败品而抹去。
所以在祂们被牵制住的时候,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尝试以身破局,直面【繁荣】。
可惜,哪怕祂们并非真正的神明,也绝不是一群凡人所能撼动的,所以你也看到了......”
伤疤程实指了指自己的伤疤,双眼微红道:
“我留下了一条军功章,而他们,就像是商量好的,送给了我一场集体葬礼。”
【腐朽】陨落,【繁荣】发难!?
这个剧情有点熟悉了。
程实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伤疤程实惊呼道:
“传火不易?”
“嗯?”伤疤程实也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程实两眼,破涕为笑,笑容古怪道,“哦,原来是你......
哈,【命运】啊,行,真行。
说起来上次与你错过也挺可惜的,我本还想问问你们的【繁荣】为何倒在了前面,现在倒是有机会解惑了。
不过在这之前,跟无方打个招呼吧,你们毕竟见过。”
李无方!?
他在哪儿?
程实猛地直起身子左右环顾,然而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其他的身影,而就在这时,伤疤程实红着眼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西服,语气莫名道:
“在这里。
这是他的衣服,除了这个一心崇拜【命运】的【秩序】信徒,还有谁会去祈愿一套如此肃穆又古板的西装啊?
他大概也没想过这身衣服自己都没来得及穿,就被我拿来为大家送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