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裤子毫不客气的一直走到近前,在那两片半丈大小的蒲团上落身坐下,轻飘飘的斜了两僧一眼道:“我早就说过,佛,都是狗屁!须弥山也好,万佛殿也罢,也该归尘落土了。你这两个小秃儿若然识趣,就此圆寂,我也懒得动手。送你一世轮回重生为人,也非不可。若是不然……”
尿裤子突而两眼一立道:“便去碎痕虚空永世为虫!”
对面两僧同时站了住,长眉苦面的老僧合什立掌,面色凛然道:“圣尊,素知你与佛门有隙,可那毕竟是早间恩怨。又是何必难为我等小辈?”
“我与南耶婆承自须弥,生死同源。这须弥山破不得,这万佛殿更是毁不得!若圣尊执意如此,我等必然拼死一战!”
“战?”尿裤子冷声笑道:“好啊!那就战来!且看你这两个小秃儿有何本事!”
呼!
话声一落,尿裤子身后猛的站起一道人影来。
青衣长剑,袖发飘然。
只是面目有些模糊,见的不太真切。
阿迦叶、南耶婆两僧一见齐齐退后三步去,一个从袖里掏出个紫金钵盂,一个从怀里摸出串白色念珠。一道道佛韵金光层层升起,如临大敌般两眼瞪圆。
“圣尊!”两耳垂肩的巨身大佛急声唤道:“当年旧事我等无力承担,可这须弥圣地,万佛大殿可是绝计毁不得!再说……您老苦脱转世,法身未复。仅以八境之力,怕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便是兰庭再来,也难抵御我等联手之力!一旦山破寺毁,外界犯入招来灭世之灾,那被毁的可不仅是我佛门!圣尊,且要三思啊!”
“先死后生,不破不立!哪来的许多废话!”尿裤子站起身来,转向林季道:“须弥因果,我自了却,你且自行为之,从这出去便可直达山顶。”
“可这……”林季看了眼对面两僧。
此时的林季已然天人九境,可面对那两僧仍无十足把握,不知尿裤子大师兄又是怎地这般胸有成竹。
“你去便是!”尿裤子说着,并指如剑往前踏出一步。
沧!
浮在半空的青衣虚影也同样一步迈出,手中长剑悍然出鞘。
唰!
一道青芒照得满室金光黯然失色,道道烟气也立时消散一空!
“开!”尿裤子高声大喝着随手一点。
呼!
一道硕大无比的阴阳双鱼,自那青衣人影的脚下狂啸而出,只一瞬间就铺满了整座大殿!一道道金丝浮空而起,密密麻麻的交织横错,如同一张兜天大网,死死罩住方圆三千丈!
因果道韵?!
林季不由愕然一惊!
他自因果薄中悟道得法,从而步步如今。
却没想到,尿裤子大师兄的破道之法竟然也是因果!
这!
一时间,林季更为惊奇不已!
“走!”尿裤子急声催促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好!”林季应道:“师兄当心!”说着,一步跃出绕过那尊背身大佛,直向墙面走去。
以他此时的眼力早就看出,那同样金碧辉煌的墙体背后乃是一片空无。
咔嚓!
扬袖一甩,对面墙体立时坍塌,明晃晃的露出一条三丈宽窄的通道来。
两侧石壁平滑如镜,一条斜而向上的台阶远远伸出,最在尽头处,一道白光自天而下,径直刺穿了层层淡红色的云霞。
林季一步踏入,刚走两步,又甚为好奇的扭头看了眼那尊背身而立的佛像。
“嗯?!”
这一眼望去,却不由更加惊奇!
那佛的样貌竟是他自己!
那一眉一眼,一唇一鼻,全与自己一模一样!
若非那雕像身上披着一件大法僧衣,头顶上方又是秃亮光光,怕是都将错以为这是哪个信众为他设立的天官神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季心中诧异,却也不及多想。
顺着石阶连步往上,临到尽头十余丈这才发现,那道劈天大剑落经处,立着一根刻满咒印、漆黑如墨的大铁柱。
铁柱上七八道长锁层层环绕,死死的缠住了一个人。
那人低垂着一颗光亮的脑袋,全身上下满是血污。
似是听见了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格外吃力的微微抬起头来。
“悟难!”
林季一眼认了出来,一步跃出。
当!
刚到近处,半空里突而生出一道透明如水的屏障来。
林季一头撞上,那屏障好似湖面一般瞬间荡起道道涟漪。
“开!”
林季怒声一喝,道剑飞出!
啪!
如叶落水般,除了震起的层层涟漪更多更密之外,却是毫无变化。
于此同时,道道钟声此起彼伏,忽近忽远的破耳传来。
“阿弥陀佛!”
道道钟声里,突而传来一声佛号来。
那声音很是耳熟!
“林施主,许久不见。”
林季朝向声音来处,冷声问道:“悟劫,你欲何为?!”
第1278章 远离悲苦劫难,必斩魔罗之万果
“恭贺林施主圣位登峰,九境虚成。”左侧石壁间水影浮晃,道道涟漪随波烁动。
一道盘膝而坐的灰袍人影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正是天选佛子悟劫。
与那时相比,不但两颊、额头上新增了许多触目惊心密若蜈蚣样的伤疤,甚而那一双深陷的眼窝中还有汩汩血迹流出,大半个头颅上的血肉都被层层扯掉,露出一片森森白骨。
其状惨烈无比!
更为惊人的是,一根手臂粗细的尖锥正从他胸口刺出!
一滴滴鲜血落水化开,如同一朵朵盛放大开的血影莲花,随着起伏水浪上下摇摆。
“你……”林季一愕道,“怎地变了这副模样?!”
“呵……”悟劫笑了笑,残缺不全的牙齿间血水横流,“谁叫我名为悟劫呢?”
“佛法无边以劫悟之,经一小劫,趋一小步,经一大劫,破一境关。如今,我已历经大小劫难八十重,这最后一劫正是由你来应。”
“不止是我,佛宗六子皆有此数。林施主,你且来看!”
哗啦……
随着悟劫轻轻一挥手,水浪翻卷层层涌起。
再一看时,四面石壁连同棚顶地面,都在粼粼波光中化为一片碧蓝水影。
除却刚刚已然见到被绑在石柱上的悟难、被刺穿胸口的悟劫之外,另有四人也是同样凄惨!
右侧水幕里,一个身高体壮的大和尚,被一根根长满倒刺的细丝紧紧的缠成了粽子状。
一块块血肉脱离四落!
一寸寸白骨赫然醒目!
那和尚死死的咬着牙关,道道血丝肆意横流!
正是醉僧悟远!
后方水幕中,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儿,被人斩去手脚装在坛中。
那小儿早就陷入昏迷,可发髻却被四面扯去,牢牢的绑在坛外四角上,一股股粘稠恶心的暗绿色液体随着水浪翻卷汩汩而出。
乍眼看去,那小儿就同浮尸无异,早被泡的鼓鼓肿起!
正是孔正之孙孔文杰。
也是转世当今的悟离。
脚下水幕里,上下两块重若千斤的尖刺钉板好似带陷烧饼一样,死死的夹着个清瘦少年。
那少年被压在当中,仅仅露出半张脸,瞪着一双空洞大眼,似是极为不甘!
正是此前被他救出,随后又死在破庙里的郭大。
也是轮回再生的悟悲。
棚顶水幕中,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和尚,被直挺挺的挂在半空。无数虫蚁钻进衣去,啃皮噬骨撕魂裂心!可他那张早被咬成蜂窝样的脸上,仍旧挂着一副灿烂笑容!
这正是佛关过处,苦海渡恶人!
也是百世轮转的悟苦!
远、离、悲、苦、劫、难。
历经百世轮回,千遭劫难,佛门六子终于再会重聚须弥山。
可谁想,竟是这般凄惨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