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林季观望四处,满心震惊!
那其他几人不是行将已死,就是早被折磨的动弹不得,仅有悟劫尚还能言。
林季紧捏双拳转向左侧水幕厉声问道:“这是谁干的?”
“魔罗。”
悟劫回道:“当年,我师如来座下共有七人。”
“尊师在菩提树下,悟透人间万苦,得出一语道:‘远离悲苦劫难,必斩魔罗之万果。’由此,我等七人便依次为名。”
“尊师自天而出后,凭半部残经,近已悟出生死大道,几将勘破轮回奥妙。先自传与我等七人,以证其法。”
“后来,轩辕至此,邀约我师共御魔关。尊师带了我等六子出关,只留下了尚未悟透大法的小师弟魔罗。当时,轩辕与尊师连同我等六人,都已做好必死决心。”
“万一不幸,剩有魔罗在,也可将佛门大义延传留世、也不枉佛诞一回。”
“不想……”
“那蜃墙一战着实惨烈,轩辕座下卢太一、狐妃等人先后战死,我等拼死搏杀也先后被困。若被魔族破关而出,怕这世间再无旁类!情势危机下,尊师一无反顾以身为祭压住核心坡口。随后轩辕饮恨,一剑封山。”
“除大师兄悟远重伤之后被轩辕救回之外,我等五人尽皆战死!虽借轮回之法,永世重生,却是也记不起前世今飞。随着我这一世佛力渐盛,那往事前情才逐渐苏醒。不久前,你我破天而出后,闭门封关修至罗汉巅峰,终于记起当年旧梦。”
“可这时,才突而发现。当年那个一心慈悲、万同我受的小师弟魔罗早已大变!”
“就在我等离去的这些年里,他不但修成了永世轮回大法,进而还辟一门以佛化魔之术,也称密宗。借由此法,他每隔几百年就换一具肉身真身,骗了西土僧民说是真佛转世。整整八千年,须弥首坐换了无数个,可尽是他自己!”
“这门密宗之法倒是犀利无比,可他苦寻数久,却一直未曾得获万佛真经。始终差了一道关口迈跃不出。正因如此,他足足花了八千年的光阴,仍未踏破菩萨九境,直到如今,仍是菩萨假境,破关无门。”
“前不久,被压在须弥山下的时空裂痕炸开一道缝隙。有一个自称海公子的外域水族破隙而入。说是他族有一种魂祭大法,可助魔罗破菩萨化佛境!”
“于是,魔罗与他一拍即合。当下寻来我等遗器,在此制成困祭囚笼,一旦我等全被生生折磨致死。那魔罗大术也将告成。”
“林施主……”悟劫苦笑一声道:“幸亏,你来的早,否则,即便我这天选佛子,怕也捱不多久了!”
“真被他突破了桎梏之法,一路修成菩萨真身,乃至大佛神通的话,怕你也无力回天了!”
林季听闻至此微微点了下头,反声问道:“如此说来,这须弥山乃至西土佛国最恶孽障就是魔罗那畜生了?”
“是!”悟劫应道:“尊师在时,佛国上下一片清乐。万民无忧,仁礼向佛。可自从魔罗修习了密宗大法之后,就彻底变了样!以魔化佛,以恶为天!整个西土已成人间地狱,佛国上下罪不可恕!”
“两千年前,仍旧追循尊师仁善之法的高僧们聚起反抗,却被魔罗一力压灭、血流成河,那事发初地乃是东南孤山那兰陀寺。由此也称那兰陀大劫。”
“此后,魔罗又选了九个弟子以佛门九法相为基,大行魔道。这便是西土佛国那九尊伪法相的由来。”
“后来,兰庭仗剑西来,把那九法相一一破去带走。魔罗那时大法未成,不敢与破冲九境的天选之子对战。于是假装身死,再次转世。”
“如今,又过去一千年了。”
第1279章 血魂之术
“远离悲苦劫难……”
悟劫苦笑一声道:“悠悠千载,转瞬如烟,可叹我等仍未逃出此间桎梏。那魔罗囚了我等轮回法魂,尽为破开绝地天通之路。这一旦被他得逞……”
“休想!”林季喝道:“那厮可在山顶?!”
“是。”悟劫回道:“那魔罗就坐在须弥山顶菩提树下,正自一一洗炼我等前世往生。欲往顶处巅峰,必先破开这座水镜囚笼。”
林季看了眼那上下四周好似大湖汪洋般的水幕道:“这又如何破解?”
“这倒难了。”悟劫摇了下头道:“此法乃由天外来客海公子祭炼而成,那人以水为道,手段玄妙。我以罗汉巅峰之境仍被困顿无着,其他师兄弟此世修行尚浅更是穷计无施。刚刚不久前,我才堪堪悟出一丝玄机。”
“这水镜囚笼乃是巫、道合流之术。以巫为基,以道为术。破之其一,断水复流,两者皆破,水枯镜裂。需集道成、神巫之力合而为之,道以破法,巫以醒魂,才可……嗯?!”
悟劫刚说一半,突而楞了住。
只见林季稍稍思索了下,一把抽出长剑划破指尖,随即以剑为笔,以血为墨,凭空点画开来。
唰唰唰!
一道道血影瞬间没入周遭水镜里,变成一只只金色小鱼儿四下游荡。
仿若那鱼早在境中,与这囚笼一法同出!
“这是?!”
此时悟劫已然记起累累前生,曾有一世落在极北之地,被部族长老选中习过大巫之术。
眼见林季所施之法,立时想起,此乃巫族独有、极为高深的血魂之术。
那时,他仅是有幸见过,哪又知晓内中玄妙?
可这绝对没错!
就是血魂术!
林施主不是以道入境么?何时又曾学过神巫之法?!
悟劫正自奇异间,只见那只只小鱼游到身边,随即围成一团,合力推抵着那根穿透前胸的大铁锥。
其他几镜里也是同样,那一只只混身上下遍闪金光的小鱼儿,成群结队的游到众人身旁,或是啃咬绳索,或是掀动钉板……
金光缭绕,分外迷离。
随着林季手中长剑越舞越快,那水中鱼儿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成千上万,顷刻之间,已把六道水幕团团充满!
“原来如此!”
这时,悟劫才恍然:林季先是以血为祭施出神巫之术,破入水镜之中。随后又化成点点因果道韵,一一化开内中禁锢。
眼见那一条条小鱼越游越快,渐渐化成道道金光,如雷奔突,如风迅疾。
咔!
突而间,六面水幕上同时炸出一条裂痕,随即又似落地晶石般四面展去!
咔咔咔……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砰!
猛一声响,水镜炸碎,大浪汹急!
呼!
滔滔水浪一闪而逝,仿若虚幻梦境般凭空消散。
再一看时,几人仍被困在其中,只是身上刑具尽已除去。
悟劫看了眼空洞洞的胸口,叹声赞道:“林施主果然不凡!可这最后一道禁锢,却与魔罗本命相连。魔罗不除,囚笼不破。万一被他逃脱可是大为不妙!我等俱是轮回法身,虽暂时离困不得,却也无碍。施主快些上山就是!”
“好!”林季应道:“待我片刻,这便斩了那恶佛魔罗,还我大夏朗朗乾坤!”
说着,化作一道青光自水镜囚笼一冲而出。
……
须弥顶上霞光万丈。
正在峰头,孤零零悬着一棵菩提树。
那树也不知活了多少久,此时早已干朽,横生四外的枯枝宛若一只硕大怪手,死死的罩住了山头。
林季踏上山顶一看,只见菩提树下坐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儿,好像死去多时一样,破破烂烂的僧衣上落满尘土,紧闭着两眼一动不动,任凭阵阵山风把颚下乱须吹得东倒西歪,好似秋末杂草一般。
实在难以想象,就是这么一个行将就木、甚而一眼看去还有些可怜的老家伙竟然是西土佛国的万恶之源!
“阿弥陀佛。”
似是察觉林季走近,那老头儿微微睁开眼来,诵了声佛号。
“你还有脸诵佛?”林季喝道:“这好端端的佛国乐土,已被你害成什么模样?!今遭,我便替如来灭了你这恶障!”
唰!
道剑出鞘,青光乍起!
“恶?”
那老头儿嗤声一笑道:“你可知何为善,何又为恶?即便大善大恶又如何?掐指算来,你这小儿不过短短几十年秋虫夏草一般,也配与我谈善论恶?天道渺渺,无际无边。若不破出此界,无论你我,终是尘埃!”
呼!
满身灰尘迎风飘起,在头顶那轮金光大日的照耀之下,颗颗醒目,悬在半空。
“你倒说说看,这哪一颗是恶,哪一颗又是善?!”
“你之所见,善是恶非,我之所见,善恶皆空。”
“你口口声声要为善除恶,可与恶而言,你就是恶!”
“你想一统江山,天下永安。可对唯恐天下不乱的兵匪而言,你却大恶至极,罪不可赦。”
“草善被羊食,羊善被狼吃。可谁又能说,那狼就是为善除恶,做了大好事?即便一眼可见也是善恶难辨,况呼大道万千?”
“天下之大,万物之广,岂可一字善恶而定之?”
“前有轩辕,后有兰庭,如今再算上你。这前后三任道门天选,本尊全已见过,却是数你最是无趣,既已杀到须弥山顶,还闲来谈什么善恶之源?要战便战,且请出手就是!”
无论善恶,这罪魁魔罗可是整整修了八千年的佛经法典。毕竟林季也不是柳左安,也不想与他争什么口舌之利,冷声说道:“你这秃驴倒也干脆!本皇这就送你西土归天!开!”
呼!
随他声落,黑白两色的阴阳道韵狂啸而出,一道道金色光影扑天盖去。
“因果因果,终是善恶。”那老头儿看了眼临近身边的大千道韵,浑不在意道:“本尊方才说了,在我眼中,善恶皆空。”
那老头儿仍旧坐在原处,轻飘飘的一抬手。
呼!
一阵微风吹来。
双鱼炸破,金影消无!
足可灭杀道成、罗汉境的昊意因果竟被瞬间抹去,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