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为,没得案子查我手痒。”林季仍旧满脸是笑,随即腕上用力,压着那船夫不得不弯下腰来。
可那腿上的剑伤仍旧流血不止,这一下吃力不住,顿时跪倒在地。
那船夫虽是六境巅峰,可在林季面前却是毫无还手之力,几乎和个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林季剑锋一转,抵住他咽喉挑起下巴道:“你不想说,我问也是一样,赵卫国是不是你杀的?”
那船夫板着一张脸道:“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杀便杀,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林季笑道:“昨天,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同样也是这把剑,差不多也是这个姿势,正顶在水魈妖王的脖子上。她可是活了上千年的大妖王,尚且都怕的要命,你竟然说你不怕死?”
“好,我权且也信了!”林季说着一荡剑锋划开了藏在船尾的暗格,哗啦啦一声响,一片白花花金灿灿的银子金锭露了出来。
“你既然已抱着必死之心,还偷偷攒了这么多金银留做何用?你可以不怕死,可你的家人也不怕,也都活够了么?”
那船夫眼神一闪,明显有些慌乱。
林季假装没看到,继续说道:“我方才看你离了岸后,宁可逆转风口也要一路向北,徐州北方只有云州,想必你的家人都在那边吧?”
“你应该有一对儿女。”林季看着那堆夹金银中的红玛瑙发卡和银制的拨浪鼓道:“你想做了这最后一单,然后退出纷争,安享天伦。”
“这事儿想的挺好,可惜啊,若不是碰上我你早就死了!”
说着,林季抓起船夫备好的干粮,震开水囊一股脑仍出船外。
顷刻之间,追船而行的游鱼死了一片,白花花的飘在海面上。
这其实,是林季方才斩杀青岗子特意留下的蛇毒,趁那船夫不备掺在干粮里的。
船夫一见,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
林季仿若毫无察觉,继续说道:“还有刚才,你应该也看见了,那处暗门外残落着一片血迹,知道那是谁的么?是红花楼的杀手,就是在那儿专门等着你的!”
“就算你能逃过一路追杀,就真的就能好好的和家人安享天伦么?他们现在可能还不知道谁是你的家人,可一旦你回了云州,你觉得他们还安全?你能带着他们闯过关口么?”
“云州是什么地方?不用我说你也很清楚。就算你守口如瓶保住了他们性命,可你就甘心让他们在那遭苦受罪一辈子?世代为奴?”
话至此处,林季这才紧盯着船夫的双眼道:“现在这四外都是茫茫大海,没人会听到你和我说了什么。我会安排你先去粱城,再接来你的儿女一家团圆。否则……”
林季收回了青釭剑道:“也用不着我杀你,看那离南老贼又能饶你到几时?”
林季早已注意到了,这船夫的后颈上也有一道和鲁聪一模一样的黑色纹路,且不知为何青釭剑对离南和这船夫都暗有反应。
只不过一个极为强烈,另一个很是微弱罢了。
若说是这两人所习的邪术所至,却也不对,为什么对鲁聪就没反应呢?
“林天官……”船夫犹豫半响道,“早就听闻你诺之有信,我…我说,赵卫国的确是我杀的!”
“谁让你去的?”林季问道。
“是师……不,是那离南邪道,昨日清早给我下的密信,让我趁城中大乱,潜去水牢杀了赵卫国。”
林季心下暗道:“果然不出所料,离南那老贼为了暗谋潍城,不知伏了多少暗子!如今想来,袁陆两家暗结联姻,鲁聪当着我的面杀了金山玉,这可能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如果我当初一剑杀了袁修,或者在金碧辉煌宰了金笑苍,那么风云雷电大阵就无法成型,甚至都不用他出手,仅凭几大妖王就能占了潍城!”
“可是……又派出隐藏了这么深的船夫,趁乱干掉赵卫国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杀赵卫国?”
“这,也我不清楚。”船夫道,“这种事我从来不问,自从拜他为师习学邪术以来,向来唯命行事,不问因果。”
这倒是和鲁聪一样,都被离南那老贼洗了心神成了傀儡!
“那你既然昨天就已经完成任务杀了赵卫国,为什么今天还去?”林季有些不解的问道。
“因为……我发现昨天死的不是赵卫国!”
“嗯?!”林季一楞:“不是赵卫国?到底怎么回事?说仔细些。”
“是。”船夫应声道:“我杀赵卫国,一来是为了完成任务,获取离南给我的噬魂丹。二来,也有些私心,想趁机抢了邪佛头。”
“林天官,你知道赵卫国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躲在水牢里修炼吗?”船夫突然问道。
“为什么?”林季也正奇怪这一点。
第819章 诡异石像
“因为他练的是佛家的邪功。”
“佛家的邪功?”林季眉头紧锁,这让他突然想起几年前的章弥。
“对。”船夫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赵卫国一直躲在水牢里练功,一是为了避人耳目,二来是那里的阴邪之气,对他来说正如福地灵脉一般事倍功效。”
“赵卫国原本修习的是剑道,可因天赋有限一直卡在五境中期破镜不得。尔后,偶然又从渔民手中得获了一尊白玉佛像,那上边刻着邪佛之术的修炼功法。于是,和我一样贪图邪法提升神速,可他毕竟身份摆在那,只能在这水牢之中偷偷修炼罢。”
“我听离南吩咐,潜来潍城后,曾四处寻找适合修炼邪功之地,下到水牢后正和他碰个对面。我虽然比他境界高些,可那水牢甚是古怪,内有阵法可助他威力,竟与我打了个两败俱伤。”
林季暗道:“这应该就是五六年前,何奎替他进京那时候的事儿。”
船夫接着道:“他可能也不敢把这事说出去,我也对水牢这处修炼圣地不忍放弃,先先后后又打过十几次,每次都是不分胜负。可有一回斗得狠了,竟把玉佛砍成两半,我抢了佛身,他拿了佛头。也是那一次,他与匆忙逃离中开启了水牢里的密道,我才从而得晓。”
“随后,我融合了离南的邪术和半部邪佛的功法,提升神速,直达六境巅峰。本来想再抢来佛头,学了整部邪佛之术进而以此入道,可再去时,那水牢里却多了个人。”
“多了个人?”林季奇道,“什么人?”
“是个老头儿!”船夫道,“就是那个据说毒杀了他弟弟赵为民以及赵家几十口的捕蛇人,后来又被他拖入水牢折磨致死的老头儿。”
“其实,那老头儿根本就不是什么捕蛇人!或者说以前是。”
林季听得有些奇怪,微微皱着眉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船夫接道:“那年城里来了个走街串巷的卖货郎,最爱打听奇闻怪事,也不知怎么就听说渔民捞了一尊玉佛,随后又展转几手卖给了赵总捕的事儿。”
“当天晚上便潜进赵家去找,被赵为民堵个正着,两下一动手,那人掉了头发,原是个和尚。那和尚一见露馅就发了狠,祭出恶招杀了赵家上下几十口,却惊动了四大世家的家主。四大家主赶来,把那和尚杀了,可那和尚就是转为寻找邪佛而来,虽然修为不高,却诡诈的很,竟然骗过了四大家主入道境的法眼就近夺舍了路过的捕蛇人。”
“随后也不知用了个什么法子,胁迫赵卫国进了水牢!”
林季听到这儿大为不解:按何奎所听说是赵卫国抓了那老头公报私仇。可船夫却说赵卫国是被携裹了去。
自然,这其中还有一个环节。
那就是在赵家惨遭灭门之前,赵卫国曾打发何奎出门远赴京师送了封密信。
按理说,像潍城这种一年半载连个妖邪案子都没有的地方,有什么如此机密的事儿非要千里迢迢的送信呢?
这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呢?
沈莲最终又把这密信给谁了?
方云山?高群书?还是……
“然后呢?”林季接着问道。
“那老头儿...那和尚的修为倒也不高,不过却诡异的很,再加上赵卫国,我根本就不是对手,幸亏逃得快,否则必将身灭烟飞!”
“伤好之后,我也不敢轻易再去了。而且听说陆家又从京州来了位入道期的高手,我就更不敢妄动了。几天前,我刚接到了离南的密信,说是五日……也就是昨天,城中会骤然大乱,四大家主和所有修士都无暇顾及这里,让我趁机杀了赵卫国。”
“果然,中午十分,几大妖王联手攻城,满城上下几大家族也乱成一团,我就潜进水牢杀了赵卫国,抢走了佛头。”
“刚一回去,前方大战的消息就传的满城风雨,说是四大世家的家主自相残一个不剩,几大妖王也都被你杀了,离南亲自下场最后也没了影儿。”
“我就准备带着佛头远离潍城,备好细软干粮刚刚出海不远,禁不住满心欢喜又掏出佛头来看,谁知那佛头……”
“不见了?”林季接道。
船夫摇了摇头,从船头的鱼舱里摸出个圆滚滚的石球来。
林季一看,顿时些楞住了。
那石像头颅刻的惟妙惟肖,仿若真人一般无二。
赫然竟是记忆中悟难的模样!
石像咬着牙,双眼紧闭,仿若熟睡中做了个什么惊骇不已的噩梦一般。
林季正自惊愕,却见那石像像是活了过来,猛的一下睁开了双眼,满脸扭曲着好像在狂喊什么,却是一道声音也发不出来。
可眨眼间又恢复了原样,只是那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了几分!
石像人脸的方向,正对着林季,那船夫并未看见,继续说道:“一件好好的佛头变成了一个小和尚的面容,我以为是昨天逃的匆忙没看仔细,真的佛头早被赵卫国藏了起来,就藏好小船偷偷又潜了进去。谁知我刚进去不久,就听有人喊林天官来了,吓的我赶紧躲了起来。然后……然后就被天官你一剑刺在腿上。”
林季恍过神儿來,有些奇怪的叫道:“这么说,咚的那一响石球落地的声音不是你弄出来的?”
“自然不是!”船夫道,“我知道有你在场,哪敢乱来?化成黑雾紧紧的贴在墙上一动都不敢动。”
林季想了下道:“如此说来,你不就是拿了个假佛头么?怎么就敢肯定你昨天杀的那个人不是赵卫国呢?”
“因为……”那船夫倒吸了一口气道,“我比你早来了一会儿,我亲眼看见赵卫国割了自己的脑袋,换上了佛头!而且,早在你来之前还屋里好像还不止一个人!”
林季点了点头,异常肯定的说道:“应当是还有一个人!刚才在水牢之时我还设了一招投石问路,那人以为我一路追你中了调虎离山,其实,林某是在引蛇出洞。”
船夫听得一头雾水:“林天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820章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怎么回事儿?”林季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笑呵呵的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样,无论云州还是梁城,你都别急着走,先随林某去看个热闹,正巧,林某还需你帮个小忙。”
那船夫满脸疑惑还未答话,却见林季猛的一脚踩在船桨上。
啪!
那船桨的另一头惊然落水,激起一丈多高的水浪。
呼的一下,直把小船向岸边涌去。
林季脚尖一勾,那船桨打着旋儿凌空而起,随即又若利剑一般直冲而下。
咔的一声,刺透船尾硬生生的把小船钉在原地。
不由分说,林季一把抓了那船夫的肩膀一纵十丈,落回地面:“走吧,回城再说。”
船夫扭回头看了眼那艘早已漏水沉没的小船,满心无奈却也发作不得,只能一瘸一拐的跟着林季。
林季放慢了脚步,一边与那船夫并肩齐行,一边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虽习了邪术,可我方才抓你时,你下意闪躲间的动作,好像是…摘星手吧?”
船夫一楞,可还没等他回答,林季又补充着道:“可千万别跟我说,你是在哪儿偶尔得了一本秘籍之类的鬼话。就像蛇惧盘身,狼逃夹尾一样,这都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如果……林某猜的没错的话,你本是太一门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