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林季在此,一定会骇然大惊!
……
云州与京州两地交界处,奇象万千。
仅有一河之隔的京州,满天乌云大雨如泼。
可是隔河对岸的云州却万里无云。
就在那碧空若洗的云天中,踏云踩风远远的奔来一道身穿灰色长袍的身影。
那身形细高略瘦,满脸沧桑两眼混黄。
若不是飘荡在半空之中,长髯随风衣袖飘逸很有那么一副仙风道骨之相的话。任谁一见,可能都以为这只是个谁家雇请的账房老管家。
这么说的话,其实倒也没错!
此人正是秦腾。
虽为死士出身,另赐的名姓。
可在大秦世家中,除了家主秦烨外,所有人都不敢有半点儿轻慢之心!
那可是道成尊者!
秦腾疾行如风,一路远从云州飞纵至此,看也不看一头扎进墨海云中。
几个呼吸后,悬身立在万里山头。
向着下方山头半已尽塌的山神庙望了一眼,随而捏指唤道:“天三,林季那小子可还在否?”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后,秦腾的身影化作一道云光落入山间。
再一显身,已在山脚洞外。
秦腾刚走两步,突然又站了住。
似有所察般抬起头来看了看悬在洞顶那块刻着“天外村”三个字的大石头,默然良久。
“天外村……难不成……”秦腾衰老沧桑的脸上显出一片迟疑之色,隐隐的竟还有几分惊怕。
传念石再次颤动,天三又报说了详情。
林季孤身一身,而且还受了重伤,正在村中阵内调息养气。
“仅有那小子一人,而且还受了伤……”
“即便不受伤又如何?即便天选之子又怎样?”
“只不过是区区入道境!管他巅峰还是半步,入道就是入道……在我道成面前和蝼蚁凡人也没个什么两样!”
“我又惧者何来?还真怕了他不成?!”
秦腾暗自言道,稍稍去了些心头杂念。
看了眼洞口上方那棵挂着蜂窝的歪脖大树,随而大步一迈踏入雾中。
雾气消散,小村乍现。
以秦腾的眼力和修为,自然一望可知。
刚刚就在一炷香前,这村里上下还处处烟火袅袅,人气鼎盛。
不但有人,还有鬼和妖。
而且看样子,已在这里生活许久了。
为什么全都凭空消失了?
是天三怕一旦动起手来,会伤及无辜?
可笑!
再怎么说,林季那小子也仅是入道而已!
我以堂堂道成之尊,想要灭杀他还不是随手一举?哪会惊起什么波澜不成?!
也是!
天三这小家伙,倒是很像老夏!向来伪心假善,总喜欢当个烂好人!
倒是多此一举!
如此想着,秦腾迈开步子,直向村中。
第993章 秦腾:林季必须死
秦腾倒背着双手,踩着五彩圆石铺就的村间小路直向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他越发疑惑了起来。
这村中景象怎么越看越有些眼熟呢?
那是……李二家的马棚?
这是张三嫂的豆腐坊?
满眼所望,那每一处景象都似曾相识,恍惚间勾起他早已沉睡近千年的记忆!
他出生在扬州乡下,虽为本地大族穆家血脉,可因嫡代久远,早被驱往偏僻乡野。
虽说远远比不上城里的衣锦华食,可也吃喝不愁,怡然安乐。
早在七岁前的童年,穆腾整日无忧无虑,天天约了小伙伴们上树掏鸟窝,下河抓蛙鱼,简直不要太快活。
可是,好景不长。
那晚,一队败兵乱匪冲进了村寨。
跟小伙伴们玩捉迷藏,贪睡着在石缝里的穆腾看的清清楚楚。
那些乱兵怒目狰狞,挥舞着一口口沾满鲜血的大刀,把那一张张既熟悉又亲切的面孔砍得支离破碎,狂呼乱喊着抢走了所有的东西,又放了一把滔天大火!
火光摇曳中,那阴沉的夜空又是何等的阴森!
穆腾既惊又怕,苦捱到天亮,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满眼焦黑的废墟中爬了出来。
父母、乡邻、伙伴们全都一片焦黑,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他哭、他叫、他茫然无措。
稀里糊涂的顺着条小路走了没多远。
在一片转过山脚的柳树林里,他看见了那群昨晚作恶无数的乱匪贼兵。
所有人都死了,都被整整齐齐的切断了脑袋。
正在当中,架着一堆篝火。
篝火旁坐着个腰佩长剑的青衣人,他远远的看了秦腾一眼,从烤好的野兔上撕下一条大腿扔了过来。
“跟我走吧。”吃饱喝足后,青衣人起身迈步,依旧远远的向秦腾说道。
秦腾立在原地,犹豫了好半晌。
可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是整整一千年!
没错,当初那个手持长剑洒脱不羁的青衣人,一统九州开辟了大秦王朝的秦家先祖秦烨!
而他穆腾就是秦烨所招募的第一个死士!
若说,他仅是秦家所豢养的死士,却也不确切。
他这一身本事,乃至如今骇然惊人的道成之境,都是秦烨毫不藏私一手所教!
可谓之大恩尊师!
曾有多少次,他血里横生,险些命丧,都是秦烨出现在最后关头,拼死冒险把他救了回来。
可称作再生父母!
秦家一统后,秦烨赐了他皇姓,登册入了族谱,不宣随见,大礼尽勉,所有秦家子孙必以叔尊相待!
可视为一血兄弟!
……
整整一千年了!
那段残不忍睹的往事早被尘封烙印,就连秦腾自己若不仔细回想,都始终以为他原本就是秦家人。
可如今,这历历在目景象又猛的一下把他拉回了从前。
“嗯?”
蓦然间,秦腾突而惊觉。
这可不是什么故地重游,旧景重现。
而是……
心有所思,恍若梦中!
只是这段记忆是秦腾心底里最隐秘也最脆弱的地方。
方才一见,满心怀念,这才未加警惕,更是没想过要断碎开来。
否则,以他道成之身,绝不可能着了道儿。
“什么人如此大胆?”秦腾立身停步,远朝前方怒声喝道,“区区入梦小术,也敢向我施来!给我破!”
啪!
随他一声怒喝。
四下时空连连炸响,呈现在眼前的村舍、篱笆、小路瞬间破开道道裂痕。
紧接着,哗啦一声。
宛若破碎的瓷瓶般,离碎纷纷,轰坠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