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谁?”
“跟着白色恶魔和托米泰莉陛下啊?你们不是同生共死的亲密战友吗?从新大陆公路开始就已经历尽艰险了。你还是堂堂的掠夺者大可汗的救命恩人呢。那么,见证到最后,难道不是最基本的义气吗?”
“……我还以为,你说的那些佣兵,是补充给我的黑蛇海盗团的。”
“呸,如果能活到最后,补充给你的海盗团我也不反对啊!不过他们的工资也要你接上。”
“你这个该死的座头蜥蜴!你算计我!”
“这是‘过去’小姐的命令。还有,谁特么是座头蜥蜴啊!你这个秃毛老鼠!”
“谁是秃鼠?我那是为了治头皮藓,而且都特么是中学时候了。”
“不懂,咱们亚龙人没有癣。”
“对,只是鳞里会生虫和长毛吧?”
于是,一个人类和一个亚龙人的发小,宇宙天字第一号恐怖分子环世之蛇最高层的两位,就这么像没上中学的熊孩子似的,当即扭打在了一起。
芳汀小姐再次叹了口气。她知道,虽然环世之蛇号称是没什么上下尊卑的俱乐部组织,但某种意义上,用戏谑的口气所说的“命令”,甚至比军令还要严苛。既然那位还未谋面的“过去小姐”已经开了口,自己和普朗克船长也就别无选择了。
她是真的要陪着这个失去了国家、失去了民众,失去了军队的疯女人,往深渊星云走一趟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芳汀小姐却一点都不觉得无法接受。作为一个有工学学位的联盟海军大学高材生,她一直觉得,但凡是长期待在这艘古船之内,都能够刷新她的知识边境。
她对托米泰莉女王道:“陛下,您曾经带领大军穿过深渊星云,走了二百五十万光年的大远征,可以说,全宇宙应该都没有人比您更懂深渊星云了,是这样吧?”
“深渊星云是深渊也是神域,我一点都不懂。”埃罗人的女王收起了癫狂的笑容,脸上闪过了一丝缅怀和憧憬:“不过,如果我们想要绕过帝国所有的监控,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而且,这艘白色的恶魔的半身,也在深渊?”
“白色的恶魔,黑色的幽灵,归根结底都是对对启明者文字解读错误。你要知道,宇宙传说,是随缘且随机的。深渊星云之中的幽灵自动无畏舰的传说,甚至比埃罗人帝国的历史还要长。当然,如果我们真的能启动它,或许能给我们的复仇……啊呸,给我们试炼宇宙的计划上一点强度。”托米泰莉女王当然没有否认。
是你的计划,不是我们的。芳汀小姐想。
“是的,一切都随缘。放心吧,我亲爱的芳汀小姐,我们不会再绕路了。一定会以最有效率的方式,穿过浩瀚无边的深渊星云,一路直插帝国腹地,直插天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可以见证我的终末,也可以随时找一个地方下船。”托米泰莉女王道。
“一个人既然愿意带着古代的宝具,又跨越二百五十万光年去自杀,我确实有义务去见证这样的结束。”芳汀冷笑道。
“没办法,我是一个疯子嘛。”
“知道自己疯了的疯子,说不定比不知道自己疯了的疯子还危险。”芳汀毫不客气道。
“这年头,疯了又不只是我一个。”托米泰莉女王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同一时刻,远在数万光年之外的费摩星域中,一个名为黑漫的矮行星地表上,挂着“公驴悬旗”酒店的宇宙旅馆的三楼单人客房。
“少女”从长时间的冥想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发现自己的灵能居然再次有了巨大地提升。
灵能果然不愧是心灵和意志的力量。十字星云一行之后,当她坚定了自己的决意之后,也自然到了突飞猛进的一天。现在,即便是以一个人类灵能者的身份,也足够她度过美满的一叹。可是,她依旧知道,以人类的身份,以堂皇的灵能,是不够向这个世界复仇的。
现在,她需要等待一点机会。
“少女”在原地又坐了几分钟,然后打开了通话器,用自然的声音向前台道:“今日份的D套餐。是的,半个小时以后送到。”
她当然也是不需要用餐的,但自己现在是以人类的身份过境的,一切都需要自然。
她拉开了窗帘的一条缝,看到的是在穹顶和星光之下的一片充满了烟火气的灯光。
……好吧,这里虽然挂着的是旅馆的牌坊,但却有船坞、充能工厂、五金厂和净水厂,甚至连水培农场和公园都有。与其说是宇宙旅馆,倒不如说是一座修建在穹顶下的太空城市。
在公共星图中,不管是“黑漫”还是“公驴悬旗”都是不存在的。不过,在黑(喵)道的世界中,这确实是一个颇有名气的都市传说。黑帮人物,走私船员,海盗,逃犯,当地的军阀,反是要常年行走于银河这边最乱星域的人物,基本上都听说过这片星域中唯一的“和平中立地带”。
据说啊,真的只是据说,费摩星域周边的黑(喵)帮巨酋和军阀首脑,不管在其他地方有什么恩怨,一旦上了黑漫星,到了这个“公驴悬旗”的地盘之内,便都必须恪守不可武斗,就算是真的要争斗也不可动用武器不准砸坏这里的锅碗瓢盆花花草草的原则。
要是不从的话,这里的老板星海怪先生,是真的会把争斗双方剁碎了拿去喂罗莎兽的。
当然,也确实只是据说而已。
说起来,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帝国和联盟设在这里的情报站被烧掉了,但三山五岳的好汉们却一点都不觉得这是星海怪老板坏了规矩,只觉得一定是有哪路英雄过路的时候顺便给大家伙儿出了一口恶气。
总之,即便是战争爆发的今日,“公驴悬旗”的平静日常也还在平顺地进行中的。当然了,他们自然也接到了共同体在远岸星云取胜的消息——虽然是三不管的地盘,但黑漫星的消息一点都不过时,公驴悬旗的永久和临时住民们,可以登上星网,甚至还能收到银河系大部分的电视台呢。
于是,正在酒店大厅的一众恶形恶相的法外之徒,一边喝酒大批,一边看着星网播报的最新战报,并且在画面上出现毁灭的帝国主力舰残骸时,纷纷大声欢呼了起来。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押了钱的赛马冲过了线似的。
“乖乖,地球人真厉害!”
“哇哈哈哈哈,且看帝国老爷能在我们面前摆出什么的德行?”
“啊哈哈哈,联盟老爷一直在缩卵,以后也没资格摆什么臭德行了。”
“为地球的好汉们举杯!”
在一阵热闹喧嚣的气氛中,公驴悬旗今晚再次消空了一大堆劣酒。长得像是个黑铁塔的老板星海怪,一边捧着**起来的钱包,一边对两个在酒店入职了大半年的童工,语重心长道:
“听好了,小嘉弗罗什,小水根,不要看现在,地球人成了这些人的英雄,但并不是因为共同体做了什么值得尊敬的事情。他们只是平等地讨厌帝国和联盟罢了。”
“如果说我们做了什么值得尊敬的事情呢?”正在擦桌子的小水根问道。
“那他们随后骂的就是你们了。”星海怪大笑道。
“我懂我懂。谭老师说过,大多数法外之徒们生活在宇宙的灰色地带,今朝有酒今朝醉,总是需要一个仇恨的目标,才能让自己毫无未来的人生蒙上一丝反抗的神采。这会让他们忘记自己不是恶党,而是起义者。”小嘉弗罗什一边刮着土豆,一遍露出了早熟少年式的恶意讥笑。
“你们家谭先生现在就教你这种事情,是不是太早了一点?”星海怪沉默了一下,方才瓮声瓮气地道。
“没关系,反正我只能听懂一半。”十三岁的小嘉弗罗什将削好的土豆放到了旁边的大锅上,开始蒸。
“可能是害怕我们和恶党们处得太久,便忘了自己到底是谁吧?”十二岁的小水根已经擦完了桌子,然后又用熟练的动作拿下来了一个托盘,在上面摆好了煎好的肉排,炸鸡块。
“可是,谭老师也说过,恶党和起义者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小水根又道。
“喂喂,你到底是哪头的啊?”
“我是让你不要有优越感。谭老师说啦,等到你因为起义者的身份而产生优越感的时候,迟早会开始理所当然的认为起义的胜利果实是属于自己的。那个时候,就离变成老爷不远了。”小水根一边说着,当他低头准备去找酒的事后,却见小嘉弗罗什已经帮自己把一大看不见牌子的啤酒打好了包。
他把提包递给了好友,一边没好气道:“你能不能不要学谭老师说话,反正又学不像!老气横秋地也不嫌矫情!哼,所以,按照原计划,你等会是准备去给新开的那家赌场送外卖?”嘉弗罗什问道。
小水根道:“我有八成把握,那里是帝国新的情报站。说不定是可以打探出一点东西。”
小嘉弗罗什点了点头,也开始收拾托盘:“我去把船票和晚餐给B29房间的客人,就是那个姐姐送过去。”
“小心一点,我总觉得那个房间不是普通人。”
说到这里,两人不由得同时看向了自己的临时老板,却见星海怪先生已经趴在厨房门口的大桌子上,抱着钱包呼呼大睡了起来,一副我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第1421章 行走江湖最不能得罪的是小女孩
这两个少年,分别是刚满十四岁的嘉弗罗什,以及还有两个月才满十二岁的水根。正是当初孤夜城起义的幸存者之一,也是谭继泽当初带走的五个孩子中最年长的两个。
在大多数的孩子应该才刚刚进入中学,准备享受玫红色青春岁月的开端时,他们的经历却已经比绝大多数的平庸一生成年人还要复杂。在孤夜城大起义事件之后,作为工友社的少年团骨干,他们成了共同体建国历史上最年轻的通缉犯,成了先驱党的预备党员,现在更成了宇宙最“著名”的黑(喵)道和平饭店,公驴悬旗的员工。
当然,他们的本职工作,其实是一个秘密情报中转站的负责人。至于这个中转站什么时候能升级成真正的情报组织和地下交通站,便只看他们能不能做出足够的贡献,以及什么时候成年了。
对这两个过于早熟的孩子来说,这种生活其实是比在工厂里当童工拧螺丝要有趣多了,当然那也能学得更多。正因为他们是未成年人,在这个环境中反而相对安全得多;也因为他们是未成年人,反而能看到许多大人们看不到的一面。
在老板星海怪先生如雷的鼾声中,两个少年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厨房,一便开始旁若无人得交谈起来。
“……说起来,对面开的那家赌场,你怎么知道会是帝国的情报站?”小嘉弗罗什问道。
小水根认真地道:“他们在店门口摆的是帝国军用的风暴机器人,二十人的保安队伍每天上操的时候,用的也是帝国冲锋队的操典。”
“嗯?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上次帝国设在这里的情报站就很守规矩,最重的武器就是手枪和碳素斧,糊里糊涂地就和旁边的联盟同归于尽了。那还不如明目张胆一点呢。”
“星海怪老板也允许?不是说,公驴悬旗内部是不允许开战的吗?”
“自卫性武器是没问题的,只要交够保护费就行啦。”
风暴机器人也能算是自卫性武器吗?小嘉弗罗什正在系统地学习各种军事和装备知识,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考虑到星海怪老板自己还在旅馆地下建了一个训练场和武器库,库房里的军火足够把两个团武装到牙齿,顿时便释然了。
况且,星海怪老板自己就是高环灵能者,手下已知的灵能者就有四人,且还有三五百条孔武有力强壮结实训练有素的好汉。就算是有两个连队的帝国冲锋队闹事,也是能轻描淡写地平定下去的。
另外,这个长得比巨魔还五大三粗的老板,还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方面几千光年的军阀头目、黑帮大佬和海盗王,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想要在费摩星域这种鬼地方整一个这种和平的中立区域,可不是靠嘴巴就能维持下来的。
当然了,看星海怪老板现在这种睡得仿佛炮弹在身边爆炸也吵不醒的样子,确实一点都不像是高手。
“联盟那边的情报站也要重开了,会开在镇上的另外一侧,是个妓(喵)院。海怪老板说了,只要尽量建好隔离带,大家就能和平相处了嘛。”不满十二岁的小水根面无改色地说着和自己的年级完全不相符的台词。他又补充道:
“谭老师说过了,帝国和联盟毕竟没开战,让他们在公驴悬旗和平相处,对我们有好处,也是我们的工作。”
小嘉弗罗什咬牙道:“帝国可是和共同体开战了。那么,共同体的情报站呢?”
小水根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我们不就是吗?”
“我们是先驱党的,不是共同体的。”小嘉弗罗什没好气道。
“先驱党的,就是共同体的。这是谭老师教的。”
少年们很快便收拾好了小厨房。随后,小嘉弗罗什也开始整理起自己的托盘了。他在上面放上了涂上了笑料图案的煎肉饼、摆成花瓣样的炸鸡和烤串、城堡模样的鸡蛋牛肉粒炒饭、奶油蘑菇拌面、鸡粒玉米浓汤、蜂蜜蛋糕、搅拌了酸奶的果盘,果汁和草莓牛奶。也算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只是显得稍微有点孩子气了。
这便是公驴悬旗的豪华版儿童D套餐了。这是专门为拖家带口的小家庭准备的套餐,足够一家三口甚至四口美美地饱餐一顿了。
当然,大多数灵能者,尤其是MT和物理输出类型的,都有一个让人惊叹的好胃口。这套餐说是为单人准备的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费摩星域这种三不管的银河第一战乱之地,居然会有小孩子路过,听上去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然而,老板星海怪先生却表示,宇宙之大,奇人异事层出不穷,最不能得罪的便是独行的老人、女士和孩子了。就算是为了公驴悬旗在道上的名声,也一定要有儿童套餐的设定。可以用不上,甚至可以浪费宝贵的粮食和水,但就是不能没有准备。
不得不承认,老板不愧是老江湖了。现在,当这位B29的客人入住之后公驴悬旗酒店的D套餐还真的用上了。
嘉弗罗什收拾完了餐盘,还放上了一张硬纸牌做的船票。上面的图案是星海怪老板手绘的公驴。当然,与其说是绘画,倒不如乌七八糟的涂鸦。可是,在费摩星域,这个抽象的公驴图案,甚至比标准航运协会的徽标还有用。
“她的船票?”小水根问道。
嘉弗罗什点头:“一艘走私船会在晚上进港,是苏米解放组织从珉兰购买的一批药。正好便可以把B29的客人给接上了。嗯,你等会到赌场……就是那家帝国情报站的时候,最好转移他们的一点注意力。”
小水根道:“放心。那家赌场都是保安和后勤,驻站情报员还没到呢。而且,赌场的大家都很喜欢和我聊天。谭老师给我留下的假情报,也足够用糊弄到明年去。”
“好吧,算你厉害。”
“倒是你这边,B29的客人应该没这么简单。至少,绝对不是她说的冒险者这么简单。”
“为什么,因为是个年轻的小姐姐?我听说,行走星河的自由佣兵和冒险者,比我们年纪小的独行侠都有。毕竟都是灵能者,肯定身怀绝技。我这段时间去送饭的时候,她还教了我一套强身健体的剑术呢。说是帝国武勋贵族用来锻炼打熬筋骨的呢。”少年露出了憧憬的模样。就算是再成熟的孩子,都一定会梦想自己能有纵横星河,一骑当千的一天吧。
“帝国边境星域的起义此起彼伏。义军雇佣不起外来的灵能者,但地方领主为了保护他们的庄园、矿山和工厂,都在出重金呢。”
水根摇头道:“是的,这半年从我们这里过境的佣兵和冒险者至少有一两万人,灵能者也有两位数了。可是,这个B29的客人有点特殊。”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