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三次银河大战?余连老弟,你可不能因为你老学长没见过世面就吓唬我啊!”
“当然不至于不至于,下官只是要表达一下决心。是吧?”
“决心吗?”希尔维斯特中将若有所思,顿时便露出了我悟到了的表情:“明白了,当我们见到副总统的时候,就得这对他说,是这样吧?”
呃,我是这个意思吗?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吧。余连看着一本正经的对方,自己也赶紧一本正经地用力点头。
“不过,既然是要拿出银河大战的决心,就要做好节节抵抗的准备。所以,我们应该请副总统在后方的新顺天坐镇,发动各界,号召民众,监督战备等等。他在后方的新顺天能做的事情,可比在前线的要塞多多了。是这样吧?”希尔维斯特中将又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请您务必这么转交到耶罗副总统的办公室。”
这老学长都学会抢答了,确实是让余连感动到了。
然后,便是各路分舰队的战备警戒了。当然了,这些事情都是可以直接交给各路分舰队司令官,如勒苏少将等人了。
于是,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以战巡和航母为核心的舰队在回廊口和帝国你来我往地打起了呆仗。可是,或许是大家都没有决定好下一步战略目标的缘故,战斗的规模和损失始终还是控制在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烈度上。
不过,这种仿佛回合制一般的战斗,却当然没有持续太久。当时间进入到11月下旬的时候,情况再次有了变化。
帝国在卢克纳尔回廊和I伯爵星峡入口的舰队开始增多了起来。虽然泰坦和无畏就像是守关底的boss一样不会轻易出现,但聚集在周边星域的战列巡洋舰很快便聚集这超过了二十艘,以及同等数量甚至还要多的航母。
这其实并不符合帝国一贯以来的编组风格。要知道,银河帝国的将帅们,有一个算一个,其实都是彻头彻尾的大炮巨舰主义者。可现在,给了地球将士最大压迫感的,还真不是各种超远距离的炮击,还真就是那些黑压压的战机了。
天火设计局的L-77劫火式亚光速截击机,微风船厂和翡林实验室联设计的D9女巫战机,都是第一次出现在实战厂上。这些都是去年帝国大元帅府的军品展示会上公布的新式武器,原本应该是还需要花上两到三年时间才可以正式服役的,但现在却有了这样的变故。
用膝盖想都知道,这些玩意之所以提前装备到帝国皇家舰队,就是冲着蓝星共同体的雷击舰去的。
当然了,雷击舰们现在其实都在后方保养维护,倒也没有被帝国这些整装待发的新型战机群杀个措手不及。
远岸前线倒是有五个大队的白魔鬼战机在待命。可是,在帝国的新型女巫战机面前,已经占不了什么性能上的便宜了。
于是,在惨烈的舰队战爆发之前,惨烈的战机绞杀战便先一步开始了。仅仅是不到十个小时的缠斗,双方的战机和飞行员的损失都已经达到了三位数。
战况传回要塞的时候,余连做出了如此点评:“依然还是呆仗,依然还是回合制。只不过是愈加残酷了。”
“不过,我们还是有一定的主场优势,战术上还是可以占一定的便宜的。”罗泽士道。
余连摇头:“战损比1比1.2的战术便宜吗?我又不是皮洛士。这种便宜再多来上几次,我们就以准备迎接毁灭吧。”
“那么,要对回廊口增兵吗?”罗泽士满脸凝重地补充道:“昨日战事结束,前线战请部门确定,伊莱萨星系有星界骑士和星龙的踪迹了。”
“看样子,我们在伏击撒下来的几万个探测器也是有用的。”余连笑了。他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
“是的,所以这一个星期,我们便又多撒了一万个。现在,新神州和远岸所有能调到前线的无人探测器都调过来了。这都是齐长官的功劳。”罗泽士道。
其实也要感谢的是新神州秘书长伯纳德·伍德先生。事实证明,这些资深老官僚只要愿意表现出主观能动性,工作效率便一定是不会低。
当然了,齐先生能让这些官僚一个个都动弹起来,也绝对可算得上是能力的体现了。
“把回廊入口附近的警备舰队都撤回来吧。他们这是以力压人的阳谋,我却没必要让自己落入帝国的战斗节奏中。”余连吩咐道。
如此一来,双方的战略态势似乎又回到了一个星期以前,有参谋部的人对此提出了意见,那是一个去年才从军校毕业的年轻少尉。
之前余连舰队从要塞全线出击,是为了重新保证远岸星云对岸的动向不至于向己方单面封闭,而尽量扩大警备和巡逻范围,也可以为塞得要塞提供最大程度的防御纵深。现在,舰队退回来了,大家岂不是白忙了一场。
罗泽士却告诉对方,整整一个星期,帝国前哨舰队都不敢进入回廊和星峡,这便已经是大家的战果了,何谈白忙一场?更何况,己方乘着这个机会又重新布置了监控网络。
现在,数万枚各种型号的自动探测器散步在星云入口的十几个星系中,就像是洒在海洋中的砂石一般,就算是帝国短时间也不可能将它们完全清除。巡天之眼便隐藏在这些探测器中随机游走。
这样的前沿侦查和警戒布置,就算没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至少也能当得起一个井然有序的评价吧。
至少,己方不至于面对一张战争迷雾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我们既然已经摆出了全舰队随时都敢扑出来的态度,且已经给帝国造成了主力舰损失,他们就不敢再向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遮蔽航道了。另外一方面,我军将士也不会简单就被这种手段震慑了。”罗泽士最后补充道。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所谓“守城必守野”的战略需求,其实也是可以勉强维持下来的。
“……如果帝国舰队又开始像一个星期之前那样了呢?”又有参谋部的军官如此问道。
“那只能说明,他们的主力真的到了。可这一次,我们绝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的。”罗泽士如此道。
大家都觉得,副官阁下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余连对此表示甚为欣慰。欣慰的是,即便是以自己的权威,依然也有年轻的参谋军官会提出自己的意见,不会沦为唯唯诺诺的应声虫。另外一方面,则是罗泽士对战场的判断也是越来越精确,还不乏前瞻力。这位老同学已经越来越展现出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光泽,继续给自己当副官是屈才了。
果然,又有能力又有节操值得信赖的小伙伴,还是应该外派到哪里去带兵,才是一个合格军阀的自我修……啊呸,才是人尽其才嘛。
事情也就像是大家一开始所预想的那样,当勒苏少将和莱伊斯少将率领前线的分舰队且战且退地撤了一段距离之后,便“偶遇”了还在I伯爵-14星系“待命”的女娲号无畏舰。
追击的帝国战巡们,就像是鬣狗群看到了正在巡逻领地的壮年雄狮似的,当机立断地全部调头,夹着屁股落荒而逃。
而另外一边,巴赞准将所率领的,以霞光级巡洋舰为战斗核心的分舰队,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远岸星云的中段。他们甚至还摸到了当年的克尔那星系的所在地。
巴赞舰队甚至还从克尔那要塞的废墟中找到了上亿吨的冰,给舰队补给了一番生活用水。然后,便在带路党的帮助下,开始向远岸星云另外一侧的帝国境内挺近。
这批所谓的带路党是一伙在远岸星云跑了三十年的走私贩子,领头的是一位万年鹰号的汉福特船长。
当巴赞准将把这位老走私船长的大名一报,余连甚至都不用看履历,就觉得这件事应该靠谱了。毕竟,这位“万年鹰上的福特船长”可是个走私界和冒险界的传奇人物了,确实是个黑白两道通吃的遮奢人物,且还是很有江湖道义的。
余连上辈子甚至还受过他的恩惠。
当然了,在这辈子,汉福特船长甚至还干起了给帝国的各路义军送信的活儿,估摸着离上审判庭的通缉榜也不远了。
就连不知道窜到哪里去的谭继泽,也都在来信中专门提过福特船长的帮助,那自然就是值得信任的星际友人了。
说起来,汉福特船长既然是跑遍了远岸星云的走私航路,和巴赞准将认识也不奇怪。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批舰队应该会在半个月之内出现在远岸星云的对岸,却不知道会是在巴克维共和国还是莱塔林大公国的境内。可不管是哪一种,都必然会威胁到帝国腹地和远岸前线之间的补给路线。
巴赞准将麾下那二十来条战舰,规模甚至比第十三舰队都小,余连还真不指望他能打出什么辉煌的战绩。可他们只要是在对面,是在帝国的势力范围内,便足够了。
就算是帝国大军主力尽出,塞得要塞这边也不至于完全变成瞎子,在战略上也并不是完全被动的。
第1463章 帝国也是会种田的
想到这里,余连还是忍不住想要表达一定程度的惋惜。
“如果远岸星云对面直接就是帝国的本土就好了。不然的话,巴赞准将的一支分舰队说不定就能拉扯走敌人大量兵力。可惜了,毕竟只是皇协军的地盘。帝国不会介意凯泰猫人的半个国土在燃烧,不介意泰拉比人建国,当然就更不会管鸟人和山羊脑袋的死活了。”
“如果想要直接杀到帝国腹地,便只能走深渊星云了吧?那可远岸难走多了,而且还有很多恐怖的传言,这些应该不全是无的放矢吧?”罗泽士道:“像什么吞噬窥视者的古代恐怖都市……”
“那玩意是真的,确实是个启明者时代留下来的太空城。我师父和大师兄都是去过的。”余连道。
当然,还有上辈子的我。
那个古代城市也没那么玄乎。也就是百多年前,一群冒险家发现了那里,战战兢兢探索了一番也没发现什么危险之处,却发现内里存在一个仿佛永动机似的维生系统和气候循环系统。温度和湿度似乎也经过了精心调整,几乎适合所有的碳基智慧生物生存,仿佛一个太空都市版的盖亚星球似的。
那就相当于是一个没什么武备的团结要塞。而且因为处于深渊星云的深处,不在大国的军事辐射范围之内,也就给了一些有活力的社会团体以充足的行动空间。接着,便有一群行动力旺盛黑(喵)道人士将那里占了,整了一个所谓的‘自由都市’什么的。
“说白了,性质和全宇宙所有位于航道节点的自治贸易港都差不多,只不过管理者是黑(喵)道大佬罢了。”
“那不是什么区别都没有吗?”罗泽士惊道。
“确实没区别。达瓦里希罗泽士,你学透了啊!”余连欣慰无比。
“还有什么幽灵船和妖魔利维坦。”
“前者无非就是一艘古代自动战舰呗。我们已经见过失控的无人采矿机了吧?有一艘战舰大小的无人飞行物,也是很合理的了。至于什么妖魔利维坦,呵呵,说得好像我们就真的研究透了这个宇宙似的。在主世界遇到的虚空生物,再诡异再壮观,难道能比得上虚境中的?”
“您这话充满了超凡者对普通人的优越感啊!”罗泽士感慨道。
“所以我始终认为,神秘学知识也应该深入基础教育中。这样大众才会对未知怯魅。”
说到这里,余连便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他觉得自己或许是略微急切了。
“总之,深渊星云,掠夺者走了,我走过了。到了最后,帝国也走过了,也没有想象中的不可逾越。”
“您指的是在大公海截杀我们的默嘉什舰队吧?可是,深渊星云的艰难航路确实让那些炎龙承受了巨大的负担。要不然的话,我们即便能胜,也不可能像当初那样几乎无伤。”
余连表示同意:“是的,想要奇袭是要付出代价的。宇宙其实是讲平衡的。而且,就算是真的杀入帝国本土,扮演的无非也就成了死士。为将者,可不能把必死的任务当做常态布置给部下,一旦养成了这种路径依赖,距被袍泽打黑枪也就不远了。”
“可是,长官,在有必要的时候,必死的任务是必须有人要做的。”罗泽士道。
“不用开解我,达瓦里希罗泽士,我并没有奢侈的道德洁癖,只在乎有没有必要。可以的话,我甚至不介意自己亲自来充当这个敢死队的。”
“……”
“这当然是开玩笑。中校,越是面临大战,才越是需要幽默感。”
既然余大帅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罗泽士也就只好当这是玩笑了。
而这个时候,前线开始运作的自动警戒网,也确实发来了最新的消息。帝国的前线舰队退回去之后,便直接占住了陌客星系和伊莱萨星系这两条航道入口,没有深入也没有后撤。然后,率先抵达入口的也不是什么帝国主力舰队,而分明是数量庞大的货轮和工作舰,便这么慢条斯理地搞起建设来了。
这就是典型的结硬寨,当呆仗了。余连叹了口气。他一点都不怕帝国和自己玩什么奇谋,哪怕是神秘学概念上的手段,也总有克服的办法。可唯独只有这种堂堂正正的体量优势,从古至今便都没有什么优质的解法。
“他们并没有指望F区的手段可以成功?”罗泽士奇道。
“他们只是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希望于此。”余连叹了口气:“特么的有资源打着富裕的仗可真好啊!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富裕一把呢?”
不过,相比起余连的忧虑,希尔维斯特中将的反应便是郁结,甚至屈辱了:“余连老弟,这可不仅仅是军事问题。补给基地,轨道船坞,修理车间,前线医院,甚至连临时采矿厂和冶炼中心都有。这分明就把那两个回廊入口,当做是他们的本土在经营了啊!”
提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居然难得露出了屈辱的表情。
这是可以理解的。一直以来,远岸星云的两条航道的整体,基本都被视为蓝星共同体的国土,当然也包括了作为星云入口的这两个星系。
可现在,这些星系被军事占据也就罢了,对方却还大摇大摆地在旁边搞起了建设。这不就相当于是抢了你们家的花园种田吗?
对希尔维斯特老学长这个在远岸经营了十几年的地头蛇来说,确实堪称奇耻大辱。
“他们甚至还铺上了恒温轨轴和冷凝水柜。这分明是在做轨道水培农场啊!他们准备回廊口种田啊!余连老弟,种田啊!他们在我们的家门口种田啊!”
得嘞,结果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种田了啊?放在宇宙时代,这就是在此地生根发芽生儿育女的意思了。
于是,便连余连这么见多识广的人,都觉得受到了嘲讽,血压顿时便上去了。
不过,作为一个老成持重的地头蛇,希尔维斯特中将随即又道:“将士们一定会有不少人感受到了屈辱,但越是在这个时候,我们便越是要维持好我们的战略定力。余连老弟,你才是三军将士的主心骨,凡遇到大事便一定要静气!你可千万不要被战士们的热血感染,不能尽起大军杀出星云哦,也别想着用雷击舰偷袭把帝国的建设工地给拆了。”
余连表示这就有点不懂了。你这到底是让自己拆,还是不拆呢?
希尔维斯特将军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我确实是担心你会上头,便提前给你打了个预防针的。看到你头脑保持冷静,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总之,我有办法安抚好将士。当然,这还是需要你的配合。”
余连觉得自己受到的嘲讽简直比刚才还重。自己打了那么多仗,虽然风格也都是侵掠入火的类型,虽然也有过几次弄险,但应该也不至于被视为有勇无谋的热血笨蛋吧?
然后,便听老学长又道:“归根结底,普通将士们其实还好安抚,但地球那边的大人物就是另外一件事了。你知道的,衡量星系的归属,考虑的是其开发进度。如果帝国真的在回廊口的两个星系种上了田,采上了矿,甚至还开始移民,就算是这场仗打完,这两个星系便也不会再属于我们了。”
是的,哪怕是这两个星系的主权还在共同体手中,但只要帝国造成了既成事实,过上个几十年,谁还有能纠葛这些细微上的法理问题呢?
余连顿时便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一旦被帝国整成了既成事实,这便是所谓的失土之责了。地球的衮衮诸公,谁又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