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原则还是要讲的,总不能真的用要塞炮轰自己吧?大概……
总之,抱着这样的心态,耶格尔·索拜克乘坐的御兔号,就这样离开了大舰队,向着塞得要塞驶去。
他毕竟也是一个响当当的分舰队提督了,即便是临时客串信使,也应该乘坐自己的座舰前往,这是属于一位银河帝国将军应有的体统。
反正家大业大的帝国也不会觉得这是浪费能源的,认为仪式感和体面是重要得多的。
“不打友好信号吗?”在行程中,塞尔璐小姐询问舰长。
“应该距离一个天文单位以内再打。现在可是战争,早早就把友好信号挂上,不觉得像是在大老远隔着几百里就开始摇白旗了吗?落在某些人的眼里,是足够弹劾索拜克长官一个‘姿容猥琐,有伤国体’的了。”
居然会这么严重的吗?耶格尔·索巴克很想要大惊,但又总觉得舰长有忽悠人的嫌疑。这货就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类型,说的话完全只能信一半。
他正想要吐槽两句,子爵小姐却表情凝重地微微点头。
“他这两年进步得很快,对有些小人来说,这就是原罪了。”佩尔塞舰长道。
子爵小姐微微一怔,随即赞许道:“呵,你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确实是个讲究人。”
“我可一点都不讲究,至少不是您想象的那种高贵大人物们体面和光荣。某种程度上,我是个悲观主义者,便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估算这个舞台上的残酷和冷血。”佩尔塞舰长笑了,笑得很和煦很有人间烟火气。
“呵~~~舰长,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你可绝对不是什么悲观主义者,而是一个尖酸刻薄的空头反体制分子。好在,您的状态毕竟是空头的。所以在战场上,我是愿意信任你的。”塞尔璐子爵小姐同样也露出了笑容,笑得非常凛冽。
“那么战场之外呢?”
“我会在你把我们,尤其是耶格尔长官连累进来之前,砸烂你的脑袋的。”
“啧,那我岂不是应该盼望战争尽量不要结束呢?”
耶格尔·索拜克不由得叹了口气。就算是舰桥安装了遮音力场,也不应该旁若无人地讨论这种话题吧?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司令官放在眼里了?
他实在是不太明白,这两个家伙明明格格不入,为何总还是会在这种微妙的地方达成共识,但他也不会反对什么。
充分尊重专业人士的职权范围,充分尊重舰长对这艘船的控制权,这便是他耶格尔·索拜克的做事风格了。
他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一边品着塞尔璐小姐给自己送来特调饮品,一大杯渗入了蜂蜜、浓缩糖浆和提神草药,还用奶盖打出了向阳花形状的冰奶茶,同时思索着等会上了船,将如何同余连打招呼。
“所谓天道有常,人道无常,也乃自然之理。人世之理,莫不如是。神器之属,可定地水风火,可定天人衡平,当归有德之人,岂可更易?你若以礼来降,仍不失封侯之位。如此顺天应时,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这话是盖蕊贝安殿下带来的文书官写的,据说那货的父辈都还是地球移民呢,自然是很懂地球方面的典故的。
那位文书还非常自信地表示,这话一说出来,一定可以让对对面的“破晓之龙”倒戈卸甲,以礼来降的。可是,索拜克却总觉得,自己真要是这么说,一定会被打死的。
所以,最特么不靠谱的就是文人了,果然还是靠我的自由发挥啊!
“在这样的日子见面,或许是命运的作弄吧。”
……嗯,不但文艺,甚至还矫情,而且一点都不符合本人的风格。
“挚友哦,别开枪,是我啊!别开枪。”
呃,有点顺杆爬谄着脸讨好的味道了。而且就像是舰长说的那样,说不定带着“有损国格”的味道,是会被有些人挑出毛病的。
“好久不见,我心理上的挚友哦,我为和平而来。”
这种话,就连极原星区里一个一辈子都没出过种植园的苏米人老果农都特么不信了。在那个人面前还扯这种淡,一定也是会被打死的吧?一定会吧?
“啊!我的挚友!啊!同事我的宿敌哦,今日的会面,又何尝不是一次传奇的开端呢?”
这是哪部三流舞台剧的台词吗?现在就连漫画都不会整这种桥段了。
和那位“宿敌”打过那么多次交道,索拜克觉得,自己应该已经熟悉那位的作风了。那么,除了信使工作之外,自己也确实可以趁机探探他的口风。
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为止,帝国枢密院都没有放弃招降余连的打算。余连和蓝星共同体,已经被的帝国的决策层们不知不觉地看做是两个集团了。
或许,真的有办法离间他和地球方面的脆弱合作关系?不过,这种事情便和我这个中层打工人没什么关系了吧?果然还是该大人物们去运作嘛。
想到这里,索拜克忽然很有负罪感。因为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便宜师父萨督兰公爵。
有一说一,便宜老师萨公爵的陨落,他也是很悲伤的,但确实没什么愤怒和仇恨的情绪。他能感觉道,萨公爵的死亡其实是求仁得仁。在和自己宿敌决斗中陨落,在挑战真理之侧的战斗中折戟沉沙,总比死于病榻要幸福多了。
他对兰九峰毫无恨意,更没考虑过对灵研会复仇什么的。可是,萨督兰公爵生前对自己的期许和厚望,又怎么能忘记呢?
好吧好吧,真要是劝降什么的当然是不敢想的,但或许也可以确认余连的决心和底线什么的,甚至可以和他进行一些桌下的谈判?
嗯,国礼也是可以准备一下的,当然不是用来搞那种昭然若揭的离间计,而是拉关系。
自己确实没什么钱,不过,盖蕊贝安殿下上任之后,可是送了自己一套价值连城的翠金餐具,那是真的足可以当做是国礼的珍品了。自己一个从殖民地长大的粗胚,怎么用的这种器物呢?原本是准备偷偷带回天域去折现的。
可是,塞尔璐小姐却说,索拜克家以后应该会招待不少高贵的客人,是需要一些能当门面的器物了。
高贵的客人倒是还见不到,但这套礼物现在倒是有些实用价值了。
索拜克倒是不怎么心疼。他相信,就算是盖蕊贝安殿下不会再送自己一套,布伦希尔特殿下也一定不会亏待自己的。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位女公爵会给人微言轻的自己送礼呢?
索拜克顿时有点细思恐极了。
很快的,耶格尔·索拜克发现,冥思苦想地琢磨以上这些问题的自己,真的是个傻子。
当涂着华美银白色涂装,比白旗还白的御兔号战列巡洋舰,行驶到了一个天文单位的范围时候,变故发生。
舰桥上忽然响彻出来的巨大的警报声,直接打断了索拜克的沉思。
“前方发现高能反应。”“前方发生高能反应。”
船载AI平静的声音在舰桥之内不断地荡漾着。音色自然是毫无波动和感情的电子棒读音,但放在现在的环境中也是异常惊悚的。
那是塞得要塞上的换装的威力巨大,射程也相当惊人的轨道要塞炮。隔着遥远的虚空,便已经释放出了奔放而炽热的怒焰。
这,这就开炮了?都没进入有效射程吧?这就开火了?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索拜克一时间都有点伤心了。
可紧接着,他却又忽然感觉汗毛倒竖,惊悚得跳了起来。他分明感受到,御兔号开始了紧急规避,但船体却依然莫名其妙地和对方诡异的弹道在宇宙中相撞。他的灵觉甚至让他分明地感受到了炮弹击穿舰桥,直接把自己蒸发成碎片的可怕画面。
当然了,这让自己遍体生寒的一幕,很快又从脑海中驱散。他又依稀看到,炮弹掠过御兔号,滑向了远处宇宙空间的一幕。
这才是正常展开嘛。御兔号距离塞得要塞至少还有一个天文单位呢,怎么就会被打中呢?
索拜克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空间感知、辨识乃至于预判能力有了长足进步的表现。可现在,却也不是因为这种事而狂喜的时候了。
“保持航向。”索拜克对舰长大声道。
“明白,保持稳定航向,主炮齐射!”佩格塞舰长回应。
没有后面的!索拜克虽然想要这么说,但他也知道,帝国军没有挨了打不还击的道理。如果御兔号真的一炮不开转身就逃,回去以后虽然不至于上军事法庭,但也一定会有人说怪话的。
于是,御兔号的两枚轨道主炮也开始轰鸣了。在短短的一分多钟时间,它们满负荷运转着,朝着空寂虚空彼端的那个庞然巨物一次性砸出去了三十多枚炮弹。
可是,在这个距离上,也真的只有轨道炮和亚光速导弹能击中彼此了。当然,这也只是概念上的最大射程了,绝非军事意义上的有效射程。
当然了,御兔号瞄的毕竟是要塞,己方命中的可能性还是要比对方大一些的吧。大概……
可就在这个时候,索拜克也听到了通讯音,接通之后,却是扎纳尔少将。这是一位比自己年长二十多岁的壮年将领,却是一位作风非常彪悍的猛将。
“地球人先开火了?果然是不讲武德,不沐天恩的蛮族,是时候让他们接受一下基本的教导了!冲锋!帝国的勇士们,冲锋!”
第1496章 试探和陷阱
扎纳尔少将的舰队这便开始前进了。那是由十六艘巡洋舰、十六艘大型守护舰和二十艘大型武库舰所掩护的十艘装甲强袭母舰,应该是准备对要塞正面进行跳帮突破的。
从那洗练的舰队运动来看,一看就是处心积虑整装待发许久了。
得了,用膝盖想也知道,帝国军本身也没什么谈判的诚意。索拜克觉得,如果自己上了要塞,如果真的能谈笑风生转移余连的注意力,这边的功势也一定会马上发生起来的。到时候,就算自己还在第要塞中,怕也已经没人会在意了吧。
双方在这里对峙的大军足有千万人。
除了我之外,就没有一个还想要为和平而努力的仁人君子了吗?难道人与人之间就真的只剩下欺骗了吗?索拜克忽然觉得有点伤心。
“炮弹过来了。”塞尔璐子爵大声提醒道。
索拜克心中一紧,他这时候又想到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舰桥的正面装甲被要塞炮轰碎,自己和小伙伴们都在的可怖的爆炸和致命的高温中,被当场蒸发。
好在,很快又有技术士官告知自己,根据计算,炮弹的轨道将和己方舰体错开,最近距离也在1000公里以上。
索拜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保持护盾运转!我方炮击呢?”
“还没有反应。”塞尔璐小姐道。
嗯,是不是可以撤了?总不能真的让我们一艘战列巡洋舰冲阵吧?再怎么说咱也打了十几轮炮,也算是对得起盖蕊贝安殿下和坦利安司令了吧?索拜克想。
可这个时候,佩格塞舰长却道:“击中了。”
“击中了?塞得要塞?”
“不是,是对方的炮弹……击中雷鸣号母舰了,扎纳尔舰队的雷鸣号装甲母舰。”
就算是以索拜克的聪明才智,花了足足半分钟时间才终于明白,从对面塞得要塞轰出来的炮弹,和自己擦肩而过之后,便一路冲着正在加速前进的扎纳尔舰队过去了。
“所以,怎么就打中了呢?他们不是早就发现要塞的炮击了吗?不会提前规避吗?”索拜克实在是难以理解。
“呃,是扎纳尔少将也命令全舰队保持稳定航向的。”佩格塞舰长道。
索拜克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便忍不住无奈道:“你不会是准备说,这也是我的锅吧?”
舰长赶忙摇头:“不,其实是扎纳尔少将是想让那五艘新型的冰霜巨人级守卫舰在正面展开硬化屏障护盾,看能不能挡住要塞炮的直击。这对之后的要塞攻略非常有用。”
索拜克觉得这才像是比较合理的。
可是,为什么会打中母舰呢?母舰还是很无辜的吧?
塞尔璐子爵表示了以上的疑惑。
“当然是被偏转了。现在可以证明,最新型的硬化屏障护盾,就算是正面和要塞级轨道炮碰撞,也是能起到一定防护作用的。”佩格塞舰长高举双手的,大声道;“智慧宫万岁!天火设计局万岁!”
有一说一,这还真不算是舰长的阴阳怪气,至少不是完全是,天火设计局的这种新型护盾是很成功的,就算是应对威力巨大的要塞炮,也起到了相当程度的效果。炮弹在撞击到了硬化能量屏障之后,却并没有像是石头撞击在墙壁上,更像是重箭打穿了外层的铠甲之后,又裹到了内层的锁甲和丝绸内衣里,被偏移了方向。
如此一来,炮弹的威力虽然并没有被完全化解,但毕竟是没有对护盾直接掩护下的舰队构成致命性打击。
至于雷鸣号航母……只能说,那是一个所有人都不想见到的意外了。
幸运的是,炮弹毕竟只是擦过了雷鸣号的边角,虽然把这艘航母打成了重伤,但毕竟没有击沉。
不幸的是,炮弹仿佛是直接从航母上直接剜下了一大块肉下来,直接引燃了好几个水兵室。它虽然没有把御兔号的舰桥蒸发掉,却把超过两千人的帝国冲锋队士兵给当场蒸发了。
扎纳尔舰队似乎是真的被激怒了。全舰队开始加速,很快便越过了开始减速的御兔号。紧接着,后方的坦利安舰队的主力也浩浩荡荡地开了上来。
索拜克甚至还亲眼看到,自然纹章号也向周围打出了一排要求净空的信号,应该是准备出动了。
御兔号终于开始返航了,这是后方发来的消息,要求索拜克马上撤回到指挥岗位上去。蕾妮娅·坦利安中将毕竟是个厚道人,不可能真的让一艘战列巡洋舰带头向敌要塞冲锋。
“索拜克少将,贵官同你的舰队会和之后,马上切入D-7轨道。拦截地球人可能存在的伏兵。那个巨行星的轨道上还有两个空间机库,可能部署有雷击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