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啊,那小子已经去到了我看不懂的世界了,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可他还是我的孩子,我只要保重好自己,保护好这个家,让那孩子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便算是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所以啊,小芙蕾,你们不用太担心我的。菲菲也是,你也是,还有那个娅弥大小姐,都反应过度啦!嘿,我知道你们都在照顾我。这店外面,还有两边的街口,都有24小时待命的保镖吧?太夸张了!”
芙蕾嫣然一笑:“那保镖什么的可不是我安排的,有大使馆的,那就一定是菲娜姐姐的。有圣科蕾公司的,那就一定娅弥妲姐姐的手笔。我是个新人大学生,什么都不懂。”
“最人小鬼大的就是你了。”刘大昌没好气地嘟囔道:“我是真的不懂,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要我说啊,老师,您就开开心心地接受这种好意吧。您说了,您只要安心照顾好自己和家人,就是对哥哥最好的支持了。而同样的,我们这些姑娘,其实也是需要安心的。”
刘大昌哑口无言,接着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没空与你吹嘴,我要准备中午大宴的主菜了。”
就这样,蓉卉楼的真正当家人告别了自己的忠诚的餐厅,向正在对面伪装成街头艺人的安全部特工和卖花姑娘的圣科蕾安保公司的雇员打了个招呼,这才到街对面海滨公园的停车场里取出了自己的代步小车。
芙蕾的代步工具是一辆雷神公司生产的魅影911悬浮飞车,外形顺滑优雅,性能平平但安全系数极高。相比起竞技性,当然是更注重外观、实用性和安全性的了。总之,这是一台刚刚能挤进豪车门槛的女性用跑车,尤其是深受大小姐们的喜欢。
她毕竟是大学生了,有一台自己的车很合理。她毕竟也是紫信卉集团的少东家,有一台“大众水平”的豪车便更合理了。或者说,以她的身份,用车太朴实反而就显得有点刻意了。
芙蕾驾驶着敞篷的跑车,从翠岛的花园区中驶出,一点点驾驶让自己上了旁边的大桥,朝着海洋大学所在的学院岛驶去。
她从来就不喜欢走封闭的空管环线,宁愿多花上一些时间走老式的环海大桥。这倒不是说她是个文艺少女喜欢看海燕起舞听海哭的声音什么的,而是很不喜欢那种全封闭的空管通路,把一切安危都交给交通管制系统感觉。
像他们这种人,骨子里或许都有缺乏不安全感的一面。
当然,芙蕾本人倒是并不这么认为。像她这种胆大包天敢一边开车一边看电视新闻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安全感呢?分明就是安全感爆棚所以有自毁倾向了。
然后,她的车内便响起了一个明朗的女声:“我今天之所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们的人民,已经向政治界、经济界、媒体界和军界的当权大人物们,发出了一个清晰信号:国家危机当头,人民急需真正的变革。这样的变革,不在于战争!而在于我们的内部,我们到底要选择什么样的路线!”
哇啊,说出来了。芙蕾感慨道,她是真的说出来了啊!等待了那么久,铺垫了那么久,一直到今天才水到渠成,这便是所谓的政治定力了吧。
紫发少女有点想鼓掌了。如果不是她还在开车,说不定就要跟着聚集在国会大厦门口的人潮一起大声欢呼了。她是个1年级大学生,她有这样的权限。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感受到身边的气流有了一丝波动。
她本来是开着敞篷车,以100多公里的时速行驶在穿过海面的大桥上,耳畔中流过的都是湿润的海风和海鸟的叫声。然而,作为灵能者,她却能捕捉到这些海风中不自然的痕迹。
可是,这时候再做出什么反应,便完全来不及了。紫发少女很快便捕捉到,确实有一个人坐在了自己身侧的副驾驶位上。
她将自己的叹息藏在了笑容之下,缓缓道:“……你好啊,好久不见,擎姐姐。”
“是的,好久不见,芙蕾。”
已经许久未见的公孙擎穿着风尘仆仆的灰色旅行大衣,将贴身的战斗动力服藏在了大衣之内。她用拳头支着脸颊,打量着芙蕾德莉嘉·维尔巴特小姐的侧脸,带着审视,带着疑惑,甚至还带着悲伤。
只不过,在这些情绪之外,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仿佛最锐利的剑似的,指住了自己的脖子。
“很危险啦……”紫发少女低声道。她觉得自己只要轻举妄动,脖子一定是会被割开的。
“你能感觉到危险,这便能证明一些事情。”公孙擎的声音沉了下去,渐渐地抹上了一层肃杀的气息:“我本来是不愿意相信的,芙蕾。”
“这个,擎姐姐,如果我说,我对你们,对大家,对他,都从来没有什么恶意,你相信吗?”芙蕾道。
公孙擎把自己身体靠在了舒适的座椅上,似乎是完全放松了下来:“不要着急,芙蕾,我们有的是时间。换条路吧,不要去海洋大学,继续前进。”
芙蕾用哀求的语气道:“十点半的时候,是弥离教授的统计课,我还挺喜欢这门课的。我还是大一学生,入校第一个学期的基础非常重要。他别重要。”
“我知道,所以我留下了一批录音机器人的。放心,是军用品。不会被发现,也一定可以把你想要的课录下来的。我向你保证。”公孙擎道。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挂着笑。
芙蕾顿时便只能哭丧着脸,驾驶着红色的跑车掠过了环海大桥通往学院区的匝道,向七海之都更北方的群岛驶去。
……
克雷尔·贝尔蒙特准将比平时多花了十倍以上的时间,才总算是抵达了九联星大楼D座顶层的办公室门口。好在,他毕竟出门之前就考虑好了特殊状况,总还是约定时间之前抵达了现场。他并没有惊动办公室门口的秘书和警卫,直接便进了办公室之后,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拜访的目标,联盟中央安全事务长官兼情报局长,芬恩·贝伦凯斯特上将。
此时,这位号称能监听宇宙每个耗子洞的联盟天字第一号情报头子,正背对着办公室的大门,坐在沙发上。他仿佛都没有注意到贝尔蒙特进屋的举动,正在接待另外一位客人。
“真失礼,明明是您叫我来的。”克雷尔想。
那是一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也坐在沙发上。考究的上衣衣领上别着一个领徽,却是国会参议员的徽章。
这位议员先生,正和芬恩上将一切,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办公室左侧墙面上的投影。
紧接着,投影荧幕上的画面,也便自然吸引了克雷尔·贝尔蒙特的注意力。
那是联盟议会大厅,一位衣冠楚楚的贵妇人,正站在台上发出了大声的疾呼:“远在另外一个银河的战争,和我们没有关系,和年收入不到3000信星的联盟人民没有半点关系!让我们的国家伤痕累累,让我么人民食不果腹,让我们的孩子无法长大的,难道是远在3万光年之外的银河帝国吗?”
这是一位大约五十岁上下的贵妇人,身材纤瘦,面容素雅,气质斯文而干净。看得出来,在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一位气质出众的美人,大约是秀外慧中的文学少女或者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那一卦的。
……有一说一,人家虽然上了年纪,但现在也还是很有魅力的女士。
可是,当这位清瘦的女士站在议会的主席台上,大声演讲的时候,浑身却散发着凌然不可侵犯的领袖魅力。
她的名字是艾梅塔·帕梅庭,反对党联盟的领袖之一,进步党的副主席,联盟国会参议员。
可实际上,这位女士参与政治的时间并不长,正式成为国会参议员的时间也才只有两年。可是,不管是普通民众还是宝石海岸的政治精英们却都觉得,这位纤细清瘦,却精力充沛的女士,可比代理总统的埃斯科老云帅有范儿多了,更像个精英政治领袖。
第1546章 到底是受了谁的指示
这当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民众和中产阶级们喜欢的塔托斯大统领已经病休辞职了,而的现在埃斯科元帅毕竟只是代理元首,在冰谷城事变之前,他只是一个没什么具体职权的副总统,说白了就是个代表联盟军方和军工部门声音的吉祥物,在以前甚至没有正经产选过议员。真要论起在国会打嘴炮的水平,他的战斗力确实远不如大部分职业议员。
更不要说,对面的反对党联盟还多出了一个特别有战斗力的女政治家了。
“现在,又是两个月过去了,冰谷城的乱局依旧一团迷乱,仅仅只是在过去的一个月,国内就发生189次罢工和暴动。其中有12次甚至发生在中央星区。告诉我,尊敬的议员们,当公民们把属于他们的权利托付在你们手中的时候,就是为了让你们袖手旁观的吗?请你们扪心自问,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议会场内欢声雷动。
克雷尔当然知道,这位是联盟参议员艾美塔·帕梅庭夫人,现政府最危险的反对派领袖。
可实际上,仅仅只是五年之前,这位不到五十岁的贵妇人,还仅仅只是一位上流社会的寡妇罢了。
她的丈夫名叫斯尔夫·帕梅庭,生前曾经是前任游击士协会的理事成员,还是S级游击士,在执行一次星系级灾厄的拯救任务时,因公殉职。不过,在殉职之前,已经救下了上亿人的性命。
简而言之,是个英雄。
此外,高位灵能者就不可能缺钱,这也是常识。
一位英雄的遗孀,同时还拥有一大笔遗产,自然是会非常有名的。另外,富裕的寡妇却没有子女也没有别的杂七杂八的不着调亲戚,那当然就更有名了。
上流社会其实也是盛产“阿姨我不想努力”了的小开拆白党的,别觉得就哪里高大上了。
可是,这位女士却拒绝了所有有诚意以及没诚意的追求者,拿出所有财产,创建了一个关注于贫困人口和下层儿童福祉的慈善基金会。然后向媒体表示,她自己没有子女,那么被自己救助的底层孩子们,就是自己的子女。
如果只是说说,那就是在作秀;可如果有了行动,再说人作秀就欠缺风度了。
而帕梅庭夫人也确实是后者,她深入贫民窟和偏远星区,做了许多实事,至少挽救了上万个贫民家庭,改变了无数儿童的人生,绝对是能以大功德登仙的那类人物。
这样的人,当她宣布要从政的时候,自然是得到了联盟各派的拉拢。
有谁会不喜欢这样民众声望拉满的道德圣人了,就算是拿来做吉祥物,也一定是最有性价比的那一类。
可是,谁能想到,这位前半生给霸总款的英雄当娇妻,四十多岁以后出来做慈善的寡妇,原本以为顶多是个能当个好花瓶的贵妇人,进了政坛以后,居然能瞬间化身为张牙舞爪的猛兽了呢?
很多人忘了,她在嫁人之前其实是当个律师和大学讲师的,学生时代甚至还是辩论队成员。
“埃斯科代统领阁下,你们方才提出了一笔所谓的特别援助军费,在目前的态势之下,真的是最紧要的措施吗?我非常同情正在反抗帝国暴政的地球人民,我也一直在谴责银河帝国的暴行!可是,我们的人民,诸位的选民,联盟的纳税人,尔等的衣食父母,他们才是你们需要帮助的人。他们福祉,他们的希望,他们的未来,都是诸位的责任!我们要给他们的是希望,而不是战争!”
议会中的喧哗更加响亮了,从荧幕后面飘了出来,仿佛把整个办公室都带到了议会现场。
不过,即便只是通过实况转播,身为灵能者的克雷尔也从电视投影的嘈杂声中分辨出来,那些纷纷扰扰的喝彩声和骂声,基本上是一半对一半的。
好吧,一半对一半,这确实是非常不妙的信号了。克雷尔·贝尔蒙特忍不住想。
这个时候,房间之内的喧哗声迅速减弱了下来。这是有人调低了电视的音量。
那个坐在芬恩部长对面的中年男人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一边用粗暴的动作调低了电视的音量,一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抱怨声:“最开始她否决了我们的志愿者!然后否决了我们的情报支援!接着,又连续三次否决战争无息贷款的题案,只是在战争难民方面投了赞成。若不是我们早早就和共同体签好了主神级无畏舰的合同,说不定她这也要否决了。可即便如此,她还说是要成立什么国会特别调查组,一定要确保我们和共同体这几年的军备条款中不存在什么问题。”
真若如此,可就非常伤脑筋了。克雷尔·贝尔蒙特想。咱们得违约金其实还是挺高的,就算是联盟政府给得起,泰塔船厂和海神船厂也一定是给不起的。
“现在,她的手已经伸到国防安全的领域了。也就是区区的2000亿的军援罢了,而且还是以武器的形式。这对联盟财政能造成什么负担吗?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武器也是生意。生意就能带来流通!流通才能保证劳工的工资,企业家的收入,国家的税收。更重要的是,地球人坚持得越久,生意就越好做。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这位衣冠楚楚的中年人确实是长了一张非常社会精英的脸,但怨毒的眼神,诅咒的口风,却完全破坏了其整体和谐。
克雷尔微微皱眉。他知道,这位沙宾议员在议会上扮演的其实是坚定的反帝国派的角色,从来都是以共和民主斗士著称的,甚至还说过“打倒银河帝国”,“不应该和帝制时代的暴君同处一个时代”,“让专制暴政消失,是我们的使命”之类的强硬言论。
他一直是在鼓吹联盟应该全力支持共同体抗战的,堪称地球人民的老朋友。
不过,克雷尔·贝尔蒙特却知道,这家伙在收到雷神公司的竞选经费之前,其实是个亦步亦趋地知识分子,为人可是谨小慎微得很呢。
可现在,这位议员先生却表现得像是个打了激素的洛萨座头蜥蜴似的。他继续絮絮叨叨地道:“部长阁下,这个女人在诋毁埃元帅领导的现政府,在攻击我们赤诚的爱国心,在湮灭我们为了正义而战的决心!这是赤果果的背叛!如果共同体真的在联盟的打击之下毁灭,这便是民主共和的悲剧!是正道的悲剧!她怎么敢?”
“冷静一下,沙宾议员。”芬恩·贝伦凯斯特上将发出了大笑声:“冷静一下,喝一杯透心凉的冰阔落吧。无论是什么样的愤怒之火,第一口下去的冰阔落都会将它浇灭的。如果不行,就还有第二口。”
沙宾先生下意识地“哦”了一声,接过灌装的冰阔落吞了一大口,然后整个人便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似的,当场便瘪了下去。
“所以,您到底希望我做什么呢?”芬恩部长又笑道。
“我们应该反击。她现在说这种话不太对劲。应该是受了谁的指示,一定是别有居心的。在她的背后,一定站在联盟的敌人。部长阁下,我们不能放过联盟的敌人,不能放过民主和共和的敌人啊!”
沙宾议员又开始苦苦哀求,一副杜鹃泣血的样子,仿佛对面你的部长不答应,他就要一头撞死在这里的样子。
“议员,请让我整理一下您的观点。您的意思是说,帕罗庭夫人背后或许有幕后指示,需要做些行动,是这样吗?”芬恩上将道。
如果是在平时,一位经验丰富的参议员是不应该给别人找到把柄,但他却在短暂犹豫之后,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我们应该引起重视。至少是得调查一下的。”
芬恩上将打断了对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议员。谢谢您的分享。”
“可是,阁下……”
“我说,谢谢您的分享,再来一杯冰阔落吧。”部长拿起了第二个易拉罐。
议员不由得阖动了一下嘴角,嗓子眼里的扁桃体里颤抖了几下,后面所有的话便都被按在了嗓子眼里,再说不出口了。他打开易拉罐咕咚咕咚地灌了两口,然后便捧着冰凉的锡罐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办公室。
在这一刻,他的身形和肩膀都显得特别佝偻和疲惫,虽然衣冠楚楚相貌堂堂,但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精气神像是一瞬间都被抽走了。
50岁的时候被工厂开除的老技工都不会这么萎靡的。通常来说啊,只有被优化到社会上的银行业务经理和房地产推销员,才有可能是这个德行的。克雷尔·贝尔蒙特想。
总之,仿佛一个失业业务经理的沙宾议员就这样从克雷尔身边走了过去,仿佛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个大活人。
后者一直等待议员先生完全离开了办公室,这才让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芬恩·贝伦凯斯特上将似乎一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对方,但他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国会议员来拜访情报部长,这应该是很犯忌讳的事情了,更何况是在请求您私下调查另外一位极有人望的议员。沙宾先生这是演都不想演了吗?我印象中他一直是个尽职尽责的先生,怎么当了几年议员,思维水平却堕落到这个程度上了?”
“沙宾先生是国防开支审计委员会的一员,管着情报部的钱袋子。来我的办公室里坐坐,不是合理的事情吗?”
联盟的情报部长用漫不经心的口吻回答道,他的目光依然对着那边的电视,仿佛那位正在演讲的参议员女士是他魂牵梦绕的梦中情人,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相关机构进行过分析,到后年大选的时候,埃斯科元帅不会有任何机会。如果执政党在拿不出什么可靠的人选,政权交替就是必定发生的事情了。”克雷尔笑道。
芬恩部长微微摇头:“关键的问题是,这位野心勃勃的议员女士可不准备等大选,而是想要弹劾埃斯科元帅提前大选的。”
“这样一来,执政党连可以替代的人选都来不及选出来了。那入主蔚蓝宫的就一定会是帕梅庭女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