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娜点停顿了一下:“守卫的地下通路的,其实是由国家安全部统一指挥的内勤人员。他们每半个小时都会进行联络的。更何况,我们刚才破坏掉的警备机器人,就算是屏蔽掉了信号,也迟早会被中控部门的人发现问题的,也是由安全部统一调遣的。我们时间有限,最多只有五分钟了。”
……
联盟国家安全部的最高负责人,芬恩·贝伦凯斯特上将站在距离国会大厦还有20公里远的九联星大楼的顶层,俯瞰着市中心,就像是在俯瞰着正在争吵的议会现场。
他道:“克雷尔,你说的没错,反对党联盟的人,尤其是帕罗庭夫人领导的进步党,是真的把那本书当做理论基础了。”
克雷尔却依旧是满脸难以接受的表情:“可是,看过那本书的人可是太多了。娅妮甚至能倒着把标点符号都背出来。不少大学也准备引进作为教材了。可它里面的一些理论,终究还是比较前沿,还停留在社会研究的范畴上。”
他确实没有想到,反对党联盟的领袖居然如此不讲武德,居然使出了这样的禁术。
“社会研究?蓝星共同体那边新神州、新顺天还有新大陆,可不认为这是社会研究哦。”芬恩上将发出了不阴不阳的笑声;“我最开始怀疑,这位女士所在的进步党,和地球那边的先驱党是有什么党务合作关系。可在简单查证一下之后,却没有任何发现。”
他一边说着,又给自己开了今天的第三灌冰阔落。
“那么,到底这位帕梅庭女士疯了,还是下官疯了,便实在是说不清楚了。”贝尔蒙特一副恍惚到快要虚无起来的表情。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反应了。
“要说疯的话,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而且已经疯了相当时间了。帕夫人昨天参见了一次政论节目,拿出了一份详细的报告,指出联盟最近一年来发生的所有的恶性治安问题,其实都是整个国家的结构性问题。言外之意,大约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是需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的。而改革,是需要保持国家稳定的。”上将说。
“她这可是有偷换概念的嫌疑哦。埃科卡元帅可从未说过,要把联盟卷入到战争中去。我们最多只是尽量援助。就连所谓的志愿者团队,蔚蓝宫也没有批准。”克雷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如此吩咐。
“可是,在舆论发酵了半年之后的现在,已经有相当部分的国民是如此认为的。”芬恩上将道:“现在,民间其实存在这样那个的舆论,说我们在七战的时候和帝国打得两败俱伤,却便宜了地球人。区区一群第三悬臂的乡巴佬,明明是靠着我们才建国的,却还总是和帝国眉来眼去的。要军援可以,但蓝星共同体至少要成为联盟的一个加盟共和国。”
克雷尔露出了叹为观止的表情。
“考虑到共同体是人类占总人口百分之八十的纯粹国家,甚至应该当成本土来经营。啊哈哈,不少议员是这么认为的。甚至现政府的一些高级部长,也在思考这种可能性了。”
克雷尔·贝尔蒙特原本以为,议会里的那位帕夫人就已经身怀绝技,但和里某些还没表明态度的大人物相比,居然已经是精神稳定了。
可是,为什么议会甚至现政府中,居然出现了这些声音呢?
塔托斯大统领在的时候,联盟和共同体的关系可是好得就差互相称呼对方为“命运共同体”了。为什么才过了半年,就出现了这么多奇怪的变化。
克雷尔·贝尔蒙特看向了对面的芬恩·贝伦凯斯特上将。
这位联盟近卫部队的最高长官,同样也是自由星河联盟情报部门的领导人,统一管辖着军事情报局,中央安全部,以及国土防卫司令部。他是联盟200万内卫部队,120万秘密警察,以及数量不明的各路谍报人员的最高童虎赛。
道上有消息,一直把芬恩·贝伦凯斯特上将称为“辨音”,这是联盟古典神话中的某种神兽,据说能探听到世界一切隐藏秘密,万事万物都在其掌握之中。
在传言中,芬恩上将一直在监听着整个联盟。
不管是蔚蓝宫里的大统领今天和实习生探讨人生,还是洛萨星区的哪个野生邪教正在吸纳亡命,都在他掌握之中。
如果涅菲政府和国会中真的发生了什么特殊变化,这难道真的可以瞒过他吗?
“说起来,阁下……芬恩叔叔,我的第一柄光剑还是您送的了。”
“本来我是想说,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的。不过,你小子这时候忽然用了这种口吻,倒是很让人浮想联翩了。”芬恩上将幽幽道。
克雷尔发现,对方虽然是自己姑父(虽然离婚了)的亲弟弟,也是看着长大的,但直接从来没有了解过对方。
可这个时候,电视中的演讲却还在继续中。
“我知道,对于自由星河联盟来说,这段时间才是最为艰难的时刻,但我们只有经受住这些令人揪心的考验,才能证明我们这个国度的伟大!才能证明民主共和的伟大!是的,不能通过外敌的战争,而是通过和我们自己的战争!”
现场欢声雷动。
“这有点像是电影台词……”克雷尔喃喃道。
“我们永远不能为了一个抽象而模糊的目标,牺牲人民的福祉了!为了确保我们永远站在弱者那一边,站在孩子、老人、妇女和所有弱势群体的那一边,为了我们永远站在公理和公正的一边,为了联盟永远伟大,我们必须改变这个国度。我们必须前进,我们必须奋斗。我现在,将以一个普通的联盟议员身份,对代统领埃斯科元帅的领导能力,提出完全不信任票!我要求弹劾埃斯科元帅,同时马上开始大选!”
议会之内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接着又化作了沸腾的人声。
“他们在欢呼?”克雷尔微微一怔。
这便意味着,大多数人是赞同帕尔庭夫人的。那么,埃斯科元帅下台便已经是时间问题了,下一步,也就真的得是大选了。这将极大的牵扯现在联盟的行政资源。
帝国和共同体杀得昏天暗地,我们却在大选?天底下还有这么抽象的事吗?
克雷尔·贝尔蒙特嗤笑了一声:“泰罗斯·塔托斯先生当了十五年的大统领。而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中,执政的星联在议会中也一直占据着优势地位。可是,为什么一位议员夫人出来做了几次演讲,这样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呢?”
芬恩·贝伦凯斯特上将露出了微笑,就像是在看一场精彩而盛大的马戏。
“克雷尔,正是因为星海联合会已经执政了一个多世纪,所以绝大多数的联盟政治家的视野才只停留在冬暖夏凉的办公室里,忘了世界的现实。对我们的国家来说,这是一次正确的变故。仅仅只是这一点,我是非常赞同帕梅庭夫人的。”芬恩上将笑道。
“如果是为了提醒议员和政治家们,谁才是联盟的主人,有很多种方法。何必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呢?”克雷尔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只有兴师动众,影响时间足够长,力度才足够大。”
“……即便是现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
“就应该是在这么微妙的时间点,才有疗效。”
“芬恩叔叔,你们可真是傲慢。”克雷尔觉得自己应该愤怒。如果是自己那个在塞得要塞的老朋友在此,一定已经开始发飙了。可是,他却只觉得有点无力。
“你们是谁啊?克雷尔,你又是谁啊?”芬恩上将大笑了起来。
克雷尔·贝尔蒙特有了非常短暂的沉默,他捋了捋袖管,把左手的机械表给遮住了——那还是他在新玉门的图隆机械厂拧螺丝时,发明“图隆齿轮”而得到的奖品呢。
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能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余连批判自己总是在进步和堕落之间左右横跳,他表示完全赞同。
可是,对这件挤进轻奢门槛还非常勉强的机械表,却一直视为最珍贵的礼物之一。
这个时候,电视荧幕中,现场依旧欢声雷动。清秀纤细的帕梅庭议员已经走下了主席台,接受全场的欢呼。
当她没有在台上大声疾呼的时候,看上去便确实只是一位楚楚可怜的贵妇人,脸上的微笑斯文优雅甚至有些腼腆。可现在,身处万人簇拥中,她的笑容也依旧如一,却闪烁着一种改革家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信念感,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殉道者的味道了。
她现在还不是联盟的国家元首,但许多议员已经准备站队了。
“不少选民,尤其是有投票权的下层人民,正在把她视为救世主。”芬恩上将道。
“……如果算上没有投票权的那些呢?如果那些只有白卡的居民也有了投票权呢?”克雷尔道。
“那大选就不会有任何悬念。帕梅庭夫人在上个星期,带了一个议员小组去冰谷城事件现场进行了调查,还亲自去了贫民劳工区。她承诺,自己若有机会,一定会全力调查事件真相,给所有死难者公道。”芬恩上将道。
克雷尔必须要承认,如果联盟大统领真的换成了这位,确实会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再仔细想想,联盟的人民,甚至整个宇宙,应该都已经厌倦严肃刻板的政治精英范儿的那种领袖了。可是,女性的母性包容感,是不是会中和这个世界的残酷呢?
原来如此!”克雷尔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我懂了,这就是娅妮的设计!那位夫人是来打前站的!她当个一两界大统领,正好是可以给那个野心勃勃的丫头打个前站吧?是了,帕夫人一定是娅妮的人!我终于明白了!”
“想象力不错,克雷尔。当然了,无论是丰富的想象力,还是天真的朴素善良,都是不成熟的表现。不过,你也不要自怨自艾,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老家伙们商量完了事情,叫我们执行就是了。”芬恩上将笑了。
“那娅妮呢?她可是比我还小……好吧好吧,就当我没问。”克雷尔很伤心。
“你已经不错了。至少在执行之前,我们是会告诉你真相和原因的。要是有些更不成熟的孩子,我们只是要他们执行就好了。”芬恩·贝伦凯斯特收敛了笑容,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晚辈:“告诉我,克雷尔。你这次来,到底是准备执行什么呢?”
克雷尔·贝尔蒙特同样也收起了自己的微笑,站起了身,声音平静自然:“那么,芬恩·贝伦凯斯特上将,以超凡管理局的名义,你被捕了!”
蔚蓝色的光焰,旋即绽放开来。
第1550章 秘密会面
悬浮飞车此时已经完全偏离了大路,依旧保持着匀速前进着。然后,当七海之都的琼楼玉宇慢慢消失在了海平线之下的时候,一座隐藏在夜幕中的小岛,便出现在了芙蕾德莉嘉·维尔巴特小姐的视野当中。
不过,真正让芙蕾有所触动的,并非岛屿本身,而是统治了这一处小小的陆地天际线的冷硬轮廓。那是一座非常高大的潮汐塔,却已经早早地废弃了。在联盟的母星时代,乃至大航海时代的早期,通过涅菲带有灵性的海风潮汐收集能量,就近供应给附近的城市和工厂。在那个开拓进取的浪漫时代,这是一种时髦值爆表了的科技。
不用说,在潮汐塔之下的,正是一座填满了整座岛屿的地表和山峦的工厂,但却是一座已经废弃了许久的工厂,宛如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古城。
呼啸的海风把咸湿的气息,吹打着送到了环绕着岛屿的围墙上,像是不断给那座岛屿涂抹着时间的镀层。那墙壁应该是由某种特殊材质构成的,即便经过了历史的洗礼之后,却也看不见任何锈迹,但终究已经失去了光泽,现在更爬满了藤蔓和青苔。
那些咸腥的风声被外墙挡住,透过藤蔓的枝丫缝隙回荡了回来,化作了阵阵轰鸣声,宛若远古的巨人在荒野上吼叫着。
间或还会有几只海鸟飞过,但或许是那高耸的潮汐塔,配合着海风的回声,便确实像极了某个威风凛凛的巨人,便愈加不敢降落了。只是留下了一连串凄凉的叫声,扑打着翅膀飞向天际。
紫发的少女满脸无奈,不由得发出了叹息声:“所以,既然是叫什么南霞岛,我还以为是一座风景秀美,郁郁葱葱,霞云漫天的小岛呢。就是齐先生在他的那篇《海角十夜》里描写的那样……”
“《海角十夜》的文字用得太艳浮了,怎么看都像是齐先生为了推销白玉京海景别墅的软文。”坐在副驾驶上的公孙擎不客气地点评道。
“您,您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说齐先生,这可是他最新的散文集了。一位作家到了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这样的创作热情,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说,齐先生最新的作品不是《原》吗?唯独就这本你不看吧?确实,对你们这种人来说,这本书的内容确实是太不客气了。”公孙擎道。
“您小看我了。擎姐姐,越是我们这种人,才越得看这本书的。只不过,我一直觉得这是大哥哥的作品。不,这就是大哥哥的作品。擎姐姐,你这样实在是太不忠诚了啊!”紫发少女开始反击。
公孙擎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决定不要接这个茬了。
“现在你可以降低高度,把车靠过去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自己的武器一件件地摆开,开始整理。
一把可以发射冒险者X12特种手枪,这是可以凭许可条件在武器店购买的。当然,游击士执照正属于那种许可条件之一。芙蕾倒是没有想过,像是星际武侠剧角色具象到现实的公孙擎,居然也会这么务实的武器。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特种手枪是可以发射短程导弹的。只有铅笔粗的导弹,甚至还可以加装离子盐炸药弹头,威力从来是不缺的。
紧接着,是一台爆能机关炮,可以加装在车顶当班用支援压制火力的那种。当然了,既然是灵能者,当然是能单手就把这件沉重的机炮提起来当冲锋枪使的。可是,芙蕾却依然觉得,这武器和公孙擎的画风完全不一样。更重要的是,她总觉得这台机关炮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应该是经过了一些改装。
不过,即便是芙蕾这样冰雪聪明的姑娘,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也会抓瞎。她知道这门机炮一定不是普通的爆能武器,但不普通在哪里,便实在是说不出来了。
她咽了一口唾沫,刚想又说点什么,便又见到对方在身边,一字排开地摆上了四柄光剑。
众所周知,游击士协会和超凡管理局是会给入行的新人授予这种灵能武器的。不过,说是“宝具”,但一定也是炼金学历史上生产最多,最具备工业品属性的武器了,便连黑市都买得到质量优越的官方正品。
据说都是破了产的游击士把光剑卖到黑市去的。
不要觉得灵能者破产很奇怪。既然是资本主义的社会,那自然谁都可以破产。只有灵能者都能破产的社会,才是自由贸易的公平社会。
总之,像是公孙擎这样的协会看板娘,手里多有几柄也不奇怪。不过,问题在于,她摆出那么多光剑是要做什么?准备怎么用呢?
芙蕾是知道的,公孙擎虽然是大名鼎鼎的剑圣世家的传人,但主武器根本就不是光剑,而是……然后,便见后者又从腰间摸出了四枚只有核桃大小的金属球体,拨开了光滑的球体外表上的某个开关。它们便顿时冒起了红光。
芙蕾的手哆嗦了一下,苦笑道:“有话好好说,擎姐姐,我们其实不用这么极端的。”
那是真空极点炸弹,单兵版的。扩散范围不大,但威力极强,说白了就是在范围之内制造一个湮灭真空。说实在话,就算是以联盟的科技,想要用单兵武器实现这种破灭效果也是不现实的,自然要采用高精尖的炼金手段。其威力对普通的科技侧目标而言,又绝对是威力溢出的,它们到底是冲着谁去的,也就不表自明了吧。
而且,这种武器的保险装置一旦被打开,便会陷入敏感状态,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点点碰撞和剧烈的温度变化,而当场爆炸。
“放心吧,我没想着把事情闹得不可收场。我们可以好好说的。”公孙擎抿嘴一笑,然后二话不说地打开了炸弹的保险。
“……”
紫发少女觉得自己要麻木了。接着,她便任由对方把其中的两枚炸弹挂在了系在了腰上。
“别摆出这个表情。芙蕾,所有用不着的武器,其实都是挂饰。”公孙擎比出了一个大拇指,一边把另外两枚真空极点炸弹挂在了自己的武装带侧后。
有一说一,这光滑圆润的金属球体咋看就像是用贵金属制作的铃铛,当挂饰用还真的挺有高级感的,放到奢侈品店一个卖上一万信星往上,也一定有不少土豪买单的。
可紧接着,芙蕾已经没心思再琢磨区区真空炸弹的问题了。她亲眼看到,公孙擎又从空间袋里摸出了一支大约和600毫升的矿泉水瓶差不多大的金属罐子,认真检查了一下,便又收了回去。
这金属罐子看着平平无奇,上面也没有任何标识。可是,出于灵能者的直觉,芙蕾相信,这个散发着寒气的罐子却一定是现场最危险的道具。
“擎姐,我能不能问问,这东西……”
“一根反物质燃料棒。”公孙擎用平静无比的声音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