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言语和表情都满含着深情,大约是太过于直球了,余连便顿时有了短暂的恍惚。可却就在这个时候,无形无相却又锋利无比的剑锋,直接刺入了他的心口。
但是,无形剑锋穿过了余连的身躯,从背后探了出来,但却没有出现任何伤口,那只是一团幻影。
几乎在同一时刻,灵子风暴的密集弹幕在一个方寸的空隙之中爆发开来,全部砸在了布伦希尔特女王的胸腔。
坚不可摧的圣龙甲胄,在一个方寸之间承受了集团军级的火力打击。它依然没有崩溃,却难免让冲击力卸到了女王的身上。
她似乎是吐出了一口血,但血丝才从嘴角溢出来,便不见了踪迹,仿佛又没入了她周身闪烁着的灵光之内。火焰再次从她的背后腾了起来,迅速向四面延伸,化作了百米的炽热翼舞,每一次地跃动,都在燃烧这个世界。
好吧,如果刚才在历史碎片副本中,她能表现出这等实力,不说是被博罗三世烧了,就算是顺便把那个癫公皇帝以及他的忠臣外加那条龙都反烧了,也就只是洒洒水罢了。
余连记得,上次在蛇穴见面的时候,布伦希尔特还是四环的样子。就算是她真的学伊雯雅大帝开挂,已经可以准备圣者的进化,也绝没有理由强到了这个地步。这要么说明,她正在恰当而充分地利用宝具的力量——譬如晨曦之龙就有这样的效果;要么说明,这也是所谓的主场优势。
可是,能把神秘学空间的主场优势,本身也就意味着一种属于灵能者的高明。
余连觉得在这个一瞬间,自己像是已经被烧死了一百次。如果不是以太身躯自带的神秘学抵抗力,怕是已经尸骨无存了。
不过,这终究不是什么太美妙的体验。
于是,他在自己似乎死了第145次的时候,忽然探出了手去。
死了一百多次是有意义的,至少他成功地捕捉到了弱点,这团填满了天空的龙炎之中,是存在弱点的。在猛烈的深红之火和深邃的苍蓝之火交缠的间隙中,存在可以破坏的节点。
现在,余连决定把布伦希尔特当成虚境领主来打。
首先,只不过是强烈的白光在火焰之中绽放。紧接着,是天空中的深红和苍蓝开始坍缩。最后,化作了噹的撞击声,却是余连的手掌敲在了布伦希尔特的身上,随后便又是嗤的一声响,仿佛她有哪一处身体被撕裂了。
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痛苦的颜色,但右手的金黄色光矛也仿佛化为了最犀利的光之鞭,猛烈地抽打在了身前的阴影中。
这一次,以太之躯没能完全保护得了余连,他觉得自己被过了一次电,很酥麻,甚至连灵能都流动都被停滞了。
可是,还是那句话,灵能流动停滞了,不代表就真的不能战斗了。余连捏紧拳头轰了出去,再次砸向了对方的咽喉。
不过,巧了,布伦希尔特女王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的拳头硬碰硬地砸在了一起,两个人便都捂着手腕退开了两步。
“这下……真的不能破招了啊!”余连喃喃道。
“拳头砸拳头,灰巢星系的角斗士学徒,都比这有技术含量!”
“你看得还挺杂啊!黑拳擂台?角斗士?”
“我不但看,我还有。帝国最大的角斗士训练营血火工会,有我三成股份。怎么样,越来越讨厌我这个反文明生物奴隶主的继承人了是吧?”布伦希尔特道。她好像还挺委屈的。
“我还告诉你,我那两个师的私人卫队,有一成军官和两成士官出自哪里。他们对我感恩戴德。”她又大声道,好像还真的挺委屈的。
“不,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帝国有没有女子相扑啥的?我问过对联盟那边的克雷尔啊,他说还是我会玩,又说最多半年联盟就可有了。我只是觉得,至少在反文明上,你们绝不能输给对方。”
布伦希尔特就算是神经再粗,也知道自己又是被嘲讽了。于是,她便一边揉动着的手腕,一边咬着牙道:“好啊!你居然真的在同我动手,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缺乏爱的野蛮人!”
“先动手的明明是你啊!倒打一耙还真不愧是你们这些奴隶主的一贯作风!下头!真是下头!”
“我先动的手?还有,奴隶主怎么了?我的奴隶从出生的时候,就是我的财产。他们只要乐意学习和工作,便能获得稳定而平安的一生。他们的子子孙孙也是如此。可对面的联盟奸商,便只有耗材了。多少人求得就是稳定安康,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你的奴隶是想要当财产也好,是想要当财产不得也好,和我都没什么太大关系。我就是想要知道,我啊,就是腿脚有毛病,就是跪不下去。这有问题吗?”
“谁要你跪了?谁要你跪了?我要你跪了吗?哪次见面,你不是在冒犯我,就是在挑衅我,我有表达过任何不满吗?”布伦希尔特跺着脚语无伦次地大声嚷嚷道:“还有啊,你敢说你没有跪吗?你把你的青梅竹马,还有那只白毛狐狸的大腿架在肩膀上的时候,难道没有跪吗?”
“……你就懂这一个姿势吗?”
“我懂很多姿势。你敢试试吗?没胆没良心没爱的小野蛮人!”她涨红了脸冷笑道。
大选帝王小姐好像是有点失去理智了。余连想。不过,到底是真的没了理智,还是在装模作样,还是需要认真研究一下的。
“布琳你是了解我的。我喜欢被动。”余连一本正经道。
“真的?正好啊,我其实喜欢……呵呵,你以为我会上当说我喜欢主动吗?你的XP,我才不了解。不过,你这是承认自己和贝伦凯斯特家的白毛狐狸有一腿了吧?”布伦希尔特抄着手冷笑道。
“我可不敢承认。”余连道。量子态的情况,又怎么承认呢?我是个唯物主义者。
“少避重就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连卿,银河帝国皇帝的权利是绝对的,但皇帝从来不吝于和值得信赖的战友分享权利和荣耀。伊雯雅大帝和夏伊尔便是例子,陛下和瓦尔波利斯宰相也是。他们其实都有地球的血统。”
“……我只是觉得,您把瓦尔波利斯宰相和夏伊尔放在一起,是有哪里不对。总让我怀疑起陛下他老人家的性癖了。啊啊啊,死去的钩子文学又在攻击我了。”余连抱着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声。
“也不要转变话题!连卿,连卿,你知道的,我确实是很爱你的,一见钟情的那种。”她的金眸直视着余连,笑容依旧宛若阳光般明媚和坦荡。
“多谢垂青。我很骄傲。”余连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除了这样,他也想不出什么得体的方式来应对这番话了。
“不过。我也也是准备真心诚意地打死你的。”
“我懂,我也这么想。”
“我正在考虑怎么征服地球。我相信,地球和共同体大部分的人,会很乐意见到我的征服的。”
余连感受到了对方自信满满的目光,摊了摊手,叹了口气:“是的,比那些虫豸做得差也不容易。我很期待你们的到来。”
“可你的追随者们不会跪下来的。”
“他们和我一样,腿脚不好。我前五年最大的成就就在于此。”
布伦希尔特看着油盐不进的余连,叹了口气,弹了一个响指,两人便再次回到了博罗三世和伊雯雅大帝父慈女孝的现场。
“帮帮忙如何?”她对余连道:“我保证,亲爱的连卿,你会得到回报的。”
第1597章 万王之王之书
余连瞥了布伦希尔特一眼,却只见这姑娘那双纯美而典雅的金眸之中,闪烁着满是兴致盎然的异彩,就仿佛是发现了一个新宇宙似的。
“目前的情况,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的。说不定比列祖列都没有想到。既然如此,我们说不定可以玩一发大的。”她如此道。
余连表示自己怎么这么不信呢?他斜眼看了对方一眼:“所以,不打了?”
“为什么要打?我想过了,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共同的利益却可以。”布伦希尔特刚这么说完,脸上便露出难以言喻的悲伤:“共同利益啊!真是的,我们什么时候却已经见外到这个程度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见外一点的好。余连刚想这么说,对方便再次洋溢起了笑容:“不过,利益也好。其实,没有利益纠葛的亲密关系也是不长久的。我们都不小了,也要尊重现实了。”
“我觉得我现在还年轻得很。”
“我也觉得我青春靓丽得很。你要觉得年轻重要,我们便可以永远年轻下去的。”布伦希尔特一副夫唱妇……啊不,从善如流的样子。
“所以,连卿,你要听我继续讲下去吗?”布伦希尔特炯炯有神地看着余连,仿佛你不听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不过,余连倒是很难想象这位女王小姐哭的样子,自己不听她忽然化身恶龙一口咬过来给倒是更有可能一些。
毕竟女人的……啊不,龙王的嘴,骗人的鬼。龙王的脸,比三星系的宇宙辐射数据还善变。他看着再次绽放开笑容的布伦希尔特,一时间觉得话题跳跃得实在是太快了,连应该做出什么表情都不知道了。
可是,他却又知道,如果自己继续保持沉默,一定会显得自己输了吧。于是,他便坦率道:“所以,先说说奖励呢?”
我对你的秘密一点都不感兴趣。这便是余连想要表明的态度了。果然,对面的苏琉卡王也确实是微微一怔,却又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把地球给你做封地如何?”
“……”余连的眼神顿时就危险了下来。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布伦希尔特耸肩莞尔一笑。
“哦,开玩笑的啊?殿下可真有幽默感。”余连冷冷道。
“人家就是开玩笑咯。地球和你们泰拉星区的地理位置还是挺重要的。银河帝国可从来没有把交通便利的住人星系封给诸侯的先例。所以,便把新神州封给你罢了。这就很符合一个大专治公的封地规格了。”
“……哦,原来是这么一个玩笑法。”
“后半句可不是在开玩笑的。至于新神州的人口问题。说实话,有帝国中央扶持的话,就算是地处偏远的新神州,移民起来也会很快的。大不了人家送给你一个亿的劳工咯,拖家带口的那种。然后呢,你是想要给他们自由也好,告诉他们可以当家做主也好,帝国都不在乎。”
“那我是不是要提前谢您的赏啊?”
“当然了,远岸星区也是同理的。远岸星云的两条航道是巴克维等国的生命交通线,也必须要有中央直领。不过,你经营了许久的新塞维利亚和鲁米纳倒是可以商榷,也是一个标准的侯爵领了。包括鲁米纳的红枫厂,我也都可以一并交给你。如果你和菲娜有孩子,就封给他算了。”
“喂喂喂,布琳,布伦希尔特殿下,苏琉卡大王,您是不是得意忘形了吧?”余连道。
“我就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罢了。亲爱的,战争总是会继续的。可是你总是会有后路的,我就只是想让你明白这一点。”她笑吟吟道。
这只妖猫是在瓦解我的抵抗意志啊!其心可诛!
余连虽然气得又冷又发抖,但也不得不承认,所谓的阳谋,就是这种感觉了。人性就是这样的,一旦发现自己还有退路,斗志便不会这么坚决了。
在上辈子,布伦希尔特用这一招,可确实是把不少战友们给砸倒戈了呢。
“你知道的,连卿,我总是不能对你狠心的。”她的声音又带上了一丝求而不得的哀怨和愁绪。
余连呵呵道:“……难道不是刚才确定了,就算是有主场优势,也最多做到两败俱伤?”
“这也是一方面吧。我还以为,借助领域的控制,至少能把一个半神逼到进退维谷呢。想不到就一个圣者,便能迫使我同归于尽了。连卿,究竟是你太优秀,还是我对自己太有自信了?”
作为一个光明正大的先驱者,余连诚心诚意道:“你对自己要有信心。你是天才,比不死之龙伊雯雅大帝更天才。”
“别人说这话,我觉得是在奉承我。你的话,说得再肉麻一点,我都爱听。”布伦希尔特笑道。
这话说的,难道吉娅菲尔她们说的你也不信?哦,这么说起来,吉娅菲尔确实是个一本正经的骑士典范,就不是一个会说吉祥话的主儿。
想到这里,余连便昂首挺胸傲然道:“不过,再天才也是对付不了更天才的我的。我啊,在任何时候都一定会比你高明难以一丢丢的。”
人性的弱点就是这样,退路的存在会让他们的斗志动摇。既然如此,就得用无可动摇的骄傲和自信来树立决心了。
反正余连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看着余连这得意洋洋甚至还有点中二的样子,布伦希尔特却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激赏:“对的,就是要有这样的气魄。这样啊,以后我给你册封专治公的时候,你就以这个现在这个姿态在圣雷斯纳特宫的台阶上一站,元老院的名义代表们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有一说一,帝国元老院的老爷们,论战斗力比联盟的议员差远了,甚至还比不上共同体的议员,让他们闭嘴真算不上什么太值得骄傲的事情。余连想。
“然后,摆出这样的姿态,等我一起站在晨光大圣堂的中央广场上,纹章院的大人们,也就不敢什么了。”
能让纹章院掌管的贵族老爷们不敢动,那倒是很牛逼了……等等,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站在晨光大圣堂的广场上?
余连道:“不过,说起来,专治公和公爵还是有区别的吧?我记得帝国还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个爵位了。”
“其实可以有的。帝国不存在什么祖宗家法,掌握虚空皇冠的人说了算。”年轻的大选帝王小姐摊开了手,一副舍我其谁的霸气。
“真的吗?我不信。”余连指了指静止画面之后,那个正在火堆中融化的博罗三世的无头尸骸。
布伦希尔特瞥了一样火焰,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悲悯,但也完全没有掩饰嘴角上的讥诮:“戴着皇冠不是皇帝。只有掌握了皇冠的人,才是皇帝。这是我的老祖爷爷告诉我的。”
掌控?余连微微皱眉。他总觉得,需要用到“掌控”这个词汇的器物,就一定会和什么脏东西扯上关系,譬如说各种故事中的魔剑啊妖刀之类可以让携带者失控的经典设定。考虑到之前博罗三世那无可救药的癫公形象,这就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于是,余连也没有控制表情,脸上浮起来冥思苦想神情。
“你这样也浮夸了一点。”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让你学习表情管理,你就是这么一个学习法?”
“再浮夸也比您刚才自然。还有,最先让我学习表情管理的是菲菲。”
“第一个不代表任何事情。连卿,想要的我们总是会抢过来的,自古皆然。”
“嚯哟,你还得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