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的话，这样的舞台我永远都不想要登场的。耶格尔·索拜克想。

　　他知道这么想，确实非常对不起便宜老师萨督兰公爵，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说一只幼狮准备向狼群复仇，那还算得上是励志传说，可一只耗子想要野蛮发育一番后向老虎挑战，听起来就总觉得是在搞笑了。

　　他觉得便宜老师的弟子还是很多的，是个人都比自己勇，报仇什么应该是轮不到自己的。如果要回报萨督兰公爵的教导之恩，年年岁岁给他扫墓守陵是可以的。可以的话，也能照顾一下他老人家的后代……

　　不过，堂堂的萨督兰公爵家，应该也不需要我照顾吧？

　　索拜克少将觉得领导们未免还是太高看自己的勇气了，却小觑自己的纪律性和服从性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为长官们的态度而感动不已。

　　他现在觉得，这些老成持重安全第一的老人家才是真正的帝国军的擎天白玉柱，如果自己伺候过的领导都是这种类型的，说不定早三年就实现出后勤部当一个管被服的科长的职业梦想了。

　　随后，老元帅又对所有的兵力进行了更详细的部署和调遣。他花了半个小时安排各舰队和防御部队的巡逻守备区域，却花了一个小时询问工程部门的工作安排，一不小心还真以为是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宇宙包工头呢。还是那种在工地上工作了一辈子劳苦功高终于在退休的最后几年升为监理的那种。

　　不过，在散会之前，却又有某个少壮派的将领询问，既然余连在新顺天现身，要不要安排一点大活什么的。

　　“我们是光荣的帝国舰队，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黑帮杀手。在这种会议上提出来，也不嫌体面。”毕菲克中将冷冷道。

　　作为黑色枪骑兵舰队的司令官，他是一个很有风格的武人，虽然给人鲁莽蛮勇的感觉，但其实本人还是个颇有风仪态的将军。他总是觉得，军人的事情，就应该在战场上解决，战场之下玩盘外招就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很难想象这些手段会对一个身经百战的圣者有效，但或许能摧毁被俘的自然纹章号。不过，这就超过我们的权限了，应该是审判庭的工作范围了。”罗萨奈欧上将道。

　　实际上，帝国对外情报和行动机构，还有四个军情行动处，两个外勤事务部门，分别隶属于大元帅府和鸿胪院，麾下在编的各路外勤探员也有四五万人。可是，真要在国外做事情，却总有被审判庭的执行判官们抢走指挥权。

　　……灵能者嘛，可以理解。

　　“说起来，阁下，审判庭的枢机首席判官，现在可有新人补进？”毕菲克中将道。他即是高级将领也是三环的灵能者，对这种超凡机构的人事任免还是很有兴趣的。

　　“盖伦判官和艾勃维尔判官都会成为枢机大判官的候补，需要暂时观察一下。”元帅倒也没有隐瞒。

　　这两位都是七环，实力、资历和经验都并不缺乏，且也都正值五十岁上下的壮年阶段。相比起来，盖伦判官的实力更强一些，也有所谓的“七环大圆满”，“半步半神”这类的设定，但一辈子从事的都是文职和管理工作，主要精力便用在个人修行上了。

　　至于艾勃维尔判官，年纪稍微轻一些，公民家庭出身，一直都是第一线的执行判官和调查判官的工作时间。当年也是和迅风并称“调查判官双子星”的人物。

　　说实话，无论是哪一位，都有资格掌管审判庭，但正因为都合适，便都不合适了。

　　“所以，大判官一职，会由梅维凯斯大公出山代理。”伊肯罗迦元帅道。

　　毕菲克中将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一个应该出现在历史书上的名字，不由得叹道“他，他老人家过了一百岁了吧？”

　　“一百一十七岁，但因为是半神，所以还算硬朗……不用你提醒，中将，他还当过老夫在军校时候的教官呢。”老元帅道。

　　毕菲克中将无声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对岸边的索拜克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觉得，咱们堂堂的银河帝国，在最高端的超凡战力方面，好像有点小的小老的老，青黄不接的味道了。”

　　“这个，不愧是我们光荣的帝国，上位者从不畏惧牺牲，甚至敢于牺牲。”索拜克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接，便只好挤出了一张神往的表情。

　　“耶格尔老弟，你们这些人可是得快一些支棱起来啊！”

　　于是，除了微笑，索拜克也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正确的表情了。

　　毕菲克中将倒也没有太在意，却自言自语道：“其实，我倒是依稀记得，这位梅维凯斯大公在五十年前当大判官的时候，就很喜欢来这一套了。只希望别弄巧成拙了才好。”

　　索拜克现在是看出了，这种算是苏琉卡王幕府中人的少壮派将领，一个个都是有反体制的倾向，对各路前辈、领导、长官乃至于历史人物，都是没多少尊重的。

　　……

　　然后，就在这场会议结束没有多久的时候，正沿着卢克纳尔回廊返回国内的余连，便也接到了新顺天造船厂方面的消息。这是在12月25日的时候了，距离余连完成升环仪式也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所以，真的就上钩了？”余连看着视屏上的女子：“然后便确实去袭击造船厂了？”

　　“是的，自然纹章号前天才抵达新顺天，才过了30个小时，就有人发动了袭击。轨道上是三架装备了质子鱼雷的小型战机，用联盟的银骷髅式战机改装的。”鲁米纳行政长官叶知夏小姐回答道。

　　“这也是五十年前的机型了吧？骷髅中队当初最喜欢用的就是这种战机了。”余连道。

　　“是的，可惜联盟正规军却不太喜欢，装备的数量也不多。可阿连难道会不知道吗？这其实一直是共同体的光点飞行器公司的拳头产品，过去五十年至少卖出去了十万架。”知夏道。

　　“我知道，因为改装性和泛用性很好。”

　　“阿连最喜欢的不就是改装性和泛用性最好的武器了嘛。”知夏笑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这话不是特别准确。我只是喜欢物美价廉的兵器罢了，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也并不介意奢侈一把的。”

　　“巧了不是？这三架银骷髅就很奢侈，还携带蜃楼隐身系统。他们在24日晚上11点15分的时候，向新顺天轨道船厂接近，但在安全距离外被发现了。逃逸不成都被击落。我们正在分析残骸。”知夏道。

　　“辛苦了，但我还是悲观的。蜃楼系统虽然贵重，也不算什么特别高精尖的产物，只有有钱，不少作坊也能搓的出来……话说，知夏你为什么在哪里？不是会鲁米纳了吗？”

　　“不是早就对你说过了吗？人家现在虽然还是鲁米纳的球长，但也是战区的联络事务官，享少校军衔。后方调派过来的补充兵要在新顺天统一作训，教官则是从前线撤下来的一部分老兵，我要看看看营房的修缮请安。”

　　余连觉得这还是合理，便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左侧荧幕上的莉莉娅一眼。

　　“地表上的攻击部队，则分为六个攻击小组，加起来有近一百人，都是武装到了牙齿的佣兵。当然，光轨宪兵团和新塞维利亚旅的部队都在附近，正好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远岸战区配下宪兵少校莉莉娅·阿方索少校微笑道。

　　“呃，话说莉莉娅……嗯，好吧，你现在的职责是维护航道通畅，人要在塞得和新顺天两头跑也很正常。”

　　“其实，在新顺天的城区里也出现了动乱。我在粮仓这边，都能看得到对面城区的火光呢。”说话的事右侧的荧幕上的戴娜·杰弗逊小姐，现在的职位是新田纳西农牧业协会的执行部长，以及远岸战区后勤事务官。

　　“然后你的牛仔们就都赶过去帮忙了，是这样吧？”

　　“他们都是热心的好市民，而且都有民兵身份。你的塞得要塞出现问题了，他们可是第一批要上来填线的。”戴娜笑道。

　　“那，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又在新顺天呢？”

　　“你们塞得前线光是粮食，每天就要消耗两万吨的肉类，超过四万吨的各类谷物和各种蔬菜，还有1000万鸡蛋。其余的糖、茶、咖啡、酒和牛奶什么的，都没算进去。从本土方向过来的补给，可都是要在新顺天中转的。毕竟这里的仓储设施是最完善的。作为后勤部的成员，我有义务确保一切物流体系都是正常的。”戴娜·杰佛逊道。

第1627章 在她之前，我们已经在玩命了

　　好吧，姑娘们既然这么说，她们出现在新顺天的理由自然也都是合理合法的了。

　　“那么，让我猜猜看，那些袭击者一定都是佣兵和恐怖分子吧？”余连笑道。

　　“确实，都是来自道上很有名的佣兵部队。我说的是道上的那种著名佣兵，连君是明白的吧？”知夏道。

　　“……姑娘，请务必不要拿宝贵的军用通讯频道来逗乐子。”余连用面无表情的棒读音道。

　　所谓的“道上”，当然说的便是那种没有在游击士协会和各国治安管理部门上备案的非法佣兵了，只要给了钱，什么活都会接的那种。这种佣兵组织，在官方机构中的名声，当然和恐怖分子毫无区别。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就没节操了。实际上，在特殊情况下，他们甚至比所谓的合法佣兵组织还要讲信誉。合同上说是要冚家铲就一定要冚家铲，就算是漏了一只狗都不好意思去找雇主领尾款的。

　　“不过，倒是有些被逼到了绝境的人，直接服毒自杀了。剩下的俘虏都指认说，这些人才是雇主的代表，也是现场的战斗指挥。”莉莉娅道。

　　“我们那边也有三个家伙，是直接自爆了的。把炸弹藏在了牙齿里，整个脑袋就像个气球似的，噗噗~~~”戴娜鼓着小脸做了一个吹气的动作。

　　知夏道：“自杀的一共有十七人，身份还在详查。不过，阿连，你也知道，几乎不可查出什么有营养的信息来的。”

　　余连点头表示理解。其实，真相并不太重要。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些一定是帝国情报部门的死士，既然如此，他们也绝不可能真的暴露身份。

　　只不过，这场行动也确实远远谈不上成功便是了。

　　近二十名潜伏在敌国的外勤特工全灭，这对帝国在整个远岸战区的情报网络和行动能力都是巨大的打击。

　　可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仅仅只是在新顺天制造出一堆恶性治安事件。

　　三百余人的平民伤亡，毁掉了公交车和光轨各一辆，倒塌了一座四层的小型建筑物，半个街区瘫痪了一整晚。此外，新顺天造船厂轨道加工设施有一座储能塔破损，星球地表的厂区有一段围墙被毁，安保人员和宪兵部队的阵亡者有三十人。

　　如果单论交换比，帝国方可谓是大输特输了。虽然这种说法显得不太人道，但放在战争的角度上思量，便确实是如此的。

　　当然了，在蓝星共同体境内干起这么糙的湿活，确实有点不太符合帝国这一段时间的行事风格就是了。

　　余连便分析道：“大审判庭的负责人一定换人了，却不知道是哪个退隐的老怪物，还是从犄角旮旯出来的新晋高手。”

　　“明白了，我们会留心的。”知夏道。

　　另外两个姑娘也不断点头。

　　余连没好气道：“你们留心什么？你们一个军民事务联络官，一个主管粮食的后勤官，一个主管航道仓储安全的宪兵队长，准备留心什么？”

　　知夏却笑道：“人联有钱啊！第三方情报贩子，可比国统委统的老爷们可靠得多。”

　　这话倒是中肯。无所不能却又神秘莫测的策展人协会固然一直都在恪守中立原则，不会在战争时期出售任何一方的军事和政治情报，但别的手眼通天的情报掮客却从不缺乏。

　　“钱要省着点花，重要结构的人事变动也瞒不住人。”余连认真思道：“我原本是以为，帝国就算是真的要搞点不体面的操作，也应该是等我到了才动手的。”

　　“所以，你才会散出消息，说是会出现在新顺天的造船厂？”莉莉娅问道。

　　“我确实已经离开塞得要塞，那当然那需要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余连道。

　　“可是，他们却还是提前动手了。”知夏捂着小嘴咯咯咯笑了起来：“难道是觉得耶罗副总统的份量足了？阿连，原来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啊！”

　　戴娜却迟疑道：“可是，袭击者的主力是在卖力地进攻船厂，在城内攻击顺天大酒店的一批，应该是佯攻的。”

　　“是的，所以帝国分明是在害怕夜长梦多，便急急忙忙就发动了袭击。他们的目的其实有且只有新顺天造船厂，如果能乘机破坏掉自然纹章号，那便更是尽全功了。”叶知夏道。

　　正在作战中的泰坦舰，是一座几乎无法破坏的移动城塞，但停在船坞里的泰坦舰，却只是一个超大号的钢铁壳子罢了。某种意义上，其生存能力甚至都强不过超大型的运输船。

　　于是，便有了这一次袭击事件。

　　至于耶罗副总统为什么会在场，那也只能说是缘，妙不可言了。

　　实际上，副总统先生在那场人人都有份的大规模授勋仪式之后，便离开了塞得要塞。

　　他确实是准备返回地球了。可是，他的船队在路过新顺天的时候，却听说被俘的自然纹章号准备送过来维修，便又顿时兴致勃勃地表示不用急着走了。自己一定要留下，参加专门为自然纹章号准备的欢迎仪式什么的。

　　在场的随员们纷纷疑惑不已。他们表示，新顺天并没有安排什么仪式。归根结底，这只不过是一艘被俘虏的敌主力舰送回来维修罢了，实在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欢迎的。

　　“没有仪式？那现在就去安排啊！”

　　副总统非常不满。他告诉大家，这艘自然纹章号一定会成为共同体所拥有的第一艘泰坦舰了，这难道不是在创造历史吗？这难道不应该认真庆祝吗？

　　“而且，我也听说过了，被工程师和技工们倾注了心血的战舰啊，都会诞生传说中的舰船精灵。这样的舰船，却成为了彰显帝国暴政的武器，她自己也一定会很伤心吧？我们要做好这个欢迎仪式，让纹章号的船精灵明白，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天运。她以后便一定能化身为共同体的守护女神了。”

　　所以啊，这个船精灵是个什么鬼啊？

　　这话便说的稍微有点抽象了，但副总统既然表现出这样的热诚，普通工作人员也就不好再说点别的了。

　　于是，耶副总统就这样决定再留一个星期，然后也就成了这支袭击事件的目标之一。四个作战经验丰富的佣兵小组共32人，外加上4个在事后自杀的“指挥官”，从天上地下以及城市外围，同时对新顺天最豪华的大酒店发动了攻击。

　　实际上，被打得猝不及防耶副总统的卫队，才构成了本次袭击中己方最大的伤亡。

　　这就是戴娜在粮仓附近都能看到的火光的本体了。

　　既然说到了这里，余连也难免露出了期盼的目光：“所以，耶罗副总统现在如何？是否已经遇害？”

　　戴娜叹了口气：“老余啊，你是真的准备装都不装了吗？”

　　莉莉娅也耐心劝道：“我知道你讨厌共荣党的人。可是，至少到目前为止，共荣党的政治家们也还是在努力工作的。要知道，我们新塞维利亚现在的参议员，加入的也是共荣党。”

　　“……这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新塞维利亚民团已经超规模了，为了不被上面查，才投靠了共荣党？”戴娜横了好友一眼。

　　“目的姑且抛开不论，你就先说咱们是不是共荣党的人吧？而且，他也确实很敬业的。”莉莉娅的态度很恳切：“余连老爷啊，人家觉得，你就算是真的想要对共荣党发难，也最好是在战争以后的。”

　　余连一本正经：“这个笑话层次太高，我有点感觉不到。实际上，我真的是在关心副总统阁下的安危，你们信吗？”

　　“……副总统先生今天就准备回国了。那个欢迎仪式都准备好了，新顺天地方其实花了不少钱，但现在也只能浪费了。”叶知夏托着下巴陷入思索的状态：“不过，照着阿连的意思，你是希望我在他离开之前，把他弄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