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都一定要面对“破晓之龙”,那与其说是要单独应付,不如大家抱团取暖。如果能抱上伊肯罗伽元帅和大选帝王们的大腿,应该就会安全起来了吧?
然而,担任参谋长的沙扎门王却告诉道:“银河帝国的胜利,要求每一位战士都恪尽职守,每一位战士都尽心尽力。索拜克少将,你也是灵能者,是一位星界骑士,难道不知道,利刃应该撕开敌人咽喉,洞穿他们的心脏,而非折在破甲上吗?”
利刃?我吗?我到底何德何能?索拜克如丧考妣。他觉得打烂战的事情是可以交给自己的,反正有的是战友可以轮回,辛苦是辛苦一点,但只要小心一些,安全性还是可以得到保证的。
沙王却完全不信:“呵呵,年轻人,我看出来了,你是个谦逊的人,但也是有私心的。”
索拜克不得不承认事实如此。他当然是个私心很重的小人物,对皇帝陛下的荣光,银河帝国的未来真的没太大的责任感,就是希望能安全地活到调到后勤部的那一天。
布伦希尔特殿下可是承诺过的,等到了她说了算的时候,是会尊重他的岗位申请的。
布伦希尔特殿下长得那么漂亮,一看就是个不会骗人的。
沙王随后的语气又带上了很明显的恶意:“我知道,你们这些选帝王的门人啊,已经开始站位了。大概是觉得,若是能保存一番力量,就可以为自己选择的主君,增添一番胜算了?”
索拜克目瞪口呆,大呼冤枉。
他真的可以向宇宙之灵发誓,自己对布伦希尔特殿下确实很忠诚,但也没忠诚到这个地步,最多是把殿下当做自己在仕途上的恩主和追随对象而已。
可是,这样不是很正常吗?对面联盟的政治学者不是把我们帝国喊成是“二元君主制”吗?二元当然不是二在元老院的吉祥物和宰相府的官僚上,而是体现在藩王、诸侯、地方领主对“门生故吏”和“家臣”们的影响力上。
可是,那又如何呢?哪怕是对面的共同体和联盟,那些共和制国家,议员也好,官僚也好,不也总是得找个山头拜拜吗?
怎么就变成站位了,还扯到保存力量了?
帝国难道真的已经发展到那一步了吗?这这这,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索拜克开始哆嗦了。他忽然想到了余连所说的那句“血光之灾”。可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帝国基层将领,他当然不敢细问下去。
沙王完全没有在意索拜克的表情,却语重心长道:“所有的民族和国家,都有自己刻在骨子里的原罪。只愿意服从强者,养蛊一样地厮杀,大约便是我们蒂芮罗人刻在基因里的毛病吧?可是,记住了,索拜克少将,你永远首先是帝国的将军,才是其他人的门人,其他人的追随者。同样的,我也如此,首先是塞得方面军的参谋长,帝国宇宙舰队元帅,才是其他人。”
索拜克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位气质阴沉而冷傲的选帝王,虽然表现得很凶,但其实对自己恶意不大。
“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若被我发现因私废公者,我一定会把他们的脑袋挂在蒂芮罗勇进号城堡的最高端风干的!”沙扎门王意味深长地看了索拜克一眼,结束了对话。
索拜克虽然很想说为何不挂在自己的旗舰上,但当然也只能硬着头皮领命了。
以上,便是在第三次塞得战役之前,索拜克所接到的命令了。
而随后的战局发展,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帝国大军按部就班地发动了总攻,虽然损失也不小,还实实在在地给对面的地球人创造了好几个可以流传后世的经典战例,但也确实有惊无险地拿下了塞得。
可是,他们终究还是放跑了敌人主力。
更重要的是,余舰队跑就跑了,但转进之前还给了帝国狠狠一记大嘴巴子。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最无耻的帝国将军,也实在是说不出“是被己方逼迫逃跑”这样的话了。
当然,索拜克要知道,即便是如此,事态的发展其实也在参谋部“最坏的可能性”预判之内的。
只不过,到后面蒂芮罗人勇进号被内爆,巡礼号被俘虏,甚至连米萨罗上将都战死了,他是真的就万万没有想到了。
他相信,元帅和沙王他们一定也没有想到。参谋部“最坏可能性”预判里,可绝不包括这些内容的。
到了这个时候,索拜克的心中,已经被叹为观止的钦佩,和如临深渊般的恐惧所彻底填满了。如果真的让自己单独面对余连,自己是不是还有反抗的勇气。
可是,人的命运毕竟不是自己可以完全掌握的。等到他稍微平复一点的时候,便已经以某支追击舰队的副司令,进入了远岸星云的后半段。
这样的追击舰队,一共有五支。每支舰队都至少有一艘无畏舰和数艘战巡,要放在其他星域,早就是妥妥的灭国舰队的节奏了。
而索拜克的司令官,则是米德贝希中将,一位刚从国内调过来的一位猛将。
幸运的是,他虽然长了一张猛将兄的样子,但居然和自己很投缘,也对自己很尊重。
在索拜克副司令官的建议下,他们严格执行着沙王订下来的计划表:不要在狭窄的星云航道中和敌人恋战,只要持续保持追击,给敌人以最大的压力,迫使其尽快到达临界点,就算是建全功了。
不要(恋)战嘛。米德贝希中将表示,这点道理他当然还是明了的。
耶格尔·索拜克少将赫然发现,这世上居然还有比自己更懂理解上峰命令的人,便更加感动了。
可是,现在的局面却又不一样了,大家毕竟已经要驶出星云了。不管大家是有多么地抗拒,毕竟总是要和那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交战的。
米德贝希中将告诫大家:“总之,诸位已经听到索拜克长官的话了吧?当正式发射管交战的时候,对我们最有威胁的,并不是那两艘精疲力尽的主神,而是魔龙本尊。”
“米德贝希长官说得对!索巴克长官说得也对!”
“用主炮据止他!”
“就是就是!万炮齐发!”
“不过,首先得确定对方的位置。”
“用密集的亚光速飞弹和鱼雷把他拦截在火线之外!”
“没错没错!要在视距之外毙敌于无形!”
“这样至少可以逼他显形,我们的主炮就有用武之地了。”
“可以的话,甚至可以把麾下所有的钛刃战机都放出堵他。我就不相信,这样还不能提前发现目标!我更相信,最新的单机光矛炮一定能胜过龙息!”
“对的对的!至少射程一定超过!”
“是的,即便是太古的龙种,也一定扛不住无畏舰的大炮。”
“这样一来,那龙不就可以淘汰了?养一条龙可比养巡洋舰贵,一条龙船甚至顶得上泰坦了。”
“好啊好啊!都可以淘汰了!”
“我没这么说!不要恶意篡改我的话题!”
“可能的话,甚至可以第一时间把巡礼号集火。这是最安全的做法!”
“没错没错……这就太过分了!我发现你小子的成分有点复杂啊!”
第1770章 整个远岸都应该放弃
今年还未满三十岁的索拜克少将,就这样看着大家热情洋溢地讨论了起来。当然,气氛虽然热烈甚至还有争吵,但毕竟没有脱离自己“安全第一”的调门。
这让索拜克非常感动。在场一众从帝国调过来的精兵悍将们,都把他视为“对破晓之龙”问题的专家了。
他是现场最年轻的,但居然也是最有话语权的。他当年还是个殖民地少年时发大梦想着重塑祖辈荣光的时候,也从来没指望过,自己可以会在三十岁之前混成这样呢。
于是,在感动之余,他也只觉得德不配位压力山大了。
他正想说上两句,米德贝希中将以拍板的口吻道。“那么,必须要把我们的应对策略发给所有的友军舰队。”
参谋长无奈道:“长官,并不是所有的友军舰队,都会都像我们这样……”
“怂,是吧?”
“务实,我想说的是务实!”参谋长大声道。
与会者发出了哄笑声,现场顿时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这么好的职场氛围,可千万不能因为我的一家之言,把大家给坑了。索拜克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罪孽深重,便赶紧道:“归根结底,司令,下官也只是提出了一些不太成熟的小意见。”
“老弟,你过度谦虚了,或者是急于谦虚了。”中将道:“面对那个人,我们所制订的所有战术,都是在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索拜克一时间敬佩不已。他原本以为,自己便已经是最怂啊不,务实的一个了。可万万想不到,米德贝希将军才是真的高手啊!
说到这里,便听中将又碎碎念道:“说白了啊,超凡者的世界难道不应该超凡者自己去解决吗?堂堂的半神,难道不应该去天域挑骑士团和审判庭的堂口吗?总是留在这里欺负吾辈这等脆弱卑微的神人,未免太不讲武德了吧?哼,我现在是看出来了,宇宙中最不讲武德的,就是灵能者了。”
可是,统治宇宙的也是灵能者啊!这话您也敢说,都不知道是真怂还是真勇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也是灵能者,却居然听出共情来了,一定是有什么大病了吧?
见在场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了,中将又赶忙补充道:“当然,我们是帝国军人,每个人都要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我只是希望,牺牲也得有意义罢了。如果仅仅只是化作了点缀敌人战功的边角料,就对不起等你们回家的妻儿老小啦!”
“将军说的是啊!”
“活要活得踏实,死也要死得其所嘛。”
在场的一众高级将领们纷纷点赞。
索拜克目光炯炯地望着对面的猛将兄,又扫视了现场的同僚们,依旧是觉得,如果帝国军前线将领要都是这种类型,自己也不会老想着调到后勤部门去了。
他看了看星图,心神一动,随口道:“另外,也要小心敌舰队提前在星云会和的可能性。”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米德贝希中将也看了看星图,把正面的航道信息放大。这位长了张猛将脸的将军,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
“您是说,走岔路1号航道会和?”参谋长问道。
作为远岸星云仅有的两条可以通行的主航道,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除了在塞得星系交汇之外,还有四条支线航道连通。这便是所谓的“远岸星云岔路”了,一共有四条。
只不过,其中的三条航道,都在塞得星系“以北”,早已经被帝国控制了。
剩下的便是1号岔路航道。若错过了这里,余连舰队再想要会和,就必须得等到离开星云之后了。
当然了,根据沙王和他麾下的参谋们的判断,余舰队在星云内会和的可能性并不大。
“支线航道有些狭窄。”领航员沉吟道。
“那也可以通行无畏舰。”作战主任参谋道。
“可是,跃迁效率是会受到影响的。后面的陀森舰队和卡拉曼舰队不会乘机追上来吗?那就可就构成两面包夹之势了。”参谋长思考了一下:“当然,他们也可以追上去发动进攻,迫使敌人雅典娜号编队转道进入岔路。”
大家一起看向了米德贝希中将,后者却摊开手:“这就不是我所能评价的了。我们每支舰队都有自己的任务,都要自己的计划。诸位难道不知道,神秘主义也一直是帝国军的特色吗?当然,连参谋部也玩这一套,这可能是和他们的主管的气质息息相关了。”
所以说这位到底是真怂还是真勇啊?索拜克打了个寒噤。他忽然觉得,自己虽然和中将阁下有点投缘,但这家伙的成分也挺杂的,还是把交情停留在同事上比较好。
中将又道:“总之,诸君还是先顾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为好。在现在的态势下,只要不犯错,便一定可以取得胜利,希望大家谨记。”
“只要能活下来,就是胜利。”参谋长补充道,就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嘴替。
索拜克差点就要起身向中将敬礼。他最喜欢就是这样老成持重的言论和态度。
就这样,这场军议便在诸位高级将领都达成共识的情况下,其乐融融地结束了。
……本来,确实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就在即将散会的时候,却收到了卢克纳尔回廊那边的通讯,来自友军卡拉曼舰队。
作为负责追击雅典娜号的帝国舰队,他们终于在卢克纳尔回廊A11星系附近,追到了目标,便可以准备下一步行动了。
“我们进攻。”卡拉曼中将发来了即时通讯。不过,因为星云之内磁场干扰严重的缘故,画面和声音都有点变形。
“总攻?”米德贝希中将询问好友。
“不,疲敌,驱赶。”长着一张精英贵族军官脸的卡拉曼中将似乎是个惜字如金的类型。
索拜克看了看米德贝希,却发现后者阖动了一下嘴角,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细微的嘴型大约是在“特么的又来了,一准要翻车”之类的。
这可真的是知识……嗯,灵能的诅咒啊!耶格尔·索拜克心中充满了挣扎,表示自己就不想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的。
对面卡拉曼中将的全息投影凝视着米德贝希,语气依旧生硬:“若能成功,请做好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