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按照正常的行程安排,便是晚宴和酒会的时间了。
对于不少人来说,今晚的活动这才是正式开场呢。排除一些要找点刺激的,大多数人都会将其视作社交领域上的战场。
实际上,决定这个国度,乃至于整个银河文明社会发展的决议,有相当数量都是在这样的场合中勾兑出来的。
半个小时后,冷餐会和酒会便在蔚蓝公主号上巨大的宴会厅中开始了。
讲台上的诺克汉姆总统开始了今天的开幕演讲,虽然讲的还是非常套路化的老生常谈,但大家也从没有指望他能讲出什么名垂青史的名演说来。
正因为没啥指望,所以才能配合。
不管怎说,总统先生现在的心情非常舒畅,望着大家的笑脸,望着面前的一切华美的灯光,志得意满,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化作了让自己心旷神怡的绚烂华景。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海军节办得非常成功!总统先生觉得自己的支持率应该是会提升不少的。
然后,等到下一个任期,就可以让我的小月亮堂堂正正地站在我的身边了。
……嗯,话说回来了,塞蕾娜哪里去了?
总统先生在人群中并没有找到那个美丽娴静,和所有的浮华和奢靡都格格不入的身影,一时间有了些许的担忧。不过,他还是尽量保证无懈可击的笑容,尽快完成自己的演讲。
“好了,这是一个如此美妙的一天,有了完美的过程,也必然会有一个完美的夜晚。请大家尽情享受这个夜晚吧……”诺克汉姆总统准备用这句话结束自己的演讲了。可这个时候,站在舞台上的他,忽然看到了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人影,微微一怔。
宴会厅里的大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已经开始左顾右盼地寻找着一会勾兑的目标。
譬如说,罗布南准将现在就缩在大厅最外侧的门口,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的目光,就像一只正在找耗子的猫头鹰。
他觉得应该发挥一下自己的人际交往能力,在大人物那里搭搭关系,扩大一下自己的人脉圈。自己也是一把年纪了,但还是有上进心的,既然决定要离开学院,但并不意味着随便找个地方养老就能满足的。若是能入了谁的法眼,不就更好了吗?
自己可是中央防卫大学的代表,这么好的机会可是不能浪费的。
现在,大家才因为观看了一场华丽的战舰表演而意犹未尽,他只要自称是那些“演员”的老师——这本来就是事实——便还是可以搭上话的。
可是,应该先从谁开始呢?
要知道,人际交往可是一项技术活儿。太高的人物勾兑不上反而会自取其辱,太低的人物勾兑上了也起不到什么效果,不高不低的人物勾兑上了但不是自己这条线的搞不好不但没帮助还会有反效果。
此外,怎么个勾兑法也是很讲究的,跑去和人蹭合照是最low的做法了。怎么引起他人的兴趣,怎么自我介绍,怎么给自己营造出一种不卑不亢又很有能力的人设,怎么不留痕迹地拍人马屁又标榜自己,这就更考验人的心态、口才、观察力和心理素质。
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谁敢说这不是能力?你们凭什么瞧不起办公室政治的高手啊!
罗布南副校长对自己这方面,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认真地寻觅了一下,然后便向着正在大厅一侧聊天的两个中年人走了过去。
那两人,一个是总统府的国家安全顾问,另外一个则是教育委员会的高官,正好专业对口,而且地位比自己高一点,却也没高到哪里去,不正是正好的勾兑对象吗?
罗布南准将整了整自己的军礼服,挤出了一张带着三分矜持,三分热情,三分和煦的高档社交用笑容,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可就在他经过宴会厅门口的时候,那里却出现了一群人。
除了领头的那个,他们所有人都穿着贴身的黑色动力战斗服,头戴面具,荷枪实弹,散发着和整个宴会厅,乃至于这整艘蔚蓝公主号完全格格不入的气场。
罗布南准将一怔,随即便看清楚了领头那人的样貌。
“莫,莫雷准将?”
副校长先生当然是认识这位的。宪兵队那位大名鼎鼎的兀鹫,蓝色卫队的事实统帅。虽然军衔和自己一样,但正常人都知道,他的将星很快就会一颗颗加上去,当然也是需要自己巴结……啊不,勾兑的对象。
“莫雷准将,您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吗?”罗布南决定先和对方闲聊一下,说不定还能和他背后的王景阳中将搭上线呢,然后修复一下和余连的关系。
是的,罗布南准将已经确定,自己已经无法阻止那个恨得咬牙切齿的学生一飞冲天了。既然如此,那就化敌为友吧。这才是成熟的大人应有的操作。
他一边这么想着,笑容便更和蔼了几分。
然而,弗兰西斯·莫雷准将却看了对方一眼,觉得是不认识的人,正好自己也需要一个祭品来让在场的大人物们迅速搞清楚状况,当下便二话不说地拔出了手枪。
罗布南依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脑袋便对方“呯”的直接开了窗。副校长先生的脑浆和血液飞溅了出来,但一点都没有碰到近在咫尺的莫雷,便被无形的灵能力场给推开了。
罗布南副校长倒地当场毙命,就这么失去了性命,瞬间失去了焦距的眼中依然充满了迷茫。
枪声不大,但死尸,脑浆和鲜血却足可以让很多人认识到现实的。
僵硬的沉默,霎时间便宛若瘟疫一般扩散到了整个宴会大厅中。
出事了?菲菲的眼睛一眯。她虽然感到意外,却并没有太大的震惊。从单舰演习开始的那一刻,她的心境完全就没有平静过,一直都觉得会发生什么。
现在,真的有什么发生了,菲菲反而平静了下来,就像是那个等待了许久的鞋子终于落地了。她手腕一翻,一枚蝴蝶镖已经从袖管滑到了手腕中。可是,当自己的视线迅速锁定来者的身份时,顿时便犹豫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迅速干掉了弗兰西斯·莫雷这样成名许久的灵能者。
而就在这个时候,刚才一直在菲菲身边,和她讲述男人的萝拉女士,忽然发出了一声高昂的尖叫声。
就算是淡定如菲菲也吓了一跳。她是真的没想过,这位自己的偶像,这位以知性、优雅和博学闻名于全国的著名主持人加媒体人,一旦尖叫起来,气势和音量居然都是银河级的。
她的反应就像是给了现场起了一个头,霎时间,惊叫声,哭泣声,哀嚎声,奔走声,吹箫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事实证明,大人物们遇到了突发状况,也不见得表现得就会比普通人更好……甚至说更差劲。
菲菲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萝拉女士,对方就这么停止了尖叫,身子整个瘫软了下去。虽然她确实是当场晕厥了,却也进入了一种安逸的休眠状态中。
现在,她也只能做这些事情了。
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有两个武装士兵向天空打了一梭子子弹,便让大家停止了喊叫。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会场周围的,那些荷枪实弹的战斗机器人,更是彻底把在场所有人,从惊惶彻底拉回到了恐惧之中。
心情是类似的,但至少表现要“平静”多了。
莫雷准将满意地看了看大家的状态
“女士们,先生们。我很遗憾地向你们宣布,诸位,以及这艘蔚蓝公主号,已经成为我的人质了!”他依然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对大家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客观真理似的。
第202章 近在咫尺的战争
这个时候,红色老虎号和蓝色君王号已经停在了距离蔚蓝公主号大约十万公里远的空域中。两艘工程船和医疗船已经贴了过去,开始维修受损船体,治疗船员。
上船的人也带去了蔚蓝公主号上的邀请,两位舰长,将作为学生代表,登上那艘豪华游轮,接受一众达官贵人的祝贺。
换做是其他人,猜到自己的路从此走宽了,自然是兴奋得不能自已。可是,余连觉得可笑,维恩却直接沉下了脸。
来自后世的游侠兼历史爱好者余连,对诺克汉姆总统不是太熟,对其生平、理念和功绩都没什么印象,可想而知这是一位如何平庸的人了。到现在,余连大概是明白这家伙“平庸”的原因了。
就拿这件事的操作来说吧。总统先生要么就应该高冷到最后,把大人物们的范儿做主,只是远程线上勉励几句便是了。若是要请人上船作秀拉拢人心,那就应该干脆把两艘船上所有的船员500多人都请上去。反正蔚蓝公主号上现在有将近两万人,就算是再多上七八百人也不会更挤的。
这样一来,这些必定前途远大的舰员们,就算是在穷奢极侈宛若宫廷一样的环境中,被一群平时只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大人物被当成猴子围观,度过一个坐立不安的并不愉快的晚上,却也一定会对你这位邀请他们的总统先生充满感激的。
这是什么?这就是政治资本!
干什么事情都是二把刀半灌水,这能成功才怪了。
“阿连还是去吧。本来你就是我们的舰长,由你代表我们出席,大家都是可以接受的。”知夏道。
“是啊,而且那种场合,大家估计就算是去了也会很紧张,反而没法庆祝了。所以,还是连君自己去代我们受罪去吧。”琉璃也道。
另外一边,维恩的小伙伴们大概也是说了类似的话吧。这家伙终于勉强地点了点头,虽然脸色依然阴沉得很,但总算是没有发作。
这家伙虽然已经到了中二癌晚期了,但起码的自制力也还是有的。
几分钟后,余连和维恩都换了一身军礼服,上了摆渡船,驶向了远处的蔚蓝公主号。
余连的军礼服是学生会的姑娘们准备好的,她们仿佛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刻了。至于维恩的军礼服嘛,考虑到他们狮心会的全是大老爷们,细思……当真是恐极啊!反正余连是一瞬间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于是乎,等到上了摆渡船,可以容纳二十多人的宽阔客座空间中,只坐了两人,却隔了十几个座椅,而且谁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场面一度有些尴尬了起来。
维恩似乎有些坐立不安,在三次站起来,又三次坐下之后,似乎终于是做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决定,直接走了过来。
余连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看着对方别扭的表情,心想如果这家伙直接坐到自己相邻的位置,自己一定会一个大耳刮子包裹着灵能冲击糊到他脸上去。
好在,维恩在犹豫了几秒钟后,终于还是隔了余连一个过道加两把椅子,这才坐下来。
“我,我要复盘……”他又大声道。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这设定好像子什么地方听到过。
当然了,战舰单挑的场面虽然精彩,但真要是复盘,可以讨论的东西比他们上次的舰队模拟战少多了。更何况,作为舰长,余连和维恩也做到他们能做到的一切,双方的舰员的表现也几近完美。
挑错实在是太难了,可要是捡对的说,不就变成自我标榜和互相吹捧了吗?这两个虽然都不是正经人,但还不至于厚脸皮到这个地步。
于是,维恩在纠结了半天之后,叹息着道:“八幡居然会背叛,这的确是我没有想过的。”
“哦,这你也猜出来了?”余连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最后对峙的时候,他看到他举起了枪。可是我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啧,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认输呢?”维恩沉吟了一下,却忽然一本正经地沉声道:“多谢。”
“嗯?”余连不明所以。
“你阻止了他不是吗?如果八幡真的这么做了,虽然这也是战术的一部分,无可厚非……但并不是所有的战友都是理智的,一定会将他视为背叛者的。媒体也会推波助澜的。他以后的日子,就会很难过了。”
余连有点想要扰头皮。他是真的想试试自己“心灵鞭笞”能不能对肯特这样意志坚定之辈造成影响的,别的就没想那么多了。反正就算是失败了,大不了“同归于尽”,自己也完全能用帕明诺之戒逃离。这样一来,维恩他们的舰桥全灭,己方人员损失虽然很大但舰长存活,算演习分数自己也赢定了。
至于秋名山八幡……反正混黑社会的,应该就没有对自己的名声有太大的期待吧?
余连还在犹豫要不要分辨一下,却听维恩又道:“果然,我们俩的胜负还是需要靠统率千军万马来分出来的!”
“……霍雷肖老弟,你还是年轻,可千万别走上叛乱的不归路啊!”
霍雷肖·维恩花了将近五秒钟才意识到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在调戏自己,但依然差点被气得差点一拳揍过去,要不是考虑到实在是打不过,说不定就真的这么做了。他咬牙切齿耐着性子道:“我是说未来。我们迟早是会成为真正的舰长,真正的舰队司令官的!要不比一比谁先成为将军?”
“……我是灵能者。起步军衔就是上尉啊!”
“……我一定可以拿到虎符,毕业就是中尉,而且最多半年就会是升衔!”
“我已经二环了。最多过度个三个月就会是少校了。”
“……”维恩抑郁了将近半分钟,这才闷闷地道:“那就看看我们谁先成为舰队司令官,谁统率千军万马。你应该也不甘心只做一个炫耀力量的一勇之夫吧?”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余连看了对方一眼,笑道:“霍雷肖老弟啊,你果然还是年轻啊!”
如果我真的是个还没有从中二病毕业的青年人,或许就和你赌了。可是,这有什么建设意义吗?
“你!”霍雷肖·维恩果然怒了:“我比你大一岁还多,少占人便宜!”
当然,怒归怒,他更多的却是疑惑。他一直都认为,余连和自己其实是同一种人,都是非常注重荣誉感的人,否则是不会成为死对头的。
“我们当然可以比比谁先成为司令官,甚至还可以比比谁先成为元帅,谁能率领蓝星的舰队在银河的战场上大杀四方,拿敌人的首级妆点我们的战旗……可是,霍雷肖,炫耀这样的武勋,和一勇之夫炫耀蛮力,又有什么区别呢?”
维恩一愣,似乎是有点听进去了,但还是疑惑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如,我们就赌一赌,谁能让地球人再次伟大吧。余连刚想这么说,却听到摆渡船上响起了起了刺耳的警报反应。这是船只在近距离遇到高能反应时的正常反应。
余连心中一紧,透过舷窗,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发生在蔚蓝公主号旁边的空战。
……不,或许说,是偷袭,亦或是单方面的虐杀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