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可怜人。
一直到这人已经歪着大嘴突出了舌头,余连才从对方下颌内侧也看到了火纹的刺青痕迹,却在闪烁着几丝诡异青光之后,缓缓地熄灭了。
原来如此!真是可怜啊!
这应该就是“那个女人”的操作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了,她会是谁?
这可以一点都不像是大可汗的操作呢?
余连的灵觉向距此处足足超过一万米远的灵性冲突的方向延伸了过去——随着两艘舰船的融合,他和菲菲居然是越隔越远了。
他当然能感知到菲菲,但却是是女孩的生命,却非灵压。事实上,在另外一股仿佛海潮般汹涌澎湃的灵力面前,菲菲的存在虚弱得仿佛一根小小的枯叶,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苦战?还是钓鱼?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几乎懒得去理会又一批出现在对面的敌人。
……
整个船舱在不知不觉中完全稳定了下来,形成了一个长宽高都超过三十米的宽敞舱室。这或许便是两艘古代舰船融合之后的引擎核心舱了吧?
可是,船舱之内并不存在什么暴露在墙面之外的机械,只有无法便是的能量之光,在仿佛水晶制成的透明船板之下不停闪烁游动着,仿佛是带来生命的长河。
托米泰莉大可汗踩在水晶般的地面上,紧张地关注着周围的一切。
她分明地意识到,这个女人被自己的攻击所完全撕碎。可她的心中却丝毫看不见任何喜色,表情甚至还显得更加紧张了。
那台可怕的纹章机确实是被自己撕碎了,但甲胄之内的人却一定是毫发无损的。
在这个霎时间,她的灵觉甚至是真的捕捉到了一丝气息的转移。可紧接着,四分五裂的纹章机碎片,却忽然全部都被无形的灵火点燃,铺天盖地地向着她卷了过来。
好在,护盾早已经在她身侧展开,构成了城墙。或者说,更接近是一层无形无相的漩涡。燃烧着火焰的碎片落入了那凝滞的护盾层次中,便像是箭矢落入了一池深潭之内。
普通的灵能护盾和科技侧的力场护盾效果无二,又岂能对付得了高手呢?埃罗人的女王在踏上复仇之路的时候,就已经更新过自己的技能了,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第三档!”托米泰莉大可汗的不知道何时已经闭上了自己的面罩,气魄逼人的咆哮中居然裹上了一丝电子杂音。这或许是因为出力过度,让自己的机甲发声设备出现故障了。
……好吧,这件“夜王”也是伪装成纹章机的宝具,但其外部扩音设备真的后来加装的,远没有机甲本体这么好用。
她包裹着装甲和机械右臂正在渗出血雾,在其背后展开了仿佛恶魔的血之翼。那是融合了古代活体金属与埃罗人炼金术的造物,是上一个世代和本世代的结合。
“第四档……”她沉声喝道。
血之翼在向着四面八方延展,给周围的整个空间都抹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血光。血光之中,一切的隐身都无所遁形。
埃罗人女王已经看到了房间之中的灵性轨迹,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脚印一般。绿光再次从她的背后展开,化作了无数攻防一体的能量圆环,就仿佛已经把握到了命运的轨迹。
“我们注定会灭绝的,但却不是现在,也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您为何要赶尽杀绝?”
“如果我说,您的存在是必要条件,现在是不是会高兴一点?”菲菲的声音从某处响了起来,深沉而缥缈,仿佛是从任何一个可能的方位传过来似的。
“如果我告诉您,我想要用您的脑袋祭船,如此才能把这等宝船,完美地献给我家先生,您是不是会有成就感一点?”黑月的声音挂着戏谑,就仿佛是在玩弄自己的猎物。
不过,大约正因为如此,她的存在在光影交错的空间领域中,出现了凝滞。
“我发现你了!”大可汗厉声断喝,展开了光环。
可是,她的话音未落,便已经被一记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膝撞顶在了后脑勺上。
埃罗人女王向前扑倒。
第1850章 虚假的存在
于是,穿着战甲,身披血雾,背展光轮的埃罗人女王,就这样以非常干净利落的姿态倒地,脑袋也以更自然的姿态重重的砸向了地面,就仿佛是在主动拜年似的。
但杀伤性确实不大,但侮辱性却非常强……
不,绝对不仅仅是侮辱性。
托米泰莉可汗在自己的脑袋撞击到地面之前,其千锤百炼的灵性直感,便已经让自己感受到了相当强烈的危机感。那宛若用水晶打造成的透明地板之下流淌着这艘古代战舰的能量之源,本应该是神圣而浩大的。可是,在埃罗女王此时的感知下,那里却像是藏着一个几乎要吞噬自己全部灵魂和生命的漩涡。
当女王的额头即将和地面接触的刹那间,她所有的力量都推支撑在了地面上,她的身躯便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以一种非常反物理的姿态重新站立了起来。
这个一个陷阱!托米泰莉低声对自己道。
她不是在侮辱我,她是在用最胜利的方式获得胜利。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托米泰莉女王背后的血光继续延展扩散着,但却似乎再次失去了那个女人的身影。在在这一刻,她的的呼吸与自己展开的光刃,与自己的精神控制的领域进入了同频共振。
她看见二十年前,在先祖神州号上的紫色夜空。那并非是真正的夜空,只是部族方舟的穹顶遮蔽之下的银心的世界。
那个时候,托米泰莉并非当时带领掠夺者完成了200万光年远征的雄主,也并非此时失去了一切的败者。她只是一个青涩的埃罗人少女,在王室重臣地扶持下登上了王座。可是,掠夺者的未来,埃罗人的未来,以自己的未来,她是迷茫而无措的。
当她在方舟的观星台上接见那个传说中的人物,竭尽全力也只是保证了自己基本的体统。
她知道对方一定也已经看出来了,但只是朝自己友好地伸出了手。
“我是人类,但却是地球人。我们之间并没有血仇。那么,做一个交易如何?”
他当然没有得到马上的回应,但在短暂地停顿之后,却又笑道:“我有一个曾孙女,其实和您有些相似。宇宙之灵告诉我,你们在未来会有许多缘分的。”
灿烂的弧光划过了虚空,同时相撞,变幻莫测的温度和力场在室内解离出了仿佛晶尘一样飘逸的现象。这一次,托米泰莉可汗终于接住了黑月的斩杀。她周身长出来的光柱化作了密不透风的网,接住了无形无相的虚空之刃。
“我见过您的曾祖父,我见过上一代的黑月,他向我演示过您的技巧。”大可汗的视线透过光影撞击的沉沉震动,看到了气流涟漪之后的人影。
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一代“黑月”的脸。她的甲胄早已经化为了灰烬,只留下穿着普通动力服的的单薄身躯。
“刚才不算!我不会那么容易再被你偷袭!”她如此低声嘶吼道。在她身体之内沉睡的灵能结晶被唤醒。更多的灵气,无尽的灵气从她的毛孔中喷涌而出,穿透纹章机的灵子单元具象成了蓝白色的能量电弧,在两人周围编织出立体的牢笼。
那电离风暴中涌向了黑月,随时都可以把那个单薄的身躯完全湮灭。可是,那炽热而沸腾的能量风暴在接触到她的身躯之前,便游离开去,径直落在了地面上。
它们就仿佛是在回避自己的天敌似的。
致命的电离风暴并未打穿水晶一般的剔透地板,却在光影交错形成的沟壑之间游动着,流淌着,仿佛构成了一种强烈的液态之光。
那或许是一种蕴含着强劲致命能量的电浆吧,但却又像是一池已经被注入了自律功能的活体液态机器似的,听从着某个意志的号召,在两人对峙交锋的范围边缘游走着。它们似乎是在寻找,从后方攻击黑月的可能性。
于是,这一团闪烁着明亮光晕的电浆,就像是变成了一团诡谲的生化黏菌体似的,一边游动着,一边还散发着不吉利的色彩。
这样的动作或许是真的对黑月造成了压力,她的动作虽然无懈可击,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凛冽。
对唯心主义的灵能者们而言,气势地松动自然也是会构成技法的松动的。翡翠的光刃从血雾的飞扬中不断地闪烁,律动旋即又散落,霎时间便化作了成百上千道残影。来自埃罗王家的秘传奥义在晶尘中绽放,化为了远比那些电磁风暴更加汹涌的电离潮汐。
短短一瞬间,大可汗已经不知道和对方硬碰了多少次了,却居然没有遭遇反击,一时间气势更是此消彼长。
“红配绿,好丑的搭配。”她听到了黑月戏谑的声音,似乎依旧游刃有余。
埃罗人的女王却依然坚定地觉得,自己正在掌握主动。
“你的大部分精神和意志,果然正在深入这艘船的AI领域之内。你认为只需要分出不多的精力,就足可以应付我了吗?”
“您的祖父说的是正确的。天才如您,终究不会理解凡人燃烧的决心,您会陨落于自己的傲慢。”
强烈力场的摇曳下,黑月的身形愈加清晰,露出了那张属于人类女子的面容。她的漆黑瞳孔深处,闪烁着深邃而多变的虹彩,但脸色却缺了一些血色。
她叹息了一声:“他老人家还是这么喜欢说教。”
“他教导了我许多。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却从他老人家那里学到了最多。他是一个冷静、沉稳而睿智的老人,这似乎也是黑月的底色。”
“您的滤镜略微重了一点。”
两股能量再次发出了最沉重的对撞瞬间,托米泰莉身体内部那些被唤醒的灵子单元开始怒吼着,但作用到了她的身体上,却发出了一股仿佛哀鸣式的颤音。
“此战之后,即便是您可以获胜,也是献祭了寿命的结果。”黑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和叹息:“不管是武技、技法还是幻术,不管是宝具还是灵能本身,本质上都应该是人的工具。他有没有告诉你,人不能被工具支配。”
女王没有正面回答。她凝视着菲菲的脸,旋即也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您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
托米泰莉分明看到,她的视线出现了一丝恍惚。
她动摇了。堂堂的黑月,也动摇了。
“您到底是谁呢?菲娜小姐?这样的秘密,您也可以和共享吗?他能够接受您的自行其是,他能够接受您的阴暗的过去,可是,他能接受您虚假的本身吗?”托米泰莉可汗厉声段断喝着,就像是在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在那翻涌的血雾的掩护下,光刃扭曲成了莫可名状的能量的触须,每根的末端都隐约抹着最致命的煞气,明明是朝着四面的远方延展,却又诡异地从可汗的身前钻了出来,抹向了菲娜纤细白皙的天鹅颈。
在这片张扬的血雾笼罩范围之内,她的力量无所不在。她可以从任何自己想要的角度,攻击对手的要害。
……
这菲菲的灵气怎么雄壮了那么几下又萎靡下去了?好生奇怪的作战?
余连感知范围内,船舱的缝隙完全合拢了。这艘启明者的古代舰船几乎成型。不知名的材料稳固了宽敞而明亮的舱室和通道,却似乎也阻碍了灵能的衍生。
余连旋即失去了对菲菲和托米泰莉的感应。
厚实的舱壁完全封锁了自己所有的感应。
毕竟本人还不是这艘船的主人啊!
他怅然若失地抬起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现实。他的视线在还没有断气的亚龙人的脑袋上扫过,接着又停留在了那无头身躯上。
只能说,真不愧是灵能者的身躯,哪怕是条件反射和膝跳反应都比普通人要活力充沛多了。余连分明看到,亚龙人的无头身体却又向前踉踉跄跄地冲出去至少十步远,这才噗通一跪,慢慢地委顿了过去。
如果是我被砍了脑袋,一定也会舞着片刀从南天门砍到蓬莱西路才会停下吧?绝不会让刑天专美于前的。
余连如此琢磨着,视线扫到了出现在自己正前方的另外一伙人身上。他们是刚刚出现的“援兵”,正好目睹了亚龙人佣兵的遗言,也看到了他那悲壮而惨烈的最后。
如果有血性的慷慨男儿,此时一定会因战友们的离世,而死战到底的吧?
“噗通!”有人手中的枪落在了地上。
相比起人人都有甲的精锐佣兵,这波人的装备就显得杂兵多了,而且每个人都散发着让余连相当有亲切感海盗味儿。
当然了,在黑(喵)道的世界中,这两者的区别其实是可以无缝切换的。不过,从装备和人员身上的煞气来看,这确实是两伙人。
具体说来,后面过来的这些,自然是比刚才那批要聪明多了。毕竟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显得战战兢兢得紧,甚至连捧枪的时候都在发着抖。
余连一直都认为,懂得恐惧的人才是最聪明的,自古便应该如此了。
为首的两个头领模样的却都是人类,当然也是余连方才感知到的另外两个灵能者。分别是穿着帝国风格的贵族式常服的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以及穿着联盟宇宙舰队制服却没有军衔和其余标志的年轻女子,看着甚至还不到三十岁。
当然了,由于是灵能者的缘故,真实年纪或许是要大上不少。
至于实力……其实和那位被斩首的亚龙人差不多,当然不排除他们隐藏了实力,但可能性不大。
他们也也看到了迈步爬上了阶梯,出现了通道口的余连。
“你就是船长了?”余连看着那个一脸惨白的男人,表示自己又遇到熟人了。这么一想,自己上辈子的交友圈也还是挺繁杂的嘛。
只不过,他是真的没想到,上辈子的新大陆海盗王之一,有“新大陆小孟尝”,“星空呼保义”之称的蒂奇曼·普朗克大佬,也会是“环世之蛇”的成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