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毕竟还是正经放弃了联盟国籍的。从法理上来说,她是嫁进来的。绝对先总统是为国争光的民众也是不少的。
菲菲又道:“关键你是怎么想的呢?影子大统领女人。”
娅妮莞尔一笑,没有纠缠称呼问题,却直视着余连,郑重其事道:“可是,如果是你过来了,以上都完全不构成问题了。而余连,你会是唯一的人选。”
余连和菲菲同时陷入了沉默。当然,也并没有持续多久,余连只觉得这个提议特别荒谬,甚至还有点想笑。
合着我也成“最后一个地球男儿”了?
这特么是在辱我吧?
“论继承序列,我可远远排不上号。”余连用一个特别不成样的理由。
“共同体已经亡了。继承序列毫无意义,只看实际的威望和影响力。地球的军民认谁,谁就是最合法的领导人。”娅妮道。
她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菲菲,却终究还是没有隐瞒,郑重其事道:“余连,你只需要忍耐一年。”
菲菲还有些不明所以,余连却顿时恍然。联盟的巨像是终于上正轨了。
“一年之后,带着你们的联盟的舰队打回去吗?我可不认为,你们有主动下场的勇气。”余连摇头笑道:“我所受过的教育告诉我,资本家比贵族和奴隶制还爱惜羽毛。”
贝大小姐却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一边还甚至露出了沉痛的表情:“所以,你为什么到现在,都认为我们会是传统资本家呢?”
余连点头:“我懂我懂,某种意义上,原上面描述的传统资本家,更像是你们的职业经理人。你们啊,其实是一种不同于正常社会阶层的怪物。就像帝国的龙王也从来不像是正常的封建统治者似的。”
娅妮笑而不语,却也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无言以对了。
菲菲饶有兴致道:“所以,娅妮,你能不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联盟的十三家都是普通公民家庭什么的。”
贝大小姐就当听不见:“并不是联盟的舰队,自由蓝星现在是有军队的。和历史上所有出现过的流亡政府相比,你们甚至算得上是兵强马壮的。”
余连很快意识到,他应该说的是目前状况不明的新大陆杨舰队,甚至也不是被堵死在山海航道之后的余舰队,而是正在往寒王要塞方向退却的外环舰队。
这支舰队在南天门和法瑞尔元帅的帝国舰队苦战一场,虽然伤亡也算是惨重,但毕竟还保持完整的建制,甚至能算得上是一支兵强马壮的战略集群之类的。
当然了,前提是他们真的可以顶得住法瑞尔元帅马上就要发动的攻势了。
在大公海和寒王星峡中开战,他们都不是主场。哪怕是波拿巴元帅已经提前强占了寒王要塞完成了一定程度的修缮,却也构不成太大的战略优势。
毕竟,外环舰队已经是孤军了,但法瑞尔元帅却依旧能源源不断地得到支援。
想到这里,余连也难免有了一丝期待:“所以,联盟是准备开放外环舰队入境了吗?”
娅弥妲笑道:“当然并没有。我们在霞森部署了六艘泰坦和十二艘无畏,不管是帝国还是地球战舰,一艘都不允许跨过霞森。”
“瞧这兴师动众的排场。”余连道。
这兵力都超过帝国对共同体使用的兵力总和了。
可问题在于,霞森星系距离联盟的国境已经不到200光年了,也就是七八次跃迁的距离了。如此庞大的兵力却相当于是退到了国门边,这和我大怂拿80万禁军守黄河有什么区别?
“你们可真有魄力。”菲菲笑道。
娅妮依旧当没听到:“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波拿巴元帅应该可以摘寒王要塞找到了相当规模的补给,还有已经修复完成的要塞炮什么的。如果外环舰队能保证寒王星峡后半段的安全,也可以得到稳定的补给。”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外环舰队没被帝国鬼子包抄,联盟是可以给他们提供补给,让他们在寒王星峡坚持下去的。
“真是扭捏。”余连道。
“见小利而忘义,做大事却惜身,符合原论对资本家的刻板印象的描述。再怎么发展下去,资本家也就是资本的奴隶而已。”菲菲道。
娅妮倒也并不生气,而是以探讨社会问题的口吻道:“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庆幸的是,联盟并不是被资本家所统治的国度。你们应该懂我的意思。”
“所以,娅妮,你能不能再……”
贝大小姐却直接打断了余连:“重点在于,这应当可以被视为联盟国策改变的一个信号,不是吗?”
确实,不管是庇护那个号称是“自由蓝星”的流亡政府,亦或者秘密为外环舰队提供补给什么的,都能看做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然而,政治上的破事,懂得自然都懂。要想让信号变成切实的行动,也必然是以年来计算的。
余连道:“你们还没有准备好。”
娅妮道:“我们正在准备,我向你保证。”
“可是,你们还没有准备好。”余连又重复了一遍:“法瑞尔元帅手里的兵力现在是外环舰队的一点五倍,而在未来的三个月之内,很有可能变成两倍甚至三倍。寒王星峡也比远岸的那两条回廊宽敞多了。”
如此一来,帝国军便有了绕道和包抄的可利用空间。那个图兰人留下的要塞就算是再加固一倍,也几乎不可能打出塞得那样的局面
想到这里,余连赫然意识到,自己在考虑外环舰队方面的军事问题时,居然从来没有把图兰人的态度,乃至于大公海星域几十个国家和自治太空城邦的主权问题放在心上。
什么帝国主义把小国的国土当战场啊!
……余连愧疚了半分钟,当然也就仅仅如此而已了。
“仅仅只是补给支持,并不能改变外环舰队的处境。”余连道。
娅妮微笑道:“是的,所以只要你过来了,担任自由蓝星的领导者,我就有理由说服国会,提前通过12号令,开放边境防线放外环舰队进来。”
菲菲看了看依旧面无表情的余连,没有说话。
“这就不是信号,而是态度了。你们还没有准备好。”余连道。
“我承认这有赌的成分,但这个险值得冒。从信号到态度,从态度到行动,总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如此方才能称自己为一个负责任大国。”娅妮的双目直视着余连,态度依旧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我说过了,我还需要一年,你也只需要忍耐一年。这一年时间,帝国将会在无穷无尽的治安战中精疲力尽。而你,将以解放者的身份重新回到忠实的地球,一切便都是顺理成章的了。”
菲菲沉默不语,甚至还垂下了头。
“很好,但是请恕我拒绝。”余连理所当然道。
菲菲依旧垂着头,却伸手握住了余连的手,十指相扣,并且还搁在桌面上能让荧幕后面的贝大小姐看到。
果然,便只是听到了娅妮叹了口气:“我觉得,菲菲也好,鱼儿你也好,都应该成熟一点了。”
余连现在算是知道了。当她这么叫自己的时候,要么是在挑事情,要么就是破防了。所以了,到底是谁应该成熟一点啊?
“这个治安战吗?你是通过未来视看到的吗?”
贝大小姐微微点头,但表情似乎并不显得特别坚定。
“果然又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告诉你一个基本道理。未来视,预言,亦或者庙算,得出的都是可能性。所有在笃定未来的,不是疯子就是骗子。”
余连总觉得这话像是在diss自己,但他没有证据甚至还有点得意。
“帝国或许是会陷入治安战,但也有可能把撕下的血肉完全消化掉了呢。当然,这两者同时发生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认识了那么久,你还不懂我吗?我很乐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但也从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朋友身上的。至于波拿巴元帅的外环舰队那边,你们会开放边境的。”余连道。
“我们会吗?”虹蔷薇公主笑道。
“你们一定会的。”余连的语气非常笃定,便像是真的在笃定了未来似的。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隔着荧幕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倒是没看到什么剑拔弩张杀气凌冽的味道。而在第三方的菲菲看来,这两人分明是在调情,要不是至少隔了好几万光年,说不定就已经要直接亲上去了。
“这里还坐了一个活人呢。”菲菲没好气道。
娅妮挪开了视线,难得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讪笑:“哎呀呀,真是的,人家总是对你没办法,一直都没办法。”
她的脸颊上甚至闪过一丝红霞。
所以,你脸红是要搞什么呢?在菲菲发飙之前,她又道:“我是说,对你们俩都没办法。”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算了嘛?”菲菲刚刚露出了这样的嗤笑声,娅妮却又道:“好吧好吧,站在联盟盟友的立场,我当然是希望你能来的。可是,站在我个人的立场上,站在女人的立场上呢,你要做什么,我也只好鼎力相助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隐蔽性地瞥了菲菲一眼。
这是在挑衅自己了吧?菲菲不怒反笑,甚至还有点叹为观止肃然起敬了。
讲到这里,把挑衅放在正事里的操作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可如果自己再表示不满,不就显得输了吗?
知道自己终于胜了一句的娅妮情绪依稀有点高涨了:“还记得我给你的那三个锦囊吗?还剩下两个吧。”
菲菲横了余连一眼,眼波中竟然是异彩。
余连点头。
“却为何不拆呢?”
“你说过是山穷水尽的时候再拆,我却从未遇到过这种局面。”余连抄着手依旧板着一张莫得感情的扑克脸:“更何况,真要拆了我岂不是显得很傻?”
“那你还是拆一个吧。毕竟是我请你拆的,那就当成我输了成不成?”娅妮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真的,赶紧拆一个吧。求求你啦!”
然后,在余连真的把蓝色和黄色的锦囊摸出来的时候,贝大小姐却又挥了挥手权当是告别,然后直接下了线,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这两人。
然而,还没等到他们说点什么,终端的提示音又闪烁了几下,接着便上来了一个沉稳的青年声音。
“敢问可是师叔当面?弟子巨阙,正在往联盟的路上。”
第1896章 自由蓝星的办公厅主任
贝大小姐在下线之前,大约是撤掉了用在那艘河安号上的手段了。从静默号上发过去的通讯,也就自然接通了先总统的加密频道。
于是,在略微有些局促的情绪中,一个三十岁上下,气质儒雅沉稳的青年,便出现在了荧幕上。自然便是已经成为蓝星共同体总统府副秘书长的杨明昭了。
他也是灵研会第三代的大师兄,道号是为“巨阙”的。放在外面自然也是很令人尊敬的大师了。
他的形象和气质也便如同余连所熟知的那样,并不太像是个身经百战的灵能者,更像是个训练有素年轻有为的投行经理亦或者名校毕业的精英官僚什么的。
……好吧,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份,还真就是共同体官僚体系中的佼佼者了。
在战争爆发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如果杨明昭能把伺候尼希塔总统履行完自己的任期,妥妥也会是地球政坛中的一方人物,衮衮诸公中的一员了。
甚至连澹台靖大师兄说不定也是这么安排的呢。
可惜了,世事的变化,终究是不以人的意志和计划为转移的啊!
这大约就是白毛狐狸说什么“未来只有可能性”的原因了吧。
然后,便见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成为一代宗师的杨明昭,对着余连分明露出了凄凉而悲伤的情绪,拱手垂头道:“弟子,弟子无能。弟子终究没能保住先总统!弟子实在无言面对师门长辈的期许了啊!”
他抹了抹眼角,气质顿时便从干练有为的投行经理,变成了刚刚亏掉了几个小目标的投行经理了。
余连一时间还真不好确定对方的嚎哭有几分是真实的,便只觉得大师兄的安排还是很有道理的。
随后,杨明昭又强忍着悲伤,详细讲述了一番当时发生的所有情况。
大体而言,事件的展开和娅妮编写的那个剧本基本一致——不,这既然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就不是剧本,而是历史事实了。
当然了,由于先总统去得实在是太突然了,船上的三方势力,也即是总统特勤局和秘书团,总统夫人带来的娘家护卫队,以及河文号船员,便都陷入了相互猜忌的状态中。
全船甚至有了长达一分钟的安静对峙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