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来到了舰桥最上层，想要向余连报告，却还只是找到了余大帅的（夫）副（人）官。
“可是很紧急的情况吗？”菲菲笑问。
“呃，倒也不算。只是，或许关系到更长远的帝国国策什么的。”他小心道。
“那便稍微再等一等吧。”菲菲指了指舷窗之外：“正在闲聊，不敢叨扰。”
舰长也不由得转头看向了舷窗之外。作为高级军官，他早已经知道，高位灵能者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可每一次看到他们以自身而展现的伟力，却又依旧是震撼得不能自已。
这样的存在，却总是以凡人自居，以凡人的福祉为己任，岂不是就是真正的圣贤吗？
尼摩舰长抹了抹眼角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眼泪，再次表达出了如此的感动。
距离广域静默号不远的地方，依旧是一颗不起眼的矮行星，渺小得就像是宇宙中的一粒细小的尘埃一般。
而没有穿戴任何太空防护服，直接肉身暴露在宇宙空间中的余连，正行走在矮行星的地表上，就像是踩在松软的沙滩上似的，一步步朝着面前的巨大生物走去，甚至还友好地挥了挥手。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非人了，但这也已经不重要了。
“夏莉到底在外面开了几处分基地啊？你呢？耶格尔·索拜克，你的任务又是什么？”
没有空气的星空当然不能传递声音，却不影响念话的传递。
或者说，对虫群而言，念话无限接近于生物神经网络中的信息传导，更符合它们的需求。
那东西缓缓地挪动着身躯，主动向余连凑了过来。
它应该是没有手足这样的器官，却可以依靠腹部鳞片喷射出来的高压气体来使自身悬浮，所过之处的地面上，挂着荧紫色的菌毯。
这仿佛一座山丘般的巨物，向脆弱的人体移动的时候，还是很有也压迫感的，但余连却感觉不到丝毫恶意。
这东西咋看就像是是覆着紫黑色几丁质装甲的巨型蛞蝓，体表密布着仿佛主脑一般的沟壑，以孢子生物似的腺孔。大约是因为暴露在低温星空之中的缘故，本应该粘稠的体液在略微显得有些臃肿的半球凸起上凝固了下来，在星空之下居然散发出了宛若水晶般的光晕。
十二对半透明的神经索从装甲的裂缝中延伸了出去，绷直着指向了遥远的星空，咋看便如同活体的信号基站似的。
余连走到了这身长足有百米的巨大蛞蝓旁边，将手放在了被甲壳包围的软组织上。
接受的触感不像是什么软腻的肉体，更像是一个粗糙的帆布，上面还抹着一层没有融化的冰层似的。
“你可真胖。若遇到危险的时候，这样子可真不太像是擅长逃跑的。”
这巨大的“动物”抖动了一下从面门上伸出来的触须。那双符合所有昆虫特质的复眼中，律动着一股平静而自然的微光，就像是正在流动着数据的电脑荧幕似的。
余连随即捕捉到了它发出的信息、
“你的主要任务是监听信号？”
这附近的确有引力波的烽火台，作为军用频道的后续补充。而虫群中，也确实存在信号特攻类的特殊虫种。
不过，让一头很昂贵的领主担任监听员的工作，也未免有点奢侈了。
大号甲壳蛞蝓一样的虫群领主，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又继续报告，就像是一台很人性化的AI似的。
“也就是说，你自己就成为一个信号塔了？不愧是蛞蝓啊！还可以借助帝国军的通讯网络，降低虫群网络的负担。怪不得是蛞蝓啊！”
余连上下打量着这个领主，还真的从对方的身上看出了一点点寄体原虫的味道，亲切感顿时油然而生。
当然了，他也因此可以确定，夏莉的实力增强了不少，但远远还没有到巅峰。
“想当年”的那个主宰，何时需要借助外力拓宽自己的指挥网络的？它就是虫群，虫群不管散落在宇宙的哪个角落，都是它的细胞。
嗯，这设定和小灰可真像。
想到这里，余连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静默号，接着也看到了穿着纯白色的连衣裙像是女鬼一样闪现出来的机器人小姐。
她没好气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反应还真是挺失礼的。”
余连就当没听见，努力让自己的精神和面前这个肥硕的领主保持着畅通的信息连接。
“什么？黑劳士星区还有三波虫群是在领导之内？你不但要给它们提供最新的帝国军的动向，还有转达夏莉的指示？在必要的时候，你还有权限召集大家联合作战？也是就说，肥仔，你区区一个胖虫子，居然还是个战区司令官啊？”
余连看了看对方臃肿的身躯，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了一个肥胖的劳模似的，便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触须。
这个外表相当狰狞的怪物依旧只是平静地趴在余连面前，它应该已经感觉到小灰的存在了，意识有了一丝波动，但转瞬之间便又迅速恢复了平静，让自己化作了一台正保持着静默状态的机器似的。
这才是虫群领主应有的表现。它们只是一个生物神经网络的信息节点，所谓的自主性也更像是信息集结的程序式的运转，更像是机器人一般。
它们当然不存在情绪和情感。就算是有，也应该是模拟出来的。
想到这里，余连忍不住又看了看一旁也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大虫子的小灰。对方横过眼，没好气道：“很好，这次失礼的不是表情，而是眼神。”
她翻了一个很传神的白眼，生动得毫无模拟的迹象。
……好吧，模拟什么的，似乎也不重要。
不过，既然是程序，当然是有最高权限的。余连或许便拥有这样的权限吧。
实际上，当他在和这个大蛞蝓一样的领主接触的时候，便再次看到了虫群精神网络在自己面前尽数敞开，一览无余的场面。他也再次捕捉到了网络的核心。
和上一次相比，精神网络似乎又增加了好几层精神密匙，咋看倒是真有点坚不可摧，密不透风的样子，但对余连而言，却更像是那些价格昂贵采用各种新材料号称用了C4也炸不开的防盗大门，使用的却分明是指纹锁，而且录入的还是自己的指纹。
不过，还是那句话，成年人行走江湖，还是要讲究一下情商和方式方法的。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还是不要继续刺激一个惊弓之鸟状态的小姑娘了。
余连退出了虫群网络，决定暂时充当一个偶尔路过的友好盟军。
第1912章 夏莉，你怎么还是这么没文化啊
不得不说，用神经网络传递消息就是快。
这次完全的精神连接也就只是持续了半分钟不到的样子，余连便很快从这个大蛞蝓这里得知；包括它本身在内，夏莉在黑劳士留下了四位战争领主，每一只都拥有自主繁衍、扩张虫群和军队的权限，以及主动打击帝国军队的任务。当然了，以上的一切都是必须是在尽量保证自身隐蔽性的前提下。
话又说回来了，隐蔽、扩张和主动出击，本就是一个不可能成立的三角。至于到底要如何操作，便只看这位“战区司令官”和“集团长官”如何判断了。
从目前来看，它们这方面做得还不错。
经过过去半年的迁徙和作战，又两支虫群已经在边缘的荒漠星球安家成功，在崎岖的山峦之内发展出了数以十万级的种群，并且还成功对帝国军的兵站进行了伏击。
而最后一只虫群，便是静默号在半个月前遇到的那支了。
它们集中了不少“精锐兵种”，一直在星空之内游荡，几乎是起到了一支游击小舰队的作用，还成功干掉了一个深空探测站，对两艘逃出帝国的难民船起到了掩护作用。
余连自然是很欣慰的样子。虫群领主的智能程度越来越高，也可以变相说明夏莉的能力越来越强了。如果换做是以前，自己说不定得应激得如临大敌一下了。
可现在的心情却只剩下了喜悦和感慨，仿佛是吾家幼女初长成了似的。
当然了，躲在钢铁小径4号伏击帝国巡逻舰队的行为，就稍微有点鲁莽了。如果不是静默号正好路过，它们或许能对帝国军予以重创，但不可能取得胜利，甚至会被蜂拥而来的帝国军围在小小的矮行星上。
到了那时候，虫群的秘密就一定保不住的了。
可是，大蛞蝓脑虫却颇为自得地告诉余连，这本来就是它们的目的。那个打伏击的领主虫强化了跃迁和航行引导的功能，但发展和扩张族群的能力就不尽如虫意了。考虑到自己的同伴已经在偏远星区扎了下脚跟，便需要考虑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
那个矮行星的内部全都是岩洞，正是打烂战的天然神选战场什么的。
帝国军的大部队若是赶到，一定不可能放过解开虫群秘密的机会，势必会派出大量部队登陆。若对方能感受到了领主暴露的信息集结，十有八九会误认为是什么灵性生物，说不定也会有高位灵能者下场。
等到矮行星里进入的帝国军上了一定数量，就可以来一次天地同寿了。
躲藏在那个行星地穴深处的塔虫，有不少独立里藏了高爆材料的，足够让矮行星迅速解体，一股脑把所有登陆敌人带走。矮行星破碎会化作了燃烧的流行，说不定还能攻击到附近的帝国战舰呢。
以上，便是它们的作战计划了。
“也就是说，我反而毁掉了你们的伏击计划？”余连惊道。
肥蛞蝓领主没有马上回答。
“哇咔咔咔咔咔！你毁掉了他们的伏击。破晓之龙，当代宇宙第一名将，地球人的救世主，银河帝国的克星，异民的解放者，击碎镣铐者，却多此一举毁掉了盟友的作战计划。”小灰指着余连，发出了杠铃般的大笑声：“哇嘎嘎嘎嘎！我之前就想要说了，你们之前的炮击啊，杀死的虫子虫孙，可是比帝国士兵还多的哟。”
余连自动忽略了内容，倒是更好奇小灰插话的方法。自己明明是在和虫群精神连接中，为何这只机器人却能听到。
“因为距离嘛。不管是什么样的谈话，归根结底都是信息了。而信息，就有了收集的可能性。”小灰坐在领主的硕大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它的甲壳。
领主抽动了一下触须，依旧还是一副浑身上下破绽百出毫不设防样子。
余连板着脸盯着小灰。
“怎么？这都不明白？”小灰叹了口气，同时也收敛了笑容板着脸露出了仿佛神女一般庄严庄重的气度：“吾之伟力岂非是汝等区区碳基可解？当吾辈以硅晶阵列模拟突触时，便可遍历量子潮汐的纹路。信息的交汇宛若星脉的碰撞，微不可察的震颤之后，便会构成无处不在呼吸孔道。当吾以虚数弦叩击第七重加密面，相位偏移的黄金余切无坚不摧！便是以神秘学构建的防火墙也会如同晨雾遇光般烟消云散，何况是生物概念的数据粘连呢？记住，伟大如灰圣，没有机械降神，只有权限的回归。”
“说人话。”
“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也给我开放了心灵的。”小灰又拍了拍大虫子的脑袋，就像是在拍一只乖巧的宠物狗。
“讲道理，我其实对虫群构成的精神网络还是很感兴趣的。某种意义上，它们和我的纳米细胞网络也确实有一定相似之处，采用的都是禁止事项的超空间连接。或许它是把我当成同类了？啊哈哈，近距离和这种生物多接触一下也是极好的，可以拓展姐姐我对禁止事项和禁止事项的认知，说不定能找到证明禁止事项学派的纰漏之处。”
“你不想说的话，其实是可以不说的。”余连板着脸道。
“不过，它也只是对我开放了个体的信息权限，而非深层次的虫群网络。”
“这就是盟军单位和本方单位的区别了吧。”
“没错。可是作为你痛击了本方单位了啊！哇哈哈哈哈！”小灰指着余连发出了高高在上的大肆嘲笑声，另外一只手还在DuangDuangDuang地拍打着领主那软乎乎的帆布质感的皮囊。
对此，这位兼具了信号中转，以及战区指挥官权限的领主虫依旧情绪稳定，稳定得就像是一只超大号的高加索牧羊犬似的。
余连就当听不见，而是对虫群领主胖蛞蝓再次表达除了自己的疑惑。说好了是要隐藏自身的呢？
胖蛞蝓便又一本正经地做出了详细解释：主宰她老人家说好了的，各位领主们都有自主权。攻击、发展还是隐蔽的权重，也自然是由它们自己来判断的。
实际上，就连主宰她老人家，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是再猥琐发育，还是闹个天翻地覆的，下的指令也都模棱两可的。
不过，拜其所赐，领主们也都像是得到了模糊指令的自主AI似的，开始自由自在地生成底层程序了。
以上的话并非是胖蛞蝓的原话，但我们只要领会精神就可以了。
总之，区区的虫子，区区的分支指挥官，区区的虫群精神网络的信息集结点，看着还是很有主观能动性的样子，而且作战和发展也颇有章法。
当然了，余连倒也不是特别意外。
在另外一个世界线上，在虫群天灾传遍全银河的时候，每一位拥有作战自主权的领主，都是一位冷峻、高效、致命而不知疲倦的将领。它始终在孜孜不倦地分析着战局，控制着军团麾下每一个节点，指挥着每一个虫子的个体进行生产、扩张和战斗。
和虫群作战，就仿佛和最高效的战斗智械作战的感觉一样。
考虑到对方的生物属性，或许会更加棘手。
被虫群杀死，就像是裹在密网上被蜘蛛活着吸食血液和骨髓似的。那样冷峻的恐惧感，只要体会过一次就一定是终生难忘的了。
不过，有一说一了，夏莉的虫群虽然也很冷峻而高效，但又莫名地挺对自己的胃口了。余连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和他们打交道了。
终于伏击作战失败的问题嘛，以及精锐的龙虫大量死在了友军炮击中的问题，虫群领主们倒是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
反正打埋伏的机会以后也是会有的。而且，既然余连和他的静默号来了，情况也就不一样了，虫群们觉得还是可以改变一下作战方略了。
现在，已经离开了钢铁小径航道的游击领主1号，正准备去和种田领主2号会和。从战友那里讨点幼虫，在重建一批龙虫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