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样的自己，在明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在突破九环，成就真神之后的下一步，便一定是要挑战皇帝，明知道这次挑战的胜利实在渺茫，却也实在是说不出“您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不如先苟一局，小心发一番再说”这样的话来。

　　“萨尔文伯爵若是连这样的心气都没有，又岂会在百年前掀起叛旗呢？”

　　夏莉道：“所以他自己也承认自己不够聪明。”

　　余连道：“他是不是觉得，以灵能者的角度而言，伊莱瑟尔皇帝过于强大，他的天资有限实在是难以匹敌，便需要另辟蹊径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夏莉道。

　　“那他是什么意思？”余连反问道。

　　“我也不是太明白他的意思，但一定肯定不是你说的意思。”夏莉用笃定的口吻道。

　　“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他的意思？”

　　余连面无表情地瞪着夏莉，后者便也回应了一个游移的目光。

　　“反正他留下的录音和日记什么的，总是模糊不清。说不定是因为时间太久了，记忆卡损坏了？”

　　余连依旧是在盯着夏莉，但已经渐渐露出了同情的神情：“有没有这种可能，他只是个单纯的谜语人。”

　　“是的，我也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就是因为这些做派德行，他才总像个阴谋家，怪不得会和蛇混在一起，真是个不肖的犬父亲。”夏莉下意识回应道，一副怨念满满的样子，但总算还是记得最后改口了：“呃，我的意思是说，他给我留下的许多线索都是谜语，这其实也是一种考验。”

　　余连想到了当年“唐怀瑟之门”的操作，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

　　“考验什么呢？故意给你增加获取遗产的难度？”余连的眼神显得愈加同情了。

　　“他的遗产是留给我的，不是蛇，当然是要留一手了。哼，他和蛇的合作一开始就在相互算计，这也是他一贯以来的问题了。”夏莉虽然依旧还是怨气满满的样子，但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可是，这当然也是在考验我的决心了。”

　　“决心？”

　　“当然是跑遍全宇宙，在帝国和蛇的追杀之下东躲西藏，吃了那么多苦头也坚定地要向帝国复仇的决心。唯独只有如此，我才有资格开启他留下来的遗产吧。”少女的脸上并没有什么鼓动出来的决然，只是在用平静的语气和表情叙述一件很日常的事务似的。

　　余连惊讶地看着云淡风轻的少女，居然难道的有了一丝动容。

　　“所以，你一直在这片星云徘徊，便是在寻找最后一处遗产了？”

　　夏莉抬眼望着余连，咬了咬嘴唇，然后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还吐了吐舌头：“诶嘿。”

　　你卖个鬼蛋子的萌啊！不知道现在吐舌头都已经是毒点了吗？

　　“刚才我若是不来，你是准备在这里迎击帝国舰队的吧？战术是什么？跳帮？以你现在的实力，单枪匹马地跳帮也确实是战术，但你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会不会，这个遗产就在此地？”

　　夏莉伸出小手捂着嘴，发出了“啊哈哈哈”的干笑声。

　　“那个遗迹是不是也能起到避难所的作用？”

　　夏莉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保持着破绽百出的鸭子坐：“您在说什么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余连又把自己的“行知”从腰后摸了回来，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夏莉，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正好来到此地吗？”

　　接着便又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少女随即再次露出了差点就要哭出来的表情，抱着自己的脑袋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抱头蹲下去了。

　　像是宇宙女鬼一般漂浮过来的小灰，再次如常地表达了自己的鄙视：“所以哦，余连小弟哦，你为什么唯独在吓唬小女孩方面，是如此熟练呢？”

　　一边说着，她一边还在少女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仿佛是在安慰对方。

　　夏莉当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感觉到，但却不收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哭丧着脸道：“果，果然在螺旋星云那次，我就已经被联盟锁定了吧？那位虹蔷薇公主的船就在附近，当我真的不知道。”

　　余连略有些惊讶。这家伙既然已经猜到，却也并没有改变计划吗？

　　“不过，没关系，只要不是被帝国和蛇发现，就不算是什么而来。”在哭出来之前，夏莉又强迫自己憋住了泪，再次挤出了一个笑容，主动回答道：“你说得对，我们现在是可以谈谈了。跟我来吧。如果你敢的话。”

　　……

　　同一时刻，广域静默号正在前进中。

　　余连虽然吩咐了他们“就在原地，不要走动”，但这个“走动”应该是以星系为标准的

　　于是，这艘启明者的古代战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越过了巨行星的轨道，将那个利维坦巢舰的行踪纳入了自己的监控范围。

　　当那宛若虫蛹一样的奇特飞行物映入视频的时候，大家纷纷惊叹不已。爱丁顿博士甚至表示，虽然经过了深渊星云的大远征，见过了这许许多多奇特而又壮美生物，但现在所见到的这事物，也依旧在挑战自己经过艰苦学业之后形成的世界观。

　　不过，他已经习惯这一点了，甚至还甘之如饴。他现在越来越觉得，科学和知识的边界，就是在不断地挑战中被一步步拓展出来的。

　　“所以，这东西真的是生物吗？明明具备一定的生物学特征，但形态重构也太不自然了啊！真想要切片研究一下啊，若是能提取出一点信息素，就足够水上一百篇论文了。”

　　科学组的人纷纷表示博士还是太保守了。篇论文算啥？若是能有一头完整的巢舰可供研究，光是生物学方面就足够诞生一百个院士了。

　　尼摩舰长更关心地当然是别的问题，他告诉菲菲：“司令官的战机，已经跟着那个不明生物进入本星系第四星球的大气层了。”

　　菲娜·李上校点了点头，建（命）议（令）道。“下官以为，电弧炮应该始终保持对目标的锁定。”

　　阿尼什·尼摩准将回（报）应（告）道：“明白！电弧炮始终保持预热，以及对目标的锁定。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可是把那个星球也锁定了。”

　　菲菲微微颔首，随即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等到司令官的指令，亦或者我的信号。关键时候不可犹豫，必须马上开炮。”

第1924章 茁壮成长

　　现场顿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这大约是由于菲娜·李上校的语气实在太理所当然了，整得大家都不知道应该用摆出什么表情了。

　　要不是大家都对她和司令官关系心知肚明，说不定有人会觉得她这是借刀啊不，借炮击杀人了。

　　当然，还是有人对此提出了疑虑的。譬如说，飘荡着舰桥空气里的小灰啧啧称奇：“啧啧啧，如果他来不及逃掉，这是在非常标准的谋杀亲夫吧？”

　　全船上只有这只机器人女鬼，才敢说这种话了。

　　菲菲面无表情地用念话回应：“我不谋杀亲夫，就谋杀你。如果灰阿姨的纳米细胞跑慢一点，便一定可以体会到被电弧蒸发的感觉了吧？记得务必要给我写成论文。”

　　当然了，她还是对满脸不解的军官们解释道：“司令官在船上设定好了空间锚点的。真遇到危险，他可以随时脱身。”

　　“脱身？然后直接返回船上？我们现在离那个星球可是两千多万公里的。”尼摩舰长惊问。不过，在看到菲菲点头后，他也就只好叹为观止了。

　　安妮·罗曼诺娃表示自己虽然不懂灵能者的事，但自然是信任菲菲的：“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看到电弧炮攻击星球的效果了？”

　　“炸不掉的，我们路上已经用无人的矮行星试过。”

　　“矮行星和行星毕竟不是一回事嘛……呃，我就是这么一说，也没有这么好奇。”

　　当然了，菲菲之所以让电弧炮瞄准那个星球，也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余连既然已经吩咐自己留守，便还是要把正事做好的。

　　在静默号慢慢接近目标星球的时候，船上的大家当然还在继续保持对周边帝国军动向的监控。为了确保警戒网络的存在，菲菲建（命）议（令）把所有的巡天之眼都放了出去，还向周围的星空派出了八架携带侦查设备的雷击舰。

　　总之，既然是要侦查，自然是无人的和有人的手段都用上去了。

　　此外，通讯组也在继续呼叫破交舰队的邓正清中校。他们换了十几组加密的共同体军用通讯频段，甚至还对所有搜索到了的广域引力波广播的信号源进行了逆呼叫，总算是得到了正面回应。

　　没有视频，只有声音，不知道是对面的战舰设备出了问题，还是依旧在保持警惕。

　　“这里是红色空间172号，我是邓正清。请讲。”

　　确实是邓正清的声音，虽然保持着基本的冷静、体统和清晰，但言语中依旧难以掩饰紧张和激动。

　　“通报我们的身份，给他星图坐标。让他马上过来会和，这是余长官的命令。”菲菲道。

　　她的建（命）议（令）给的理直气壮，大家也执行得理所当然。就连尼摩舰长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

　　十分钟后，新的通讯过来了。

　　“我部正在赶来的路上。重复一遍，我部正在赶来路上。”听得出来，邓正清是在强忍着激动。他都如此，破交舰队的大家是怎么样的，便更不必说了。

　　不过，又过了三分钟，来自破交舰队方面的第二封电函也发了过来。

　　“弗兰摩尔自由军领袖，贝里琉·河文所在的战旗号战舰及其旗下舰队，已经穿过封锁线进入钻石星云，正在向巴赞城的方面挺近。他们已经向本部发来求援信号，希望能得到我们的接应。”

　　菲菲微微一怔，旋即乐了：“你看，义军可是比他们的幕后策划者，要茁壮多了嘛。”

　　此时此刻，距离帝国的马古斯舰队覆灭已经经过三个小时了。

　　而距离余连大帅，跟随夏莉和虫巢母舰，进入本星系第四星球的稀薄大气层之后，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

　　这是一颗褐黄色的类地星球，储备估算的总质量应该在地球的三分之二左右，已经确定具备稀薄的大气、极地的冰冠，以及大量的矿产，和火星还是有不少相似之处，具备相当的开发价值的。

　　余连跟着夏莉行走这个星球地表的崎岖峡谷中，只要轻轻地一个纵跃，便能跃出数百上千米的距离。只不过，踩踏在红褐色的砂岩上时，却像是踩进了一罐凝固的铁锈。当靴底压碎氧化铁粉末时，会发出类似碾碎焦糖的脆响

　　稀薄大气让橙红色的阳光变得异常锋利，在天际线拉出了诡异的青灰色。

　　而在他们前进的正面，绵延起伏的巍峨山脉足足有上万米高。它的边缘像被烧熔的锯齿，在余连的实现中灼出了重影。

　　“目前的温度，零下27度。重力是地球的百分之68。”小灰的声音在余连的耳畔间跳动着。相比起后者的蹦蹦跳跳，她当然还是飘在空中的。

　　“是个好星球嘛。”余连叹道：“比起火星的自然条件好多了。可是，改造后的火星定居点中，已经住了五亿人了，但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话虽然这么说，在宇宙中，有价值却只能排队等候移民和开发的星球可太多，距离本世代的文明和智慧生物填满生活空间，可还早着呢。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龙王们麾下的蒂芮罗人却始终能保持旺盛的征服欲，只能说是天性使然了。

　　对于余连的感慨，夏莉居然也表示赞同，然后道：“所以他身前才一直都认为，帝国人民的生存方式是有问题的，必须要做出改变。龙王们的欲望绑架了所有的蒂芮罗人，可蒂芮罗人却又沉迷于这般虚妄的荣誉感中不能自拔。这才是全宇宙最大的悲剧。”

　　余连再次确定，如果早生两百年，自己一定是能成为萨尔文伯爵的好朋友的。

　　“这颗星球是我的父亲发现的，那已经是在共同历587年的时候，但一直没有通报给帝国政府。”夏莉告诉余连。

　　“萨尔文伯爵也是在这里发现了虫群的秘密？”余连问道。

　　“我有这样的怀疑，但他在日记里面可没有说。”夏莉道。

　　“帝国在共同历开始之前，就已经在黑劳士和叙摩厄建立起稳定的统治和军用航道了。很难想象，在长达一千年的时间里，帝国会发现不了一个就在核心国土之内的星系。”

　　“你是想要说，它的存在和黎明星云类似，只会达成了关键要素，才会显露吧？”夏莉看了余连一眼：“我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父亲的日记里没有这方面的记录。说不定又是数据损毁。”

　　“……你父亲的记录总是在关键时候损毁嘛。”

　　“没办法，我又不是什么电子工程师，真的不懂数据恢复嘛。更何况还是二百年前的设备了。”夏莉无奈。

　　余连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小灰一眼，用眼神做出了示意。

　　可是，机器人小姐却回应了一个鄙视的目光：“我可是堂堂的文明引导AI，再怎么也没有沦落到黑客AI的份上啊？我可不会盗取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姑娘的私人资料的。余连小弟，你不能因为姐姐心善，就这么侮辱我哦。”

　　“我是让你看看能不能帮她数据恢复。”

　　“这有区别吗？有区别吗？”

　　夏莉自然不会注意到余连和小灰的动作，只是咬牙道：“说不定在蛇那里，才有更完善的信息备份吧？可是，我逃出来的时候太急了，没有来得及带走一切。蛇！蛇！蛇！”

　　她咬牙切齿，目光中几乎喷出火，扭头看着余连，完全掩饰自己的露骨的仇恨。她就仿佛是从深渊之中爬出来的复仇恶鬼似的。

　　“我不是蛇。”余连再次摸出了行知在手掌上敲打了一下。

　　夏莉的仇恨不翼而飞，充满了情商的营业用笑容再次回到了她的俏脸上：“对，对不起，是我变态啊不，失态了。我，我，我总归只是在为自己的仇恨找个寄体罢了。这个，真的对不起，呜呜呜呜，下次不会了。哦，我们快要到了，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