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邓正清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便愈显得意味深长。
气氛似乎有些凝重,于是班纳便捧着足可以装满一升的保温杯,咕咚咕咚地把满装的啤酒送进了咽喉里,然后发出了饱满的喟叹:
“痛快!这特么才是生活!”
他又问道:“现在,舰队的战友们,都喝的上酒了吧?”
“至少今天,全舰队将士不限量。”安妮笑道,也把自己的啤酒一饮而尽,发出了同款的满足而畅快的叹息声。
邓正清奇道:“说起来,粮食你们是打劫的帝国粮仓,这酒却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菲菲笑道:“自然是自酿的。船上有很多奇特设备,一半以上都不能启动,能启动的还大部分功能不明,但唯独可以确定的是,真的能用来酿酒。”
“这……不会出故障吗?”
“放心,她说了,没问题。”
“她?”
“当然说的就是静默号了。”
于是,他们的话题就这样来到了“战舰是不是有灵”的泛灵论唯心主义方面了,大家也便心照不宣地结束了一些铭感话题。
总之,在抵达藏身之地之后,破交舰队的运道就仿佛是涅菲证交所的K线图似的,终于是到了可以触底反弹的时候。
至少,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是你这么认为的。
可是,随着丹扈尔星球的起义失败,奥莉薇·罗雯图尔中将开始主持对整个星区的平叛,破交舰队的行动空间也被不断压缩。像是初来乍到的那两次成功的运输线袭击,便再也没有过了。
在各种紧迫的压力之下,唯一的好处便在于,他们总算不是在孤军奋战中的。
帝国境内的义军组织们为他们提供情报,甚至还力所能及地提供了一些补给。某位能力奇特的“灵能大师”则帮他们打了掩护,让他们数次成功脱离了帝国军舰队的围剿。
“所以,你说的奇特的灵能大师,不会说的那个吧?”菲菲看向了舷窗外的那颗红褐色星球的方向。
在星球的轨道上,正停着一个,或者说一尊长度大约超过了十公里的“利维坦”。那东西毕竟长得像是个虫蛹成精的怪物,有复眼有触须有触角,确实充满了生物感,便只能暂时被称为利维坦了。
“你不会以为那东西会是个灵能者变得吧?”安妮奇道。
“我也是个灵能者啊,再怎么也不至于没常识到这个地步的。”邓正清无奈道。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自得,伸出了手,让精神力构成念力,抬起了旁边的酒瓶,帮同学们倒上。
看的出来,他还是个初学者,只能用念力提起酒瓶,而且动作也显得有点笨拙。
可是,安妮还是当场笑出了声:“秋名山那家伙会哭的吧?”
菲菲却耸肩:“当然了,我们通常不会把连命途都没确定的一环叫做灵能者,顶多就叫菜鸟啊学徒啊侍僧什么的。不过,还是恭喜你了。”
邓正清又道:“那应该是那位未知的灵能大师控制的神奇利维坦吧?我听说,顶级的灵能大师是可以控制利维坦群为自己作战的。我偶尔感受到了祂的意志,但毕竟没有见过。”
这家伙确实能算是灵能者了,但对神秘学的了解虽然不能说是一知半解吧,也只能是一窍不通了。
不过,有了这些“盟友”的帮助,邓正清便又多坚持了一段时间。可随着帝国援兵地抵达,就算是那位未知的“灵能大师”,也自身难保了。他们在藏身处截接到了盟军的“利维坦舰队”,被帝国舰队截杀惨败的消息。
“这是义军领袖贝里琉·河文先生给我们发来的消息。他的战船也在叙摩叙边境活动,观测到了帝国舰队的做作战”邓正清告诉菲菲。
不管是贝里琉的义军,还是邓正清的破交舰队,毕竟都是正经有节操的军队,做不出“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操作。
既然确定了那位大师和祂的利维坦舰队败退回了钻石星云,他们就需要做出一些事情来了。
“所以,你们大张旗鼓浩浩荡荡地从巴赞城出发,就是准备给虫群吸引注意力的?”
邓正清点头:“河文将军的舰队也是如此。”
“虫群?”班纳则有些好奇。他们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概念。
“如果我们没能及时赶到,你们是准备好赴死了吧?”菲菲道。
“人固有一死。从我们参加了破交舰队踏上远征的时候,所有人都做好了这样的觉悟。”邓正清道:“相比起河文先生的义军舰队,我们的勇气其实不值一提。”
河文手里的“舰队”只不过是武装商船,说不定连帝国的运输船都打不过。如果说邓正清的破交舰队大张旗鼓还是在吸引敌人,前者就几乎是自杀行为了。
菲菲倒是觉得奇怪。她当然是听说过贝里琉·河文的,不认为那位年轻的义军领袖是个有自杀倾向的类型。
“不过,千古艰难惟一死,自从收到余长官的消息之后,我就不愿意死了。”他倒是和学生时代一样,依旧是个那个光明正大的赤诚君子。
小威廉·班纳则笑道:“其实,你们若是赶不过来,我们就算不想死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毕竟我们的战舰也都到极限了。”
破交舰队毕竟执行的是沉重的敌后破袭任务,大小战斗经过了几十场。将士们可以躲在藏身处修补伤口,甚至可以用拆船拼船仿佛搭积木一般的操作,尽力保证舰船的基本战斗力,但他们手里毕竟没有完整的船坞设备和特殊船材,对一些几乎不可逆的伤害也是无计可施的。
“我们剩下这几艘破船,恐怕再来上十次左右的跃迁就得要散架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跑出去两千光年。”班纳苦笑道。
菲菲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会询问静默号是否有足够空间,以及能否进行远征了。
她道:“大家都会非常欢迎你们登舰的。”
诺大的一艘静默号,把飞行员和陆战队算进来也才不到两万人,这还够不上标准泰坦舰配员的四分之一。
安妮问道:“不过,若你们登舰之后,剩下的战舰呢?”
“直接炸了!一个螺丝钉都不能力给帝国鬼子!”班纳咬牙切齿道。他自动忽略了帝国鬼子恐怕看不上他们这几艘伤痕累累的破船。
菲菲道:“莫名觉得有点可惜。”
班纳苦着脸道:“是的,确实觉得很可惜。”
邓正清道:“我倒是有点想法。另外,关于舰队啊不,本舰的下一步,我也有些,嗯,不太成熟的小意见。不过,这种事情或许只能让余长官决断了。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他现在在哪里呢?”
菲菲笑而不语。
安妮则无奈道:“超凡者的事,就算是打听了也听不懂啊!”
她指了指舷窗外的那个褐红色星球:“已经去了四个小时了,实在不敢打扰。”
邓正清惊了:“四个小时了?司令官已经失联四个小时了?”
菲菲点头。
“我们却还在船上大吃大喝?”
“他若是在场,一定会亲自载歌载舞,还会说许多冠冕堂皇能上史书的大台词表彰你们,欢迎你们的。”菲菲抿嘴一笑:“我可以确定,我们当家的还健康地活着,那自然就不必打扰了。”
“可是……”
“我都没担心,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话说得很理直气壮,邓正清自然是无言以对了。
……
菲菲的判断当然没有错,余连确实健康地活着。
他不但活得霸气外露,甚至还有时间立在沸腾的孢子风暴中间发出了叫嚣声:“哇哈哈哈,你真的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奈何得了我吗?来啊!夏莉,你过来啊!”
他的身体先是化作了影子,穿过了这个空间之中,由孢子和触须构成的密不透风的密网,如同烟气一般随风荡漾到了那个巨大魔像面前。
那当然是夏莉。或者说,是那个正在和巢母融合的奇特存在。
此时的她,已经**成了身高万丈的巨大魔神,屹立在这个奇特细胞宇宙的核心中,仿佛支配这个世界的神明。
她张开了布满了甲壳的手臂,指着余连的方向,发出了嘶哑的笑声:“我,就是虫群!我,咕……”
她的后半句话被呼啸而来的灵子风暴全部糊了回去,那长满了犄角的巨大脑袋便已经看不真切了。
第1935章 融合真实的过去
展开了“法天象地”造型的夏莉,光是那个硕大的脑袋就已经超过千米了,堪比一座巍峨的山岭。那布满了甲壳的脸颊上,倒翻着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锋锐倒刺,就像是利刃构成的森林似的。
可是,对此时的主宰而言,那也就不过是脸颊上长出的寒毛而已吧
她的身躯连接着天空和大地,光是那张可怖的面容就可以遮蔽大半个天空。
她的意志遮蔽了星辰中的微光,傲然地直视着向自己落下的余连,便仿佛是在直视着那向自己燃烧的彗星。
“这是第一步。文明的净化,从吞噬强大的灵能者开始。通过你,我能分析出模拟灵能的信息素。你们终究不过是碳基生物,便可以吞噬,被融合,被净化。可是,你们将和统一的意志一起,迎接新的飞升!”
主宰张开了足可以吞噬星空的血盆大口,甲壳包裹的唇齿之前,仿佛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太阳都可以融合。她任由余连化身的彗星落入自己的巨口中。
“吞噬!”她发出了一声饱满的长叹声,就像是黑洞在摩擦着星辰。
然后,便只听见“呯”的一声,便见万千华光从主宰的颅内头溢散了出来,穿过了那面颊上所覆盖的甲壳缝隙,凝成了炽热的冲击波。
威力强大的内爆,在主宰的体内直接爆发了。她的颅内就像是埋上了一枚核弹似的,现在终于被引爆了。足有一座山峰般巨大的投入,被完全撕成了肉眼完全分辨不出的细胞。
只剩下了一团小型的太阳,在那个庞大的躯干上当场绽放开来。
在这团刺眼的强光之中,余连从翻涌流转的炽热强光中飘了出来。
或者说,从律动的火焰中飘出来的,其实他透明的影子,被这股可怕的暴风冲得飘出去了老远,随后又重新凝滞了起来。
重新恢复了实体的余连龇牙咧嘴难掩脸上的痛楚,仿佛是膝盖中了以茶几似的。
“啊啊,久违的剧痛!撕裂的剧痛!细胞重组的剧痛!夏莉,你以为只有你才懂吗?”
他的身体本来已经被撕裂,但细胞在彻底陨灭之前,又完成了透明的元素化,虚无的以太化,最后摆脱了束缚。
在成为了圣者之后,无论是让身体元素化还是细胞以太化,他都已经无需承受那种撕裂身心的痛苦了——或者说,他的精神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点痛觉。
可这一次,他终于久违地体验到了那每个细胞都在崩解的冲击感,整得他连感官都有些麻痹了。
可是,他的精神却处于前所未有的清醒状态中。
他抬起头,看着身高万丈的夏莉的无头身躯踉踉跄跄后退了,仿佛仅仅只是后退了一步,就从近在咫尺退到了宇宙的彼端。
在这个世界中,空间和时间的错位无处不在。可即便是如此,这样扭曲了基本感官的可怕一幕,也依然整得余连双眼生疼。他的大脑甚至隐约开始刺痛了。
他忽然明白了过来,自己体会到的可不仅仅只是视觉的扭曲,还有感官信息和常识的错位,以及现实和虚幻之间的悖离,俗称“眼睛看到了,但大脑不承认”。
于是,在这么一个瞬息的愣神之后,夏莉的无头身躯便已经落入了那团由无数的发光孢子构成的“宇宙核心”中,化作了那一簇簇规模庞大的生物真菌集团的一份子。
她的后背被那个虫巢核心衍生出来的无数丝线连接着,提拉着,靠在了身后巢母的核心上。随后,孢子团缠绕在她的身躯上,顺着上面闪烁的灵脉开始攀爬延展,终于在脖颈的缺失空虚之处,凝聚成了新的头颅。
这一次,那不再是一尊千米多长附着了甲壳、鳞片和倒刺的主宰法相,而是少女的面貌。
当然,有一说一,毕竟是一张能够遮盖大半天空的脸,是魔王还是少女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都足够掉san的。
身高万丈的“少女”俯瞰着正在重新凝聚成人形的余连,吐出了宛若洪钟大吕律动的颤音:“虫群的意志是净化的意志。我的使命,是扫荡丑陋的文明。我的使命,是净化这个宇宙。我的使命,是让生命的繁荣回归世界。”
她的每个音符仿佛都酝酿着的言灵,每个音符都仿佛是直接回荡在灵魂中的。
可是,余连却听得想要翻白眼,觉得自己像是在经历一场过于老套的闹剧,忍不住道:“这算是哪门子的绿色恐怖主义?讲道理,在我那里,这话环保派的反派,隔九十年代以后就流行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