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内发生了爆炸了！”

　　“模拟重力机关失控！注意空气流动！开启紧急隔离舱！”

　　“所有船员，穿戴太空维生服！重复一遍，所有船员穿戴太空维生服！”

　　“舰桥需要支援！快，掩护司令官马上进入救生舱！快！”

　　“阿斯隆舰队正在航行，一切风平……狗x的他们怎么还在报平安？”

　　在这样的混乱中，当然也就没有人还能注意到，那个巨大的“利维坦”身上，正闪烁着不自然的波动，就像是视频跳帧时的马赛克。

　　当三艘战列巡洋舰被“利维坦”的贴脸攻击烧得七荤八素开始向四面回避的时候，完成了这一击的虫蛹状“利维坦”也开始大摇大摆地前进。

　　它闲庭信步地穿过了被自己打得灰头土脸的帝国舰队，没入了重力井之中。那可怖的身躯被拉成了一条线，就没入星空彼端化成了一个细微的点，霎时间不见了影子。

　　帝国的官兵们目睹着这一切发生，呆若木鸡踌躇不前，完全忘记了他们还剩下大量完好无损的舰队力量，也忘了继续追击。

　　或者说，他们必须要表现出是忘记追击的样子。

　　上百艘帝国战舰，数十万大军，居然被一个单一的目标给震慑得不敢挪动一步，这话说出去也确实太不体面。

　　可是，他们也确实不敢轻举妄动，像极了刚被狮子光顾过的羊群似的。

　　至于已经进入重力井航道的“虫蛹”，也即是广域静默号上，船员们这时候才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欢呼声。

　　他们当然有欢呼的资格。

　　从将计就计到长时间的潜伏待命，一直到帝国军分成了两拨开始布阵的间隙，才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开始了猎杀。一次漂亮的机动，三轮齐射，便确定至少击沉击伤了敌人三艘主力舰，其中的两艘甚至还带有标准的旗舰标识。

　　说不定这次袭击能一次性带走两个中将呢。这价值可就堪比击沉一艘主力舰了。

　　更重要的是，在完成了袭击之后，大家还大摇大摆地“现身”，就从敌人布好的包围网中央脱出，扬长而去。

　　帝国大军竟然不敢追击。

　　这世上若有什么事比“人前显圣”更爽的，便一定是“敌前显圣”了。于是，所有人的虚荣感都得到巨大的满足。

　　当然了，在欢呼之余，也自然有聪明人还记得，此战的功劳虽然是属于每一个奋战的将士的，但归根结底是属于算无遗策神机妙算的司令官阁下的。

　　尼摩舰长抹了抹眼角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的眼泪，强忍着激动到：“什么叫做千军白马笔辟白袍，下官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名，下官也终于理解了。”

　　得了，确实是船长的风格。

　　有一说一，这种反应过度的奉承，换其他人只会显得油腻尴尬，但由舰长说出来，却满满都是情真意切的诚恳，于是情绪价值也就顿时被拉满了。

　　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种种族天赋吧。

　　不过，若是邓正清这样的谦谦君子，应该会对这话无节操的马屁行为很不满吧。

　　想到这里，余连便用眼角的余光瞟了旁边一眼，便看到了一脸呆样的邓正清。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舰长这边的动作，只是打量着静默号舰桥的天顶上律动的星图画面，表情已经震撼到几乎失语了，就仿佛是在朝圣似的。

　　好吧，他毕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静默号的战斗力，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很正常的。

　　“这等气魄，这等果决！这等动如雷霆，难知如阴！哪怕是孙子复生，也只能承认他就是个学院派啊！”

　　余连倒是真的很受用。他对这一点很满意。虽然自己毕竟没有脱离低级趣味，但这也是很有结果的。

　　不过，考虑到旁边的菲菲正捂着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要是得意忘形大约会变成被她嘲笑一辈子的黑历史吧？

　　他便赶紧咳嗽了一声，挤出了夹杂着尴尬和僵硬的嘴脸，无奈道：“这就过了。舰长，战斗还没有结束！我们刚才只是突围，真正的猎杀还没有开始。”

　　舰长微微一怔，旋即正声道：“确实，我们虽然击伤了数艘敌主力舰，但毕竟还没有击沉任何一艘船。那么，我们……”

　　余连笑道：“帝国老爷们既然难得把大餐都端上桌了，不美美吃上一顿，岂不是对不起人家的殷切期盼？”

　　这指的就是还在前方TR航道上缓缓行走中的阿斯隆舰队了。

　　一直到现在，他们还在向周围发送“一切平安”的消息。

　　尼摩舰长当然秒懂：“小的们，还没到开香槟的时候！我们的目标本就是对面的阿斯隆舰队！猎杀现在才要开始！各就各位！若我们被帝国鬼子的警备舰队击伤，那诸位便都可以去抹脖子了！”

　　大家纷纷大声应和，但这次却多少有那么i一点点欲求不满的意思。

　　毕竟才刚刚击伤了一群主力舰，忽然猎物换成了中小型舰船，心理落差毕竟是难以避免的。

　　而这个时候，菲菲却又提醒道：“以现在的消耗，最多再有三个小时，蜃楼系统就会到达临界点的。另外，索拜克舰队正在赶来，他们手里有三艘无畏舰。”

　　余连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就见好就收。通知全船，在临界点到来之前退出战场。”

第1953章 斗争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共同历834年10月30日，也是这场后来被称为“幽灵之战”的战斗结束之后的第五天。

　　来自辰霄堡的帝国增援舰队终于抵达了叙摩厄星区的夏关星系。

　　而在此之前，所有的帝国舰队也都纷纷撤出了星云，脱离了通讯debuff延迟的影响范围。各级将领和分舰队提督们纷纷表示，物理距离虽然拉长了，但心灵距离却缩短了，真是宇宙之灵的恩赐。

　　当然了，新的司令官抵达现场，马上就得召开军事会议，这就是恩赐之外的最大问题而来。

　　帝国军泰坦舰光荣征服者号的舰桥上，拜瑞恩公爵端坐在在黑色长桌的主位上，凝视着长桌中央浮起来的数据报告。

　　荧幕上的光洒在了老公爵的面容上，将他的脸部线条和所有的表情都衬托得模糊不清。

　　在场的将军们凝固在了各自的座椅上，就像是星系外环那些死寂的冰封行星似的。

　　过了好一会，公爵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冷不热的叹息声，用指头轻轻敲打了一下桌面。明明只是手指和木桌之前的触碰，但却传出了仿佛金属和大理石碰撞的脆响。

　　所有与会人员的脊椎，顿时都仿佛条件反射般立即绷直了。

　　虽然他们大部分都是远程投影，虽然都在光年之外，却也切实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坐在公爵大人右手边的耶格尔·索拜克中将尤其如此。他总觉得，公爵阁下的面目虽然模糊，但视线似乎总是会不动声色地扫过来，整个脖子后面都在渗起了冷汗。

　　他默默地把自己投影清晰度调低了一点，又战术性让自己的背部贴在了椅子上。

　　他依然觉得，像是自己这么人畜无害的人，本来就应该坐到角落里才对。

　　好在，拜瑞恩公爵也只是发出了温和的喟叹声，幽幽道：“诸位，虽然非常遗憾，但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当然也只能承认，我军确实败了。这是老夫的责任，我自会向枢密院和大元帅府请罪。”

　　截止到目前为止，这场被帝国军参谋们认为是“幽灵之战”的战斗中，帝国军损失了战舰十七艘，伤者则是前者的两倍，重伤者甚至还包括了航母夏关号，以及涅亚利舰队的旗舰战列巡洋舰壁垒守护者号。

　　即便是承受了这样的损失，帝国军甚至连敌人是谁都没有看清楚。

　　这确实是毋庸置疑的惨痛失败了。

　　既然是要失败，自然就必须要考虑谁来背锅了。在这个问题上，作为现场执行者的诸位将领，以及后方的决策者拜瑞恩公爵都得背锅，很难说谁的责任更大。

　　如果是个身段柔软手腕出众的油腻老政客，这时候已经要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锅了。

　　不过，此时的公爵确实表现出了一位蒂芮罗贵族精英的担待。从他的态度上来看，他确实是准备承担所有的责任了。

　　堂堂的公爵大人都把姿态做到这个地步了，其他人还能怎么样呢？当然也只好跟着感动了。大家纷纷表示公爵大人客气了，光荣是大家，失败大家一起承担，整个外环战区行军大本营的全体将领都是团结的整体。

　　于是，虽然是一场失败战役之后的总结会，现场也顿时洋溢起了昂扬的气氛。

　　索拜克中将也松了一口气，稍微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背脊。

　　他扫视了一下现场，在与会人员中并没有找到那位金银妖瞳的同僚的身影，心中不由得黯然神伤。当他的视线扫过坐在长桌末端的阿斯隆准将时，心中却又难免腾起了一丝怒意。

　　连奥莉薇小姐那样文武双全的名将不在了，而你这个滑不留手的老东西居然还活着，且还毫发无损生机勃勃，。如果银河帝国真的有宇宙之灵和晨曦之龙神的庇佑，他们未免也太偏心了吧？

　　在这场诡异的“幽灵之战”中，阿斯隆准将的分舰队原本应该扮演的是诱饵的任务，但却成了最后一个受害者。

　　当那个幽灵一般的“利维坦”，穿越星空抵达TR39星系的时候，阿斯隆舰队甚至还在忙着向周边星空报平安了。

　　不过，大约是因为这位经验丰富的准将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整支舰队便一直摆出是一个松松垮垮的巡航阵型。看上去倒是很符合地方警备舰队的平均素质，当然也很适合分散逃跑。

　　当那个虫蛹一般的利维坦抵达战场的时候，当第一轮的攻击让三艘巡洋舰开始燃烧的时候，阿斯隆舰队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就一哄而散了，舰船朝着四面八方溃逃。他们逃跑的动作实在是太完美了，甚至都没有发生任何碰撞事故，很难说是演出来的。

　　在随后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中，这些来自叙魔厄地方警备舰队的舰船们，就只是做了一件事——逃跑！逃跑！不顾一切地朝着四面八方逃跑！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录下一段关于那个可怕猎杀者完整的攻击视频，也说不清楚敌人到底用的是什么武器，只知道向着星系的外围抱头鼠窜。

　　等到索拜克舰队的三艘巴尔巴罗萨号无畏舰抵达战场的时候，阿斯隆舰队的大部分战舰都活下来了，他本人更是毫发无损。

　　至于那个幽灵，或许是觉得战果已经很辉煌了，已经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战场。

　　“怪，那个怪物一定是畏惧将军的虎威，才落荒而逃的！呜呜呜呜，将军，您救了我们大家！您就是下官的再生父母啊！”阿斯隆准将如此报告。

　　“下，下官无能，使劲解数也只能为您保下了一半的战舰。呜呜呜，这，这都是伏兵的责任啊！将军，他失期未到，这都是他们的责任！他们一定想要害死我，害死我们这些地方警备舰队。可是，为何会变成这样？地方警备舰队难道就没有人权了吗？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啊！”

　　阿斯隆准将表现得很委屈。他都已经在全程保平安了，就是在时刻提醒友军自己的位置。而在敌人出现的时候，自己虽然在逃跑，但也是第一时间发出警报了的。

　　潜伏在艾兰威要塞的舰队早就应该到了，却磨磨蹭蹭，除了是想要害死友军，便再没有别的解释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这么开始怀疑，倒也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不过，在得知伏兵舰队也被那个“幽灵”攻击，损失惨重之后，阿斯隆准将在震惊之余，甚至还露出了一点点喜色。

　　“……所以，这不应该是我这个诱饵的错吧？索拜克长官，我也是兢兢业业坚持到最后了的，坚持得可比艾兰威那边的主力久多了。我以后就是您的部下了，等到了公爵大人面前，您一定要给我说句公道话啊！”

　　索拜克忽然觉得，自己冒险从黑隘12出发，日夜兼程来救的就是这种货色，简直就是最傻的冤大头。

　　在这一刻，他对“恩人”一点点微妙的感激之情，也就随着太阳光的变动而消散了。

　　当然了，这个时候，他个人的喜恶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真正的问题在于，“幽灵之战”之后，阿斯隆舰队只剩下了一半，大约是很难起到舰队援护的作用了，这让现在的索拜克非常缺乏安全感。

　　他迫切地想要得到新的舰队增援，但这种事就得新来的行军大都督说了算的。

　　索拜克又偷偷瞥了拜瑞恩公爵一眼，开始斟酌着等会应该如何开口。他表示自己虽然不善言辞，但确实是需要援兵的，这也是为大家的安危负责。

　　拜瑞恩公爵似乎没注意到周围和副手的目光，只是道：“那么，从之前的战报来看，这个‘幽灵’一开始躲在艾兰威星系。在两支舰队开始布置分开的时候，才发动了偷袭。”

　　参谋长道：“不得不说，时机把握得近乎于完美，但这不是最令人惊讶的。这个幽灵一开始就在艾兰威。祂甚至知道遗留的轨道工厂区的存在，便一直守在那里守株待兔。”

　　公爵依旧用自己的手指下意识地敲打着桌子：“老夫的计划得到了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批准。艾兰威星系和TR航道之间的重力井，属于帝国的军事机密。这个星系是最后一位冷杉公爵艾兰威大人发现的。随后的开发也是由冷杉公爵秘密进行。在艾兰威大人去世之后，便直接移交到了伊雯雅陛下的手里。这个星系属于皇室的私产。在这个星期以前，连宰相府都不知道其存在。”

　　参谋长补充道：“在这个月以前，甚至连大元帅府都不知道。”

　　“……可是，这个幽灵，却能躲在这里，长时间的守株待兔。难道这是一个来自六百年前的幽灵吗？”拜瑞恩公爵觉得自己说了一个笑话，然后便马上笑了起来。

　　在场的人要么觉得尴尬，要么觉得毛骨悚然，一个个都实在是笑不出来。

　　公爵略微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笑声：“这种奇特的虫类异种，在丹铁城战役就现身了。我们和他也没少打交道。可是，祂一直到今天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能力。潜伏、隐身、高速、以及超远距离的炮击，这些到底是属于异种之王的独有能力，还是普遍的能力，需要我们马上做出论证。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利维坦了。哪怕是最强大的虚境之王降临到现世，也不会让老夫如此紧张。诸位，我们……”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略有些突兀地插入，打断了公爵的话。“它并非利维坦，甚至也不是我们最开始推论的生物性战舰。”

　　拜瑞恩公爵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左手边下首的第一个位置的涅亚利中将身上。

　　公爵没有说话，但参谋长已经不满道：“我们对俘虏的异虫1号的研究，已经证明了生物型战舰的可能性。这并非异想天开，当年的法符尔龙人和艾瑞达精灵，都有这方面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