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灵能这个东西,在物质世界中的使用,还是得讲究一点基本法的,也就只能在信息和意识的世界中肆无忌惮地搞数据**了。
……在信息的世界中搞数据**?这好像很合理很合逻辑了嘛。
余连将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想要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一些,却连构成了宇宙核心的数据光团集结,都完全感知不到了。
在这个信息形成的“宇宙”中,最大的数据集结早已经不再是构成这个世界基础的那个灿烂的星河旋涡,而就是这个正在不断成长的巨人。
祂吞噬了宇宙的信息。祂即将化为永恒,祂即将成为这个“宇宙”的一切。或者说,这个“宇宙”,即将变成祂。
就连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余连,也体会到了恍惚和恐惧,仿佛自己的精神和认知,都马上要随着这个世界的崩塌而化为虚无。
于是,随着精神的冲击,余连的身体也扭曲变形了起来。他的躯体就像是变成了橡皮泥,在无形的大手搓揉之下不断地扭曲变形。
宽袍大袖的小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欣赏视觉奇观的慨叹,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摸出了一个照相机。
“名场面,可以吃上一辈子的名场面。”她自言自语。
可是,当这场拍摄开始的瞬间,当余连的人格自我在即将消散的最后刹那间,他的精神却又重新凝练了起来。
他的身体也重新完成了重组。
“啧,没意思……你好歹多扭一会呢?”小灰惋惜摇头。
他的灵觉完全无视了支撑着这个宇宙的光之巨人,精确地找到了汹涌澎湃,永无止境的信息洪流中的源头。
那个唯一的源头。
余连再次把手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眺望着这个已经填充了自己所有视线的光之巨人。在这个时候,自己已经看不到祂身躯的尽头,却仿佛真的能从这团信息和能量的浩瀚集群之后,看到更细微的字符。
而在自己感官中,那些字符似乎也又集合成了诺德多斯大祭长的脸。
余连耸了耸肩,忽然有点想笑。
对方的意志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这个空间,浸染这个宇宙,仿佛随时都能够吞噬静默号的信息核心。
可是,这么多壮观的声光效果之后,祂毕竟没有吞噬成功。
而且,一旦习惯现在这些波澜壮阔的奇景,便再不感觉不到什么直接的危机感了。
再看看身边的小灰,这丫头甚至已经在深不见底的虚空之中,凌空摆上了一块毯子盘腿席地而坐,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温起了酒。
还是那句话,就差嗑点散了。
再仔细看看,手中的蒲扇已经变成字典大小的芭蕉扇了。
虚空之中,依稀再次发出了一声喟叹:“果然,这样的把戏是对付不了您的。”
“不是把戏,而是我(这辈子)所见过的最高超的精神技法吧。灵魂、精神以及信息之间的差异性和统一性,您有自己的感悟和理解,因此便构成了最坚定的客观现实。晚辈实在是佩服极了。”余连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话说回来,唯心的神秘学力量在信息的世界中这么展示,居然还有点唯物了。
余连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在这辈子第一次和半神的高手交锋,却当然也是收获最大的一次。
……即便是他们的直接交锋还没有开始。
“最后一个问题,冕下。如果真的是帝国设下的陷阱,冕下,你们的布置实在是太轻浮了,投入的力量也实在太少了。总觉得是瞧不起在下似的。作为银河帝国的敌人,在下觉得很受冒犯。”余连直视着那个信息洪流的源头。他知道,对方一定在关注着自己。
“那么,请告诉我。冕下,您到底是哪头的?”
……
“2号要塞的守军已经放弃他们的阵地了?他们到底是哪头的?”
同一时刻,御兔号战列巡洋舰上,塞尔璐子爵拍案而起,宛若一头发怒的母狮:“他们为什么不坚守阵地?”
“不仅仅是如此。还有12个炮台指挥中心,和8个机场。”佩格塞舰长继续用莫得感情的态度报告道:“断罪战争之后,帝国修建的所有可以封锁星门的武器都已经被放弃了,变成了无人的幽灵城了。很好……帝国花费了上百亿金龙修建的要塞设施,甚至没来得及抵抗一分钟,就彻底失能了。”
“并不是没有抵抗。1号要塞至少抵抗了两个小时。”赫弥莎星见官面无表情道:“也不是都变成幽灵城了,至少1号要塞上是有人的。”
她停顿了几秒,又面无表情地用毫无感情的棒读音道:“有很多,很热闹。荣耀之门可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第1999章 我们都在竭尽全力地活着
1号要塞上确实是有人的,只可惜都是地球人了。
大家足足花了半分钟才理解了赫弥莎小姐的地狱笑话。
佩格塞舰长顿时当场便笑出了声,但笑得最没心没肺的却不是他。而是来自罗雯图尔舰队的副司令,以及拜瑞恩公爵冲锋队总监。
索拜克看了看两位还不怎么熟的同僚,虽然不太明白他们我什么笑得这么厉害,便也在嘴角上抽动出了一点点弧度,跟着尬笑了两下。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两位一个是罗雯图尔中将的副手,舰队编组作业专家,一个是拜瑞恩公爵的推荐的陆战大师,明明浓眉大眼一副身经百战的宿将模样了,却也是唯恐天下不乱之辈啊!
我的舰队,为什么总是要吸引这些人呢?
赛尔璐小姐倒是知道得更多。
毕竟是消息灵通的大贵族千金,便也依稀记得,这两位倒不至于极端到舰长这种潜在反体制分子的地步,但似乎是和荣耀之门方面有一些矛盾。大约也就是抢军费抢资源抢人之类的冲突,然后演变成了公私难分的恩怨了。
有一说一,帝国扩建荣耀之门的大手笔工程,也还是真的动了不少帝国军的蛋糕的。现在,守备如此森严的荣耀之门居然连挣扎都没有几下就沦陷了,不少帝国军将领莫名是会幸灾乐祸。
赛尔璐小姐其实也是其中之一了。
可即便如此,子爵小姐依旧觉得非常刺耳。或者说,这因为她也是其中之一,便更容易恼羞成怒了。
她干脆一巴掌拍坏了桌子,这场让大家都很不自在的笑声才停了下来。
“对不起,在下失态了。我军的失败夺取了我的心智。”副司令道。
“是友军的行为下官怒极而笑。他们都该杀!该使劲杀!”冲锋队总监道。
佩格塞舰长则干脆垂下了头,还在嘴上做了一个缝上拉链的动作。
赛尔璐小姐马上就要到四环了,而且毕竟是擅长言灵、鼓舞、振奋和群战的“守护”星环,发起怒来对普通人的威慑力还是很直观的。
“别着急。赛尔璐。”赫弥莎星见官依旧把自己的手肘压在桌子上,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不能用自己的焦躁折磨大家。我军已经败了,越是这个时候,于是要宁神静气啊!”
“我军并没有败。是友军放弃了防线。”赛尔璐小姐用相当危险的目光瞪着自己的远房堂姐,又对索拜克道:“无论如何,我们要做出决断了。或许敌人还立足未稳。”
“也或许是他们会摆出立足未稳的动作,等着我们过去。”星见官女士道。
“您的观测结果呢?”赛尔璐冷着脸道。
“敌人有麻烦。很有可能立足未稳。”赫弥莎的语气和表情依旧平静得像是无机质的人偶似的。
赛尔璐小姐心想我从少女时代就看你不顺眼,果然是有很充分的原因的。要不是打不过且公务在身,我现在一定要把自己打死。
索拜克甚至比自己的参谋长小姐还要纠结一点。他总觉得星见官小姐是在故意搞自己的心态,但实在是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平心而论,索拜克舰队的动作已经是很快的了。他们是从斯伦堡方向过来的,在接到星门方面的消息之后,就马上改变了目标,日夜兼程而来。抵达的时间甚至比原本隶属于荣耀之门的费谢伦和修威舰队的动作还快。哪怕是最苛刻的军事评论家,对他们的行军速度也绝对挑不出任何问题来。
可是,抵达之后,索拜克却又觉得自己还是精神过头了。为什么不等到费谢伦和修威的舰队抵达,在群策群议呢?
他一打开星门就看到1号要塞在炮击隔壁的2号,然后就差点晕过去了。
当然,作为司令官的他毕竟是没资格晕的,只得咬破了舌头让自己恢复了神志,开始琢磨重夺要塞的事宜。
毕竟他都已经看到自己的要塞在挨炮击了,当然就得马上做出反应了。按照帝国军法,目睹友军甚至帝国平民有难而不动如山,哪怕是他这个后台极硬的“名将之花”,也是很难说得过去的。
可随后,他们又收到了最新情报,却是隶属于荣耀之门的赫斯特准将通知自己:早在援军抵达之前,2号要塞的守军,以及在对方主炮炮击范围之内所有的军用设施和太空站的成员,也都全部撤退了。
“平心而论,将军,地球人这也算是手下留情了。”赫斯特准将的表情当然是很复杂的样子:“不过,斯列恩王和凯杰璐上将还在要塞上生死未知,我们方寸已乱了。”
随后,他又满脸感动地道:“可现在,索拜克将军来了,就有人可以做主了。我们一定是可以胜利的。”
再然后,当然便是赛尔璐子爵在会议上愤怒地拍桌子的场面了。
她随后告诉索拜克。不管是谈判也好,强攻也好,都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于是,刚才觉得自己幸灾乐祸有点失态的冲锋队总监,也对索拜克建议道:“阁下,整顿一下荣耀之门的驻军,我们还能集结三十万以上的冲锋队。以及至少200艘强袭登陆艇。”
“200艘?”索拜克不由得一愣。他好歹也是正经的大学生,不觉得自己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是的,星系内炮艇也是可以充当登陆艇的。大不了给他们装上亚光速导弹推进器。”这位沃夫林人少将道。
索拜克目瞪口呆,心想这个沃夫林人用起兵来,可比人类的将军要不当人多了。
不过,真要是执行这种战术……
赛尔璐小姐露出了不忍的表情:“伤亡率呢?”
赫弥莎星见官道:“很大很大。仅仅只是在切入二级近防范围内,也一定要承担至少五成的伤亡率。”
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星见官便又用古井无波的语气道:“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别的可能性还有我军舰队全军进发,竭尽所能掩护突击的登陆艇。然后……”
“伤亡率降了?胜率提升了?”
“御兔号被击沉了。”她道。
“……”
在现场鸦雀无声的压抑气氛中,她又慢吞吞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看到的片段画面而已,不能证明任何现实。哈哈哈。”
星见官用棒读音发出了三声长短完全一致的笑声之后,又道:“下官是星见,并非参谋。下官的一切信息,都仅供参考。”
沉默又持续了半分钟后,冲锋队总监再次开口了,但这次的气势比之前是真的差了许多:“要塞守备部队大多都不是禁军编制,还有为数不少的奴兵。”
总监看了看参谋长的阴沉表情,又赶紧补充道:“当然了,为了保证士气,下官愿意亲自带队冲锋。”
出于意料的是,率先打断他的却是耶格尔·索拜克中将本人。
他的表情倒是显得很平静,但语气毋庸置疑:“长官的慷慨赴死只是自我满足。如果普通士兵被当做炮灰虚耗在无意义的冲锋中,牺牲就不是光荣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静观其变吧。以我的名义向1号要塞发去通讯,告诉对方,我愿意和余连将军谈一谈,亲自登上要塞去谈谈也可以。”在现场的哗然中,他又对坐在末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椅子的哈彻准将道: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您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事情。阿斯隆准将的事情,也完全与您无关。将军,您无需感到任何愧疚。”
莱塔林人老将军满脸感激。他觉得自己混到了晚年,才终于遇到了一个值得效力的长官,但也不算晚了。
索拜克又道“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愚蠢战争中,我们都在努力地活着。只要恪尽职守,就对得起帝国了。”
此话一出,现场再次出现了沉默,随后便又是一阵骚动。在场中人的表情各异,我们可以暂且忽略赛尔璐小姐的无奈,佩格塞舰长的震撼,其余人的目瞪口呆,以及星见官小姐的意味深长,反正索拜克甚至已经露出了“卧槽,我特么到底说了什么的”的震惊表情。
我最近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索拜克想。
说了就说了吧。爱谁谁。他又想。
总之,现在已经是835年的1月1日的中午12点正了。距离索拜克舰队主力抵达荣耀之门刚刚过去25分钟。
银河帝国的“名将之花”,和他的小伙伴们一样,为了竭尽全力地活着,便选择了按兵不动。
于是,在持续了三个钟的友好呼叫之后,帝国军便惊讶地发现,星门之后闪烁起了重重的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