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连顿时不好意思地尬笑了三声:“还好,在极限到达之前,我碰对了。”
根据小灰的推算,以自己和菲菲的精神力,也只能坚持了600次。如此一算,此战岂不是相当凶险的?
机器人小姐继续解释道:“悖论的破解,在于引入一个非确定性的测量事件。而这个事件,首先是你,菲娜,你的做法为余连征服之路引入了新的变量。”
“哦?”余连惊讶道。
菲菲却主动解释道:“基因潜伏中的宿慧。这可不是量子纠缠了。鱼儿,人家虽然是个栽培人,但基因的来头可能比想象中的大牌得多呢。”
“这不重要。菲菲就是菲菲嘛。”人姑娘都不在意自己多次元灵魂的来演,自己又如何会在意她是从哪里出生的呢?
“确实不重要,你也觉得重要就是背叛。老娘是会打死你的。”菲菲笑道。
“请两位无可救药的碳基猴子庄重一点。我知道碳基猴子不管是到了多少重的灵能,都是会有无意识发情的毛病的,但我希望你们二位克制一点。”小灰没好气道:
“总之,菲娜因为基因突变获得的知识,用在了征服战场上,给恒定的幻境,恒定的闭锁空间带来了超出悖论之眼预估的变量。”
这是不是说我的预判都被那个虚境领主看到了,但菲菲却预判到了他的预判?又或者说,“基因的宿慧”是悖论之眼完全没有考虑到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帅,余连开始了复盘和检讨。
他不认为这是自己输给了菲菲,但他却必须要搞清楚纰漏何在。
“至于余连,主动选择了死亡。你是在进行一场零能量交换的终极观测!你主动的行为,将你和菲菲这两个‘粒子’的量子态,塌缩到了一个绝对确定的状态。这样,便让悖论构成了悖论。”
余连和菲菲对视一眼。他们都不是理论物理学家,才更觉得对方像是在忽悠自己。
“不用说了,我就是在忽悠你们。具体观察的结果,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交一份报告,就看你敢不敢交给其他人了。”小灰道。
余连耸肩:“如何不敢?我甚至敢交给联盟和帝国,只要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
反正他们还不知道升级的材料配方和阵列构图呢。
菲菲却诚恳地表达了谢意:“多谢您了。灰前辈。”
“这次不是灰老太太和灰老妖婆了?”小灰挑了挑毫无瑕疵的完美眉形和眉弓:“你们这对肉麻的两公婆,我真的算是看透了。”
“好叫您老知道,我对您啊,从来都只有尊重的。”菲菲龇牙露出了一排雪白健康的糯米牙,一本正经道:“您已经观察了我们514段人生了,还介入了不止一段。”
小灰意味深长地看着后者:“是的,我观察了18799年,介入了3127年。哪怕是对我而言,这也是令人煎熬的一段路。可是,我是文明引导型机器人,海量的信息可以满足我的分析需求,我们互通有无罢了。拜你们所赐,人家姑且也算是升级了吧。恭喜我吧。”
她就这样发出了毫无波动的棒读笑声,啪叽啪叽地鼓起了掌、
余连对小灰升级之后的功能还是很好奇的,但没等自己问,对方又道:“当然,也要恭喜你们自己。你们现在才算是标准的升级了吧?
这当然是值得感动的事情。
余连觉得自己是应该当场兴奋起来的,这可是自己两辈子才解锁了的成就啊!更何况,还是本世代文明历史上第一位半神的“平衡”吧。
“半神了啊!菲菲。”余连道:“我掌握了归真之触,那是驱散虚境侵染和概念腐蚀的力量。我能感应因果和归元的搅动,从一开始就开始布局。”
“半神了啊!鱼儿。”菲菲看着自己的爱人和青梅,眸中漾着水色,指尖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柔得像是蕴满了二十年岁月的田纳西:“人家在孩童时代就知道了身世界,知道自己注定会成为黑月的那时候,就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了。另外,人家现在是‘虚实的统合者’,我构成映像,破坏映像,然后就能从虚无干涉到现实。”
听起来真玄奇。
“所以,现在我只要鱼儿的一根头发就可以天地同寿了。呵呵,这方面倒是从未缺乏过。”
“你好像并不怎么高兴。”余连道。
菲菲傲然道:“我是谁啊?帝国用启明者黑科技培养出来的栽培人。每个细胞壁中,每条基因中都镌刻着灵能的阵列结构,能进入这个境界,难道不该是理所当然的吗?”
上辈子如果那个丧丧的黑月伯爵是你的话,可没到半神哦。余连想。
“只不过,在和悖论之眼漫长的纠缠中,在这将近两万年的模糊时光中,我依稀也捕捉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菲菲沉吟了一下,沉声道:“还记得我刚才说过吗,我这个栽培人的基因来源主题,说不定比想象中的还尊贵呢。”
“所以,您说的会是?”
“现在当然还不敢肯定。等到出去之后,我们或许可以问问夏莉。”菲菲道。
余连看着爱人,总算是没有蠢到问出“为什么要问夏莉”这样会被自己衬得像npc的蠢话。
不过,这恐怕就真不能用量子纠缠来形容了。
“另外,可以肯定的是,皇帝是‘永恒’,和我是同样的星环。我感应到了。”菲菲道。她的声音很深,深琥珀色的眼眸眺望向了虚空的彼端。
第2044章 菲菲是能成为我榜样的人
此时此刻,发生在学宫大竞技场上的战斗已经几乎宣告结束了,尚且还残留的灵子余韵将笼罩着现场的雾气中抹上了些许暗金的色彩。
这本应该是相当华美甚至还能算得上是圣洁的一幕,但大约是虚境残留的怨念,现场便总带着一丝刺骨的阴冷。曾经平整的大竞技场上那翠绿的草甸子已经被焦黑的坑洼和凝结的冰霜彻底烧了个零落。
不过,一片狼藉的战场上,除了还在燃烧的余烬之外,却还有正在律动和凝聚的灵光,蕴含着神秘力量的实体物质正在星辰。
于是,这阴冷的战后现场便又莫名一丝丰收的昂扬和喜庆感。
灵研会掌门和雍地伯爵家的大小姐正在忙碌,像是在收割庄稼似的。
前者正在用精神操纵着二十几个澹台靖般的黄巾力士——其实就是一米多高的纸人,在公孙擎的灵觉指引下,清理竞技场上的瓦砾,挖开冰霜和火灼,将那些细微的零元素碎片分离出来,分门别类地处理装箱。
当然也早有黄巾力士就像是兢兢业业的打工人一样,推着手推车,带着专业的零元素封箱设备进进出出的。除了黄色的纸人看着有点反科学之外,一切都显得是挺专业的。
至于远处阶梯看台前那些厚实得可以充当战舰装甲板的挡板都倾颓了好几面,露出爆炸和灼烧的一片狼藉。
好在,毕竟是没有伤到在看台上打辅助的贝里琉·河文先生。
大竞技场上的澹台靖和公孙擎只要负责杀敌,打完之后又再忙碌着捡尸体就行了,但打辅助的河文先生要考虑的可就很多了。
这还真不是在说笑。
实际上,在方才和各路虚境幽灵的大战中,终究是有溢出来的灵力渗到了岛屿的认知干扰屏障之外,引来了其余虚境领主的注意力。
一头遨游过天际的莫名巨兽用自己的触手探了进来,打碎了大竞技场的穹顶。
不过,大约是因为祂感受到了力量和灵能让自己感受到了威胁,再收回了触手之后,也还是摇摆着身躯落荒而逃了。
这位弗兰摩尔人的炼金师傅正在飞快地敲打着终端上的键盘,技术意义上的变动引发了灵性的**,直接作用到了大竞技场的天顶上。
于是,那个本已经破碎的透明穹顶就仿佛是被注入了什么超凡生命细胞的肌体似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了起来。
娅弥妲·贝伦凯斯特抄着手站在墙面上,俯瞰着下面大竞技场中的忙碌场景。她感受到了在自己身后探头探脑的身影。
“你很好,菲莲殿下。你刚才有过小动作,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很好。”虹蔷薇公主道。
年轻的斯列恩王抱着双腿坐在看台的边上,眼神有些呆滞,讷讷道:“我不傻。虽然在进入王墓的时候,公孙小姐就解开了我的大部分禁制,但以我的实力,在你们面前做任何的小动作,都是活不下来的。”
“是的,哪怕是确实造成了我们的困扰,使得这次行动失败,哪怕是我们要被蜂拥而至的虚境领主们吞噬,但在此之前,也一定有九种办法弄死的。”娅妮笑道。
为什么是九种?斯列恩王迷惑地看了看对方,但却并不敢问。
她挤出了一丝苦笑:“我是龙王,我本来应该是置生死于度外的。我有义务破坏你们的行动,竭尽所能地阻止你们,干扰你们,哪怕是损人不利己。”
“不用愧疚,也无需妄自菲薄。”娅妮看了看年轻的斯列恩王:“三环的水平可以见证这种高能的灵能之战还没疯,这已经值得自豪了。”
“我知道您是在安慰我……可实际上,之所以没疯,是因为我一直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我想过要偷袭贝里琉先生,但光是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就差点要失去意识了。要不是经过星见阁方面的严格训练,给自己架构了三道精神防线,现在说不定也会变成虚境幽灵了吧?”
“你高看自己了。以你现在的能力,就算是破防了也最多回归以太。虚境幽灵?它们可以视为虚境生物的预备役,有朝一日是有可能进化成领主和虚王的,门槛可高了。”娅妮毫不客气地讽刺到。
年轻的少女斯王抽动一下脸颊,耷拉着眼角和肩膀、十四五岁的少女身上,也真的出现了四五十岁的社畜般的沧桑和认命。
“我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为王的资格了。”她把小脸缩在了膝盖后面,整个人陷入了低气压状态,但语气中倒是没太多怨念,甚至还带着几分摆烂的自嘲。
“这可不好说。说不定在新的时代,你这样的选帝王,才符合银河帝国未来的需求呢?”娅妮笑道。
小斯王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带着期盼深深地看了看虹蔷薇公主,却欲言又止。
她其实是知道对方是有一些特殊能力的,但却实在是不敢问得太细。
而这时候,贝里琉·河文也报告道:“认知屏障修复完成。闭锁空间正在解除。我们……已经安全了。”
“辛苦了。”娅妮笑道,就像是一个很有热情味儿的领导。
“至于这个,我……”贝里琉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手里的终端操作器,就像是在捧着一台珍贵的宝具似的。
这是一个仿佛辞典一样的长方体机器,正面的银色亮外壳上篆着流淌灵光的纹章,就像是一件相当精美的工艺品。
当然了,纯看大小和厚度完全是可以充当战锤的。在这个时代,这种份量的电脑设备,咋看是有点反文明了。
娅妮道:“你留着吧。这台‘衡光’是世界上第一台神秘能量的电子管理用终端,算是我送给学宫的礼物吧。”
“这,这如何是好?”
“宝剑自然是要赠给有德之人。除了您这样的人,谁又能把它用好呢?您只要不嫌弃我在拿您做实验收集数据,那我就非常感激了。”
贝里琉·河文顿时便露出了受宠若惊且又感佩莫名的神情。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现虽然无懈可击,但也过于典型和套路了。
于是,贝大小姐就这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营业用笑容。
斯列恩王菲莲看了看河文,又抬头看了看娅妮,似乎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什么。
小小年纪的她,虽然觉得自己已经当不成选帝王了,也一定当不成星见官了,但前途也还是有的。
于是,就在这片充盈着相互算计相互利用也相互合作的五浊恶世的余晖中,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演武场边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带着一点点空间夹缝破碎之后的微微扭曲,力场的裂解宛若水波荡开了一丝丝微不可闻的涟漪,吹拂着大竞技场上尚未消散的灵火。
当这一切停歇的时候,余连和菲菲的身影便已凝实在了现场空间中。
娅妮依旧俯瞰着他们,眼中慢慢腾起了宛若霞光般的氤氲。
她启动了自己所有的观察能力,包括且不限于“时之眸”、“森罗万象法瞳”,“灵性真知”等等及其高深的观察手段。
在虹蔷薇公主的观察中,他们的气质当然没什么不同,甚至还更内敛了一点。如果抛开颜值啊身材气质啊仪态啊之类外露的的东西,甚至更像是两个人畜无害的凡人。
可是,在更深层次的灵性建构中,她分明地看到更加内敛深邃的气象,仿佛浩瀚星空归于平静。这是余连。
她也分明看到,一股奇异的威压在虚实交融中酝酿着。那是菲菲。
抛开两人依旧还在非常肉麻的十指相扣之外,这两人确实已经很有点返璞归真的宗师气象了。
澹台靖和公孙擎当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两人的现身,顿时兴奋地迎了上去。
“师弟,你是史上第一人!”大师兄难掩激动,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彻底失态。
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同样都是“平衡”,澹台大师兄一直以为自己此生的极限就是六环了——实际上,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还真是如此。
而在这条现实世界中,余连的冒险不但帮他补完了平衡途径升格到七环和半神的理论资料,还先一步完成了最凶险的实操。
他的经验或许不能全部都用得上,但一定可以为澹台靖的进步奠定坚实的基础。
对灵能者而言,这几乎能算得上是再造之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