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都是很兴奋的样子。考虑到操舵的工作早早就已经被二副罗曼诺娃小姐给接管了,船长和大副会欲求不满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这两位正值壮年的精英军官,又何尝不是最顶级的操船手呢?正因为是欲求不满,他们的操作也一定会冷静而精确吧。
就在静默号开始机动避让的时候,宸宵堡要塞面向地球舰队的一侧装甲带,却早已经绽放出了璀璨无比的光芒,就像是好几个太阳在同时闪烁似的。
不知不觉中,八个巨型设备已经从光洁的流体金属层的侧面浮了起来。由于那圆柱体的设备外层还包裹了一层神秘学的典雅刻纹,当灵光在其间流动的时候,就像是从倒映着星空的海洋上腾起的镇妖塔似的。
那场面顿时壮观得不像是逻辑通透的科幻画面,而分明是神叨叨的奇幻了。
可紧接着,科技侧的强烈光照,便从塔的边缘散了出来,向镜面装甲的中央汇集,就像是浩荡的洪水自动融合,集结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似的。
那就像是一个创造宇宙的古神忽然睁开的眼睛,足可以吞噬所有的魑魅魍魉。
而紧接着,静默号检测到的高能伽马能量反应,便正是这悬浮在要塞流体金属装甲上空500米的能量漩涡了。
在不到半分钟的反应之后,狂暴的光柱刺向了那还在接近的,看不清原貌的战舰。
那是更为原始、更为狂暴的能量释放,而是更为粗壮的炽白色光柱,就仿佛从金属的海平面上腾起的天柱似的,瞬间撕裂了这泛着鲜红的宇宙空间。
那光芒炽烈到根本无法直视,即便有滤光系统的层层削弱,指挥屏上的影像依旧变成了一片灼目的惨白。
那撕破了红色宇宙的白光所经之处,仿佛整个空间都似乎发生了轻微的扭曲,沿途飘散的微小尘埃和碎片瞬间便粒子化了,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能量投射,代表着宇宙军事美学中最直接,也最明确的体现。
既然是绝对的力量,便一定要将帝国所有的阻碍和敌人,予以绝对而彻底地蒸发。
不过,即便其速度远实体炮,但两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依旧是如此的漫长。从检测到毁灭性的光芒,到抵达目标的短暂时间,已经足够静默号避开那个致命的扇面了。
伽马光爆的能量洪流几乎是在贴着已经完成了机动的静默号,刺向了更遥远的星空。
在那一刻,巍峨的静默号巨舰,就像是在暴风中偏偏起舞的树叶似的,竟然显得有些脆弱。
可是,虽然看似脆弱,却也依旧屹立不倒。
她依然在想着遥远的要塞前进着。即便是在暴风中起伏跃动,却也依旧在前进着。
可虽然如此,那恐怖的能量反应还是干扰到了静默号的区域的通讯和传感器。启明者战舰的舰桥之内,顿时回荡起了刺耳的警报和被强烈干扰的滋滋杂音。
舰体外部装甲的温度读数,在和光爆逸散的能量擦肩而过的瞬间,就开始飙升。
埃莉诺看了看舷窗之外,表情略微凝重,但旋即又马上释然了。
然而,早在这温度传入船舱内的毫秒之前,仿佛由无数六边形蜂巢结构组成的能量护盾,在战舰的尾部自动展开了。
这样的能量构成,与全宇宙任何一种常见的主动偏射护盾都是不同,它们似乎显得更加智能,更加高效,且又低碳环保,更没有太多华而不实的声光效果。细论起来,倒是更像是灵能者通过意志凝聚起来的活化灵能护盾似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层能量护盾当然是来自毕方机器人的“自我牺牲”了。它们主动迎上了扩散的光幕,通过临时计算得出了最合适的位置,自主展开了主动反应的能量偏转护盾。
至于静默号的战舰本身,却毫发无伤。
船舱的空调甚至也都只是自动调低了两度,便充分地抵消了那一点突然出现的高温影响。
“毕方的损失127。”损管部门很快就像舰桥提交了最新报告。
不过,总感觉这点情况不应该由损管,而是耗材部门来负责的。
“刚才的机动轨迹,是船载领航终端计算的结果吗?”埃莉诺问道。
“是的,下官和大副以及领航员也都同意了的。”尼摩舰长带着些许的傲然这样回答道:“这是启明者的遗宝,应该像是信任战友一样信任她的终端。”
舰长随即意识到这和自己谦逊的人设不符,又赶紧高情商地找补道:“这是余长官说的。”
埃莉诺却不以为意地笑道:“如果不是尤利……长官坚持,我压根就不可能同意这种作战计划的。”
真是玩心跳啊!如果是别的战舰,方才的擦边或许也已经受伤了。
可是,也正因为不是别的战舰,才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地迎着帝国的猛烈炮火不断向前啊!
埃莉诺·波拿巴在自己的学生时代,就在梦想有一天可以指挥无畏巨舰了。至于泰坦,却连想都没有想过。
可现在,自己第一次指挥巨舰就是这么富裕的仗啊!
“希望以后可不要由奢入俭难了。”埃莉诺想。这是尤利的座舰,她只是代理。学姐对这一点还是很清楚。
总而言之,正是因为这些少量机器人的损失,让静默号完成了一次仿佛是直接顶着伽马光束前进的极限机动。可是,对已经完全进入战备生产状态的战舰母体而言,这也仅仅只需要耗费他几秒钟的产能罢了。
区区的127个圆滚滚,还是没组合后的只有天球大小的机器人,自然都算得上一个“死得其所”了。
可是,对许多把这些圆滚滚的机器人视作宠物甚至战友的地球舰员们来说,这难道不是一次壮烈的牺牲吗?
那些活泼可爱能卖萌而且遇任何事都真能上的机器人战友,难道不是在为他们的前进铺砌前进之路吗?
“毕方!”
“为我们的圆滚滚报仇!”
“杀啊杀啊!敲掉那个大铁坨子的乌龟壳!”地球战友们发出了如此的悲呼,怒气凝聚成了沸腾的斗志和战意!
一直到现在为止,静默号上的四万人,也始终把那个至少驻扎了100万人的要塞,看做是猎物。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狂热了。
埃莉诺·波拿巴没有理会,只是紧盯着战场态势图,看着从本舰舰首延伸出去的虚线把那要塞笼罩在其中的时候,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
或者说,她刚才的眼神一直很犀利,但现在却多了些嗜血。
这不比亲自穿机甲去砍人要有趣得多吗?
“照射范围?是否偏离目标?”
“确实在预定范围之内!可以随时发射!”
不管是进行了多少极限机动,静默号也始终没有失去对既定攻击目标的射击捕捉,这艘巨大的战舰简直表现出了堪比战机的灵动。
埃莉诺虽然觉得自己的常识都被颠覆了,但也淡定地下达了命令:“很好,这就可以执行了。”
“都到了这个距离了,可以自由射击了。”舰长又补充了一句。
埃莉诺没有反对。相比起自己,尼摩舰长对静默号的性能更加熟悉,自己也当然愿意尊重他的意见。
不过,这世上真的存在射程和威力堪比要塞炮,冷却时间却又短得多的武器。宇宙之大,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东西吗?
埃莉诺满脸期待着目睹着战友们的操作,看着炮术长扣动了扳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通过脚底的触感,她总觉得自己感受到了整艘战舰的颤动,就仿佛是一头正在小心靠近猎物的猛兽,终于暴起亮出了锋利的爪牙。
第2090章 论双穿电弧对要塞的毁伤效果
作为一头在深渊星云中徘徊了亿万年的猎食者,静默号确实开始捕猎了。
她的舰首装甲正在层层开启,就像是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而那些形态复杂却又玄妙的环形加速器,当然就是用于撕开猎物皮毛肌肉的利爪了。
开启之后的装甲内部,奔涌着令人难以理解的能量涡流。明明是令人战栗的破坏性力量,可无论是用最精密的侦查设备,还是用灵能者的视线,都只能偶尔捕捉到细微的视觉波纹。
依旧没有常规能量武器发射的明亮光芒,依旧是只有采用高维设备才能捕捉到的高亢能量反应,依旧是那空间波动时的次元涟漪。
而下一个刹那的闪烁之后,直径堪比小型战舰的无形能量巨蟒,就完全脱离舰体的瞬间,扑向了他的目标。
按理说,虚空应该是没有闪电的,但这里便确实绽放出了闪电。
埃莉诺的感知并不是错觉,庞大的“静默号”在把这道致命的能量洪流甩出去之后,便马上又开始做出了机动。惯性自然带动了战舰的震颤。
至于那些电弧,它们并非笔直射击,而是在宇宙真空中诡异地扭动、跳跃,仿佛一头从虚境中召唤出来的,纯粹以能量构成的猎食者似的。
而这样的怪物,本不应该是在现实的物质宇宙中存在的。
在宸宵堡展开的离子主炮和光矛主炮准备咆哮之前,那无形的空间电弧便已经直接撞击在了要塞最厚重的流体金属层上。
是的,可以若无其事地挡住了数十次泰坦主炮轰炸的立场护盾,就像是压根不存在似的,就这么任由这条流窜的无形电弧突破了自己的阻碍,砸在了正面的流体金属装甲上。
这是一面平均厚度超过了两百米的“深海”,就像是包裹着要塞主体的地表金属的海洋似的。哪怕是面对数以万计的导弹和炮弹的饱和轰炸,这层液态的金属之海,也能中和掉几乎所有的动能和爆炸冲击。
至于能量攻击,甚至都有可能被镜面给直接中和掉。
可是,在这些光能的洪流没入到了液态金属之中的时候,却发生了惊人的折射与分流!它确实就像是找到了猎物的怪物似的,分解成了无数道稍细但同样致命的电蛇,依旧以超越常规物理概念的跳跃速度,沿着保护层的曲面疯狂蔓延着,精准地“咬”到了才刚刚浮出“水面”的炮身上。
宛若高塔一般的巨型炮身,就像是中了诅咒似的僵持在了原地,仿佛连身体上那些还在闪烁着的光斑也似乎都凝固在了上面。
这样诡异的场面足足持续了五六秒钟,才忽然有燃烧的火焰从其内部闪烁而出,撕穿了炮身。还在燃烧着的分解部件碎片被滚烫的冲击波冲得飞溅在金属流体的海洋上,却怎么都沉不下去。
于是,那平滑的镜面流体也就随着炽热的能量狂风,开始了疯狂的海啸。
激烈的震动传到了要塞的内部。以宸宵堡的规模,这点动能当然不至于让将士们感觉到剧烈地震,但这样的地震发生在他们的心理,感官便完全不一样了。
“山,山神之刃被击毁。我们已经联系不到山神之刃的控制室了。”帝国军官强忍着激荡和战栗,用紧绷的声音做出回复。
军官们面面相觑。有的人不由得想到了那艘已经陨落在黎明之喉的“山神刚达郎号”泰坦舰。那也是这场战争中,帝国损失的第一艘泰坦舰,外带一整个要塞和数十万将士的性命。
而现在,这宸宵堡要塞被摧毁的主炮也是山神,这难道真的是一种巧合吗?
还是说,山神这个玩意,就是和银河帝国八字不合?可问题是,这玩意可是蒂芮罗古典神话中的主神之一啊!保佑了帝国这么多年,怎么就开始不合了呢?
难道,连永恒的神祇都要开始陨落了吗?
帝国士兵们开始这般惶恐了起来。
不用怀疑,在这个神神叨叨的唯心主义蠢货的时代,越是在星辰大海中探索得久远,便越是迷信。帝国这种君权国家就更是如此了。
至于宸宵堡要塞的指挥室内,气氛已经从一开始惊愕、忧虑和决然的奋起,逐渐转变为一种执拗的愤怒。
于是现场的气息便显得更加焦灼了。
当然了,将军们与其说是真的愤怒,倒不如说是用无能狂怒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主炮的损失固然严重,但也并不是难以接受的,但真正令人恐惧的问题在于,事态的发展一开始就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要应对的那个“幽灵”船,应该是一个诡异而阴影的刺客,来去无踪,身如鬼魅,手里还握着淬了猛毒的匕首。这样的敌人固然是危险的,但只要做好准备,也并不是不能对付的。
他们所在的宸宵堡要塞,就应该是这种刺客型敌人的克星。四面八方的护盾和主炮,可以应对一切来犯之敌。
哪怕是幽灵这样致命的刺客,也会在密不透风的防御面前无计可施,铩羽而归的。
在战略上,让对方无法得偿所愿就是胜利了。只要敌人无法突破宸宵堡的封锁,就无法进入重量井向天域跃迁。只要他们在这里多耽误两到三天,源源不断的帝国大军就可以从四面八方赶来。
到了那时候,面对上千艘战舰的围剿,哪怕幽灵真的是先进的古代兵器,哪怕那个魔龙有三头六臂,也一定会迎来自己的陨落的。
可是,对方不但没有退缩,反倒是真的冲着自己冲过来了。
就仿佛是一个穿着布袍子捏着两把绣花都嫌秀气的袖剑,冲着一个加强连的重装甲士正面反冲锋似的。
相比起来,两次志在威慑的攻击落空,便已经不算什么了。
有些帝国将军甚至觉得地球人是在羞辱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