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说对了为什么要改回来啊?”
娅妮继续就当没听到:“真棒啊!人民的女皇。我多么希望有一天可以在帝国听到这样真实的欢呼。”
“真是低劣的挑拨离间。”布伦希尔特嗤笑了一声:“银河帝国有摄政传统,而我也从来没有掩饰过想要戴上那顶皇冠的野心。陛下不会因为产生任何芥蒂的。可是,我还不是女皇,时候未到。”
“所以,你承认皇帝陛下暂时不能理事了吗?”
布伦希尔特抄着手没有回答,只是给了对方一个自己体会的笑容。
“我的鱼儿就像是幽灵一样,在帝国的国土上来去自如的,但总归是在弄险啊!”娅妮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心疼,虽然是在演,但多少还是有几分真实的担忧。
当然了,这腻歪的称呼还是让布伦希尔特用力给了个白眼。
“我更好奇的是,布琳,他为何能对帝国的航道、防御弱点如此了如指掌?仿佛回帝国就像是回自己的家似的。”
布伦希尔特依旧回应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眼神平静毫无波澜。
好在,娅弥妲似乎也不准备继续这个一言难尽的微妙话题:“还是再次回到一开始的地方了。你我两国的冲突除了切尔克,当然就还在于费摩了。你知道的,在过去的800年中,我们都确保这片星空能构成一个完美的缓冲区。这里的利益也是各国均沾的,布琳,是你们先过界的哦。”
“费摩的现状已经持续了八百多年,我厌倦了这一点。”
“是厌倦了,还是在哪里看到什么可能性了?”
布伦希尔特没有直接回答:“相对的,枢密院会同意你们在费摩的重要交通节点建立自由贸易城邦的。”
她挥了挥手,就仿佛在说“我们已经让步了,我们已经非常宽宏大量”了。
“可是,国会是希望你们完全退出费摩的。我倒是依旧觉得,要充分尊重费摩人民的意愿。”
“我们已经册封了六家边境领主。他们已经出发了,带着从纹章院申请下来的资金设备和开拓队伍。”
“这是你们的问题。”
“喂喂喂,你这个无情的女人,连卿的封地也在费摩哦。你把手按照你那贫瘠得无法慷慨的心口上,摸摸自己的良心,看你对不对得起他。”
“橘猫,我们应该成熟一点。你不应该人生攻击的。”
“你这次改口都没有了是吧?”
总之,在这一刻,这两位即将要统治银河的女人,便再次恢复了成熟政治家的作风,就费摩当地的问题,坦率地交换了双方意见。
当她们发现谁都无法说服彼此的时候,语气便当场务实了下来,虚伪却又悲悯的感慨油然而生。
“原来如此,大规模的边境冲突终究还是再所难免啊!”
“这一仗总是得打的,就是要控制住局势。边境冲突不能演变成全面战争。”
“是的,这当然是我们所有人的共识,这也绝对符合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可是,这里毕竟是有巨像武器的存在的。”
“会发生巨像武器之间的对峙吗?”
“这要看布置了。玉莲1号一定会跨过灿川的,就算是我也不可能阻止这一点。最和平的鸽派也不可能阻止这一点。”
“皇帝之杖也一定会部署在万王关的。这一点终究是无法回避的。”
“是啊!人民之所以会选我那不肖的犬父上台,是希望能看到巨像和大舰队的对峙的。”
“这种剑拔弩张的压迫反而会成为未来一段时间,共同繁荣和发展的原动力。”
“真丑陋,但也总是事实。”
“布琳,有没有可能……”
“求你别说了。”
“有没有这种可能,我们现在的样子如果被那家伙看到,就会变成面目可憎的下堂弃妇了?”
“啊呀!啊啊呀!你为什么还是说出来了?”
“那么,就等到局势更明朗一些的时候,再继续讨论费摩的命运吧。费摩的未来,文明的未来,宇宙的未来,都是可以在和平的环境下,一边品着下午茶一边谈的。话说,布琳,局势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明朗呢?”
布伦希尔特无奈道:“银河帝国所有的实力派,不管是禁卫舰队的提督,地方的警备司令,边境领主,枢密院和宰相府的重臣,乃至于在天域稍微有点话语权的元老,都在等待局势的明朗。”
娅弥妲的口气有些咄咄逼人:“你的职责就是让局势明朗。这便是你成为了最年轻的枢密院掌印大臣。布琳,你被内定了。”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内定的,狐狸小姐,我劝你不要听风就是雨。你的那些老祖宗有没有告诉你,不要用轻浮的态度却衡量真神的行为。”布伦希尔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副用力过度的样子,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仿佛正午的日轮似的,流淌着璀璨而威严的灿金色:
“看着我的眼睛,娅妮,看着我的眼睛,你要表现出尊重!”
哪怕是隔着光年隔着荧幕,虹蔷薇公主也从对方那里感受到了不同于此前的压力,顿时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目光直视,随后双手态度诚恳道:“确实,我也应该检讨自己了。鱼儿杀入天域,让帝国进入难得的变局时期,我也一不小心开始得意忘形了啊!”
“你确实是。”
“布琳,你可千万不要得意忘形啊!人民的女皇需要等待时机。”
“你说得对。等等,为什么变成你来教育我了?”
她们对切尔克人的命运做出了安排;她们把生活着数千亿各族居民的广袤费摩星域,当成了一个可以分割的大蛋糕;可是,她们却都默契地没有讨论共同体以及地球人的未来。
她们相似一笑,交换了一个充满了幕后大反派意味的,信息量极为澎湃的眼神,随即便停止了这场怪里怪气的商谈。这两个女人毕竟还不是帝国和联盟领袖,能达成这样的默契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他们的对话就此结束。
布伦希尔特一直等到这个私密频道的信号完全断绝,连一点点信号残留都没有剩下,这才拿起自己的私人终端直接关闭。
她坐直了自己的身体,肩膀微微紧绷,转头凝望着自己书桌正面空无一人的沙发上。
然后,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听到了一个熟悉却又久违了的声音:“谈完了?”
“谈完了。陛下。话说回来,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第2116章 最强的权柄要给最强的人
那空无一人的沙发上,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个透明却难掩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他穿着简单的帝国高级军官制服,却没有任何军衔和绶带,但却比任何一位帝国元帅都威风凛凛。
他透明的身影端坐在了自己的沙发上,便像是矗立了一座山岳。
和布伦希尔特记忆中的样子相比,伊莱瑟尔皇帝的样貌依旧没有任何改变,那挺拔而坚韧的身躯,依旧仿佛可以挑起整个星海的重量。
当然了,在自己最喜欢的重乘以N倍的孙女面前,伊莱瑟尔大帝的笑容当然也是和煦而慈祥的,眼神甚至挂着很明显的欣慰,就像是一个看着孙女长大成人甚至还考上了985的老祖父。
“从贝伦凯斯特家的小丫头说什么投资啊经济学啊专业什么的时候。”皇帝抹了抹自己能量构成的头发丝,略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说实话,朕最感兴趣的还真是这个。你知道的,布琳,朕有一笔私房钱,诶嘿,不属于皇室私帑也不在纹章院的基金账户,就是朕自己的私房钱。我还真想听下去。”
“您早说啊!为什么不早说?”布伦希尔特同样也遗憾地叹了口气,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迅速仰起头,那双本就明亮有神的金瞳顿时锐利了起来,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虚幻的投影。
苏琉卡王现在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一点都不太像是在看自己的主君和祖先。
“私房钱?”
“朕虽然已经两百多岁了,但每日依旧能食八斗米,两只羊,三缸美酒,双臂依旧能开四万吨的强弓。”
“陛下,请说重点。”
“朕和恩玫雅小姐有三个孩子,没让他们录入皇室名录,只是普通的低级贵族。这样便不算坏了国法,引起朝争的可能性也降到了最低。”
晨曦皇室开朝三千多年,这种拥有皇室血统的低级贵族可绝对不在少数。真要再细细纠一把,普通的公民阶级中也一定能找出大量的皇室远亲出来。
现实主义的龙王们可没有把所有的子嗣都当猪圈养起来的习惯。他们很清楚,这会构成财政的巨大浪费,同时也一定是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
至于哪位龙王甚至皇帝,有几个私生子就更不奇怪了。要知道,当年伊雯雅大帝可是和四任情人生育了差点就到两位数的“高贵私生子”呢。
同样的事情,当然也是可以出现在伊莱瑟尔大帝身上……布伦希尔特表示自己真的没听说过。
“恩玫雅小姐,不是那个的天域电视台的金牌记者吗?我一直以为和您有染的皇家歌剧团那个跳舞的,还有那个女演员。”
皇帝摊手:“这种传言只要有个开端,便不会结束。只要当事人不去理会,就总能演化出各种各样的说辞。朕端坐在皇座上,受万民供奉,有些许的桃色新闻当然不是坏事。”
确实,在银河帝国,桃色绯闻从来不会构成政治领袖的污点。蒂芮罗人对领袖的能力要求很高,但对私生活向来是宽容的。
对伊莱瑟尔大帝这种已经在皇位上做了快两百年的帝国至尊,堪称“现世神”的存在,有点这方面的传言,说不定还挺接地气的,能让他的人民感受到一点亲切感了。
难道说,这才是您的真实目的?布伦希尔特意味深长地看着满脸坦然的皇帝,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多少有点小人了,便只是叹了口气。
“恩玫雅小姐也是拿过银河大奖的优秀战地,还是菲娜小姐的偶像吧?她知道了一定会失望的吧。”
“是的,真是对不起她了。”伊莱瑟尔皇帝道:“不过,地球人也是有窈窕淑女这种说法嘛。朕虽然二百多岁了,但毕竟也是个拥有健康欲望的成年人啊!”
确实,这样的欲望虽然算不上是道德楷模,但毕竟也符合一切生物的繁衍需求吗?
于是,布伦希尔特也都只能理解地点了点头。
“当然了,他们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六岁。就算是朕,也多少有些舔犊之情。为了国政,我不能把他们录入皇室族谱,但总还是想给他们留下一些傍身的财产的。”
皇帝陛下的笑容中透着一种达观的坦荡和慈祥,就像是一个普通地畅想着子女们成长的老父亲似的,充满了人情味。
布伦希尔特若有所思。
她的亲身父母在幼年的时候便陨于星际探险时的船难,自己对他们几乎没什么记忆。当然了,她还有爱护自己的兄长和其余旁支长辈,以及忠心耿耿的家臣们,从小也从未缺少过爱和亲情,自己的精神成长当然也是很健康的。
记得自己的老宫相,在寿终正寝弥留之际,看自己便是这样的眼神了。
可是,那位老宫相只是一位兢兢业业的蒂芮罗老贵族,甚至都不是灵能者;可伊莱瑟尔皇帝却是九环,一位统治了半个宇宙两百多年的“神祇”。
“原来如此。”布伦希尔特的眼神这次便没有这么犀利了,但却又多出了一丝很明显的期盼:“陛下,对高位的灵能者而言,精神的锚点真的很重要吗?”
伊莱瑟尔皇帝收起了自己和蔼的人情味,反而是颇为欣赏地看了看自己的后代,笑道:“终归我还是银河帝国的皇帝。一位合格的皇帝可不能忘了自己是人。从这个角度来说,布琳,你的‘人民的女皇’更近了一步,朕非常欣慰。”
他似乎是回答了布伦希尔特的问题。在皇帝自身的排序中,身为皇帝的优先度是在灵能者之上的。
可是,直视着对方的苏琉王却微微摇头:“可是,陛下,当战争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作为帝国的最高权力者,就很难谈得上合格了。当您属意枢密院发动这场征服地球人的战争时,有没有想过,情况会演变到今日的样子?”
她的话语直接得已经不是冒犯,而分明就是倒反天罡了。
在一个威权政体中,这就是对最高权力者的攻击,又怎么能不算是造反呢?
皇帝并未动怒,笑容更加欣慰了,像是很欣赏这份犀利而不羁的锐气似的。他虚幻的隔手笔已经托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支撑自己的下巴,直视着自己的后代。
“确实,布琳,在战争开始之前,你提出了反对。可即便如此,你也打出了开战以来,帝国最辉煌的一场胜利。突破切尔克的战略包抄是你执行的,地球也是被你征服的。若没有你,帝国的征服已经失败了。”
“臣恪尽职守。”布伦希尔特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朕也是,我可爱的曾孙女。”皇帝的笑容中依旧挂着豁达的笑容,不像是统治者和支配者,更像是个勘破了世情的隐者似的:
“蒂芮罗人是军舰上的名字,当然也是贪婪的民族。当黎明星云和奇迹之环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的野心便无法抑制了。如果和我们共享这些利益的是联盟,或许还会因为力量的均衡而保持和平,但对面毕竟是地球人。一直到现在,很多人也依旧认为,五十年前的叛乱是一场巨大的错误,是一场酿成了灾难的错误。现在,既然有了纠正这个错误的机会,便不应该放弃。”
“您就这么同意了他们的意见?”
皇帝再次摊手,似乎是很无辜的样子:“我只是没有反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