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问题在于,你已经见到了那样的风景,却偏偏怎么都触碰不到。
如果余连那家伙在八环卡上一百年,会不会也疯成这样?
想到这里,夏莉顿时产生了一定的优越感,甚至还当场笑出了声。
这样的笑容让诺德多斯有了一个瞬间的停滞,但这并不能阻止随后发生的事,强大的灵能依旧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奔涌。
大祭长抬起一只手,掌心对准夏莉,复杂的灵光矩阵瞬间在他指尖勾勒完成。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碎片般的锐利结晶,它们发出高频的震颤声,锁定了少女所在的空间。
能够覆盖整个星系的闭锁阵列,现在不需要媒介,不需要依托,不需要准备,只是压缩在了这里,形成了无法穿透的牢笼。
猎杀之前当然首先是要限制猎物的活动。诺德多斯大祭长看上去很像是个优秀的老猎人了。
夏莉的瞳孔慢慢变化,出现了仿佛龙目一样的瞳仁,脸上绽放了近乎于癫狂的大笑声。她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肉眼不可见的能量力场瞬间展开。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灵能的力量,是亿万细胞协律共振构成的澎湃律动,是独属于虫群主宰的力量。
她虽然是灵能者,但她完全不需要灵能,就足可以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们对抗。
生物场和灵能构成的力量分庭抗礼,竟然在现场拉扯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所以,老东西!我现在是你进化的素材?”夏莉娇小的身躯微微低伏,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大祭长非常耐心地解释着,就像是一个兢兢业业的教师:“我更希望将这称为缘法。是的,我已经在这个领域停止了一百年。我冥思苦想,我渴求宇宙之灵能赐予我指引。幸运的是,我终于明白了。每个半神都需要这样的契机,都需要这样的缘法。兰九峰是踩着萨督兰公爵的尸骸登峰的,而我……现在也要感谢宇宙之灵地馈赠。”
夏莉咧嘴狞出了更加癫狂的笑容。她的身躯正在**:“你在寻求契机,但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化为我的养分。大祭长,我现在很想尝尝你的基因。”
说不定吞了这个老头,就能准备更强大的领主编号了吧?一想到这里,夏莉还真的有点小兴奋呢。
想到这里,她的身躯便骤然**了起来。或者说,仅仅只是上半身在开始**
不过是瞬息之间,她上半身的躯干便完全胀大变成了一个球体,把头部隐藏在了其中,当然也将那件白色的连衣裙撕成了碎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球体的体表上,早已经布满了甲壳和倒刺。如果忽略了那两条顶着球体的腿,这就是一个大号的晨星似的。
可紧接着,那双腿仿佛脚踩风火轮,快得再看不见奔跑的频率,就如此这般拖着上半身的巨型晨星,裹挟着仿佛冲车一般的冲击力,呼啸着向诺德多斯扑了过去。
所过之处,地面凝结的冰晶纷纷炸裂,甚至连凝滞在空气中的禁锢力场,也被碾为齑粉。
很难说这到底是生物学力场,还是蛮力造成的。
当然了,这种打法或许是很有效的,但确实不太符合高手的身份。
这种毫无体面的打法大约是有点出乎诺德多斯的意料。他居然沉默了半秒钟,然后就被夏莉化身的巨大角质层滚石撞了一个正着。
大祭长倒是没有被当场压得降维,但也整个像是断线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一路砸翻了好几件展品,甚至撞掉了贴在墙上的帝国国徽,砸在地上之后,又像是咸鱼一般地蹦跶了两下,这才完全软了下来。
夏莉微微一怔,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一定必有蹊跷。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在主宰的感官和灵觉交错的死角之中,另外一个大祭长的身影已经重新凝聚了起来。
他抬起了另一只手,指尖闪烁着灵光,仿佛溢出了星辰的碎片。
那灵光构成的矩阵在一瞬间就扩张了开来。在这方寸之间,无数的灵光不断是枷锁,也是无穷的弹雨。
“砰!”一个轻微得更像是鞭炮炸向的爆炸之后,夏莉顿时便是一颤,笼罩在周身的生物力场就这么当场离散了。包围着她身躯的力量被迅速分散、瓦解甚至于吸收。那灵光构成的每一颗星辰都在高频闪烁着,将主宰的力量转为纯粹的光屑,就此分解于虚空。
“咕啊~~”夏莉发出了一声闷哼,化身的大皮球像是被无形的球拍扇了个正着似的,硬生生地反弹了回去,一路滑行了出去了十多米,轰轰烈烈得撞穿了博物馆的大厅和一大票文物,这才落到了外面的草坪上。
在模拟出来的蓝天白云的包围下,布满了甲壳的球体像是大号弹力球似的在草坪上又弹动了几下,撞倒了一大堆花花草草。
球体的表面,那深红色的坚固生物装甲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甚至还缓缓地飘出来了一丝焦糊的气味。
不过,伴随着一次细微的颤抖,那大球忽然顺着裂缝开始了伸展,就像是一个爆丸似的伸展出了四肢和身躯。
身高三米,背负十六根蜘蛛一般的骨翼,长发化作万千触手,披着生物甲胄的主宰真身,出现在了诺德多斯的面前,宛若一尊真正的魔神。
“浩瀚而原始的力量,不是科技,也不是神秘学。”诺德多斯感慨道,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学者般的探究和憧憬:“但在绝对的神秘面前,纯粹的力量仍需雕琢。真是可惜啊,少女,如果我们早些相遇,我是愿意帮助你进步的。可现在……”
他压抑着语气:“希望进步的是我嘛。老朽上年纪了,太想进步了。”
夏莉的龙瞳中闪过一丝戾气,正想要主动攻击,可就在这个时候,响彻在现场的却是一阵响亮却并不刺耳的提示声。
“警告!警告!魔龙舰队已突破荣耀之手防线!警告!请所有市民待在家中,不要随意走动!警告!警告!这都是技术调整,请勿要忧虑。皇帝陛下和所有人民同在,我帝国浩浩荡荡的大舰队即将抵达。请诸位市民待在家中,等待救援……”
“……”
两人对视着。在这一刻,居然都有点泄气的感觉。
“真是应景啊!”星见官道。
“真是无耻啊!”小主宰道。
“为什么你们没有撤离帝都的市民呢?”夏莉忍不住问道。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诺德多斯道:“一直到目前为止,帝都死了多少人?三万?五万?可有平民?”
“果然,那些天空城是无人的嘛。”夏莉道。
“它们是天域神秘学防线的载体和媒介,所以他才会要求您破坏它们。”星见官道:“而且看到了,天域虽然燃烧,但没有那么多鲜血。一切都是可以承担的代价。”
“一切都可以承担的代价?”夏莉重复了一遍。
“陛下相信了我。”大祭长道。他脸上的感激一闪而过,再次恢复了肃杀和残虐。
夏莉抿了抿嘴,知道这就是第二回 合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诺德多斯身后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荡漾起来。一个人的身影没有丝毫征兆地从涟漪中心一步踏出。
“真是有趣啊!什么叫代价,可以接受一次详细采访吗?好叫你知道,我虽然是雅歌弥最佳导演,但成名靠的可是纪录片。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是军报记者呢。”
那是菲娜·李的声音。大多数人只知道这位是魔龙的女人,一位鼎鼎大名的天才导演,以及平平无奇的普通灵能者。
可是,诺德多斯大祭长的身体却完全紧绷了起来,整个人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原比刚才要紧张得多。
这一刻,主宰小姐多少觉得受到了侮辱。
第2137章 伟大血脉
从这奇特的空间涟漪中迈步而出的,当然便是菲菲了。她依旧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动力作战服,勾勒出健美的身体线条,就像是一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太空)城市用侦察兵。
不过,这样的装束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未免还是太奇特了。
毕竟她是历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现在也挂着和那场颁奖典礼时的同款微笑,倒是看不见任何侵略性。
只不过,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毫无温度,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诺德多斯大祭长,带着非常明显而执着的审视。
“所以,到底什么叫可以忽略的代价,可以详细告诉我一下吗?”她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轻柔。
可是,室内那些凝滞的寒冷空气正在缓解,霜冻和冷雾也在一点点消融。诺德多斯大祭长脸上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再次出现了一张温厚甚至还有几分慈祥的微笑,就像是一个很受学生欢迎的老教授似的。
他和夏莉拉开了距离,紧握着手杖轻轻的杵了一下地面,朝着菲菲颔首致意:“主宰小姐的攻击正在破坏天域的阵列。很快的,天域所有的太空城,对您这样的半神而言,便都会化作坦途了吧?”
“感谢银河帝国的列祖列宗。”菲菲道:“你们在布置天域的太空城的时候,本就为灵能者留下了后门。”
现在,来自荣耀之手和地球舰队的炮击,正在摧毁那些植入了灵能节点太空城……或者说,伪装成太空城的灵能节点。
现在,用于对抗灵能者的防火墙正在削弱,而后门还在。
“可是,您绝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大祭长意味深长地看着菲菲。他分明看到了宛如晨曦般的光芒,在这个“地球”女孩的眼中闪过。
他再次确定了一下猜测,亦或是传言:“是的,就像是传言那样,我从您的身上感知到了崇高的力量,来自我敬奉和宣誓效忠的伟大血脉。”
菲菲莞尔一笑,倒是没有否认,却反问道:“您比我想象中知道得还多。那么,是从哪里得来的?联盟,还是蛇?总不可能是从陛下那里吧?这些传言是促使您做出现在行动的动力之一吧?那么,您现在选择的合作对象又到底是谁呢。到底是那位龙王,为您承诺了一个光明的未来呢?”
菲菲的提问太多也太犀利了。大祭长居然露出了局促的苦笑。
“很好,反正就是可怜的布琳。”菲菲笑得更加灿烂了:“很好,您不是正在背叛这个血脉吗?”
夏莉已经退到了一个花丛边上,已经再次从三米多高的多臂魔神状态化作了十四五岁的楚楚可怜的少女,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又翻出了一件连衣裙遮住了自己。
她看了看诺德多斯,又看了看菲菲,恍然大悟了瞬间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干脆又往花丛里又缩了一点点。
“我至少不确定自己表达的忠诚是否走错了方向,但忠诚不可置疑。您可以质疑,但恳求您尊重。”他做出了相当诚恳甚至有点卑微的解释,仿佛对面菲菲真的拥有伟大的血脉。
甚至比那些所谓的“伟大血脉”更加崇高的存在。
他又道:“至于您的问题……代价嘛,自然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所必须付出的东西。帝国的存续,秩序的维护,通往真理之路,总是需要牺牲的。如果要改变,就更是如此。尊敬的,嗯,女士,您的爱人最清楚这一点。”
诺德多斯大祭长似乎很犹豫应该用怎么样的称号,最终还是选了一个最保守的。
在菲菲审视的目光中,他详细解释:“其实,陛下也是。平民,贵族,为帝都陪葬的官兵。其实都是如此的。老朽认可陛下的决定,任何的改变都是需要鲜血来洗练的。我们的宇宙已经停滞了。啊哈哈哈哈,既然如此,就让星云风暴来得最猛烈一些吧。”
那死鬼的名言都破圈了啊!最关键的,破到敌人那里去了啊!
菲菲有些不不太适应这一点,只是冷笑了一声:“他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献祭。”
“陛下是领导帝国的神祇,吾辈凡人岂敢随意揣摩?我们甚至无法理解他的高瞻远瞩,只能在试着理解中执行。可是,即便是献祭,也是包括他自己的。女士,您可明白,这是何等的崇高……”
菲菲打断道:“所谓的独夫民贼,不过如此了吧。”
大祭长有了一个瞬间的沉默,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明显的阴郁。
他从一开始就在被菲菲讽刺,甚至被夏莉人身攻击,但这个简单的点评也是让他最破防的一次。
“殊途同归,最终都是如此。就算是对面的联盟,又和我们有什么本质区别呢?他们总是要摆上一些台前的木偶彰显门面,反倒是落了下乘了。须知,文明是由最伟大的那些人保护着,也引导着的。”大祭长用一句滴水不漏但毫无新意的言辞做出了回答。当然,从他的语气来说,他是很相信这一套的。
于是,菲菲当场嘲讽道:“呵呵~~大丈夫做事的道理,同你讲了也讲不明白。”
诺德多斯不太明白对方的信心来自何方,只能当做是恋爱脑的偏执了。
“倒是女士,您此刻出现在这里,您这次过来,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我看不见那位大人的身影。”他目光扫过菲菲,又瞥了一眼不远处保持戒备姿态而且已经退到了花团背后的夏莉,最后才落在了刚刚关闭的空间通道:“他在那艘终焉的幽灵上,和自己的战士们在一起,以统帅的身份?还是已经去了龙临宫,以挑战者的身份?”
“我只是代表他,过来和您打个招呼罢了,顺便再帮自家的夫君劳心劳力一番。”她凝视着星见,依然在微笑着,眼中肃杀的金芒再次聚集:
“在南天门之战中,您摆了我家夫君一道。你知道,外子其实是个小心眼,还是很记仇的。我总归是要提着您的人头回去,才能让他意能平的。”
说到这里,她又捂住了脸:“哎呀呀,那家伙是个花心大萝卜,外面有很多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甚至更大号地在觊觎我的位置。我果然还是需要多宠爱他一下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吧?您能成全我吧?”
“您大可不必这么卑微的。”
这话居然是诺德多斯和夏莉同声说的。两人随即对视了一眼,莫名都觉得有些尴尬。
“老娘乐意。”菲菲理所当然道,接着又横了夏莉一眼:“嗨,小妞,有你说话的份吗?”
这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是什么意思?把我当什么了?
夏莉气得遍体生寒甚至差点发抖了。虽然她本人的身体机能是没有这些设定的,但她也依旧是有了这样的感觉。
可是,即便是承受了这样的屈辱,她也居然一点都不想(敢)反驳,只是唯唯诺诺地又往花丛后面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