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了余连身前,紧紧地抱住了对方,在他的耳边轻盈地叹息着:
“你还能在这里待上一个小时,这就是我唯一所能做的了。问问你自己的选择吧。啊哈……说实话,这个你确实非常热情,但我还是更中意现在的你。可是,谁能说,人家现在的判断就是正确的呢?这个未来,我们已经踏遍了新大陆的所有星河。我们掌握了更强大的航行技术,不用借助重力口的航道,便能超光速航行。我们还在不断探索其余的宇宙。文明的未来,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边界。说不定啊,这才是虚空皇冠想要让你看到的。”
在余连准备说点什么之前,娅妮便已经凑过来,在自己的唇上自然留下一吻,随即轻轻后退了几步,完全退到了高塔的边缘。
“那,就交给你了。”她留下了一个释然的微笑,纵身跃下了高塔。
真是绝烈啊!余连不由得感慨,虽然放在这个语境很像是把烂摊子丢给自己,她就可以美美隐身了。
呵,女人~~~~
不过话说回来,她脚腕上还缠着链子呢,这样真的没问题?
余连脑中刚闪过这个问题,那锁链便嘎嘣一下骤然绷直了。数秒后,便见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大小姐又拽着锁链从墙边爬了回来。
她保持和余连同款的莫得感情的扑克脸,向他淡然地挥了挥手,解开了辫子让长发盖住了自己的脸,这才用手刀砍掉了自己的小腿。
真是狠啊!不过讲道理,到了这个地位和境界,没这种狠劲反而不正常了。
余连表示自己情绪平稳,仿佛一切都在预期之中。
娅妮拖着鲜血淋漓的断腿,深呼吸了一口,摆出了信仰之跃的动作,轻盈地再次跃出了露台,宛若天使落凡尘。
余连目睹着虹蔷薇公主做完以上一切的动作,这才从自己的眼神中消失,一时间无言以对。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在这高塔外,在和雄伟宫殿群的广场中,来自全宇宙的朝拜声浪轰然响起,宛如这个未来永恒而浮夸的背景音,侵入了这个世界。
余连默默地看着一切,自身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巨大的露台之外。
这一次,那里已经不再只有“自己”了。
凛冽的寒风似乎骤然加剧,卷动着云海,也撩动了露台上新出现之人的衣袍。
那是一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白玉栏杆的边缘,与身披金甲、头戴虚冕的“皇帝”遥遥相对。
她穿着一身紧束的漆黑动力服,外罩一件朴素的深灰斗篷。脸上戴着一张怪诞的面具,白色的面,红色的纹,一半佝偻出了悲泣的女子,另一半是狞笑的骷髅。在雪山反射的冷光下,散发着妖艳、绚烂,奇诡却又苍凉的气息。
却唯独没有不详的压抑感。
她手中似乎并无兵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却仿佛一柄已出鞘半寸的利刃,将周遭浮华的颂歌与喧嚣无声地切开,隔在了露台之外。
金甲的“皇帝”打量着身高只有自己一半的来客,充满神性的庄严声量中终于出现了复杂的情绪波动,仿佛万年冰封的湖面上落入了燃烧的陨石。
“菲菲,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期盼,却故作冷静地保持着身为统治者的高姿态:“任性了一百多年,你终究还是应该回到我身边的。”
“我来杀你了,陛下。”面具下的声音清冷平静,没有多余的阴阳怪气,却比喜马世界屋脊上呼啸而来的寒风更刺骨:“杀了这个戴着冠冕的怪物。”
“怪物?”皇帝低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金色的战甲流淌着舒缓的微光,依旧仿佛天地间唯一的申明:“菲菲啊,看看这天地山川,这寰宇星河,这臣服于朕的宇宙!这是你我自幼憧憬的伟业!是我们应得的未来!这宇宙的一半权柄与荣光,本就属于你。”
“一半的权柄和荣光?权柄在哪里?荣光又在哪里?”面具后的菲菲哑然失笑。
“你说娅妮吗?”皇帝仿佛才刚刚反应过来,面上带着一丝窘迫:“这,你不是批准了吗?朕已经统治星河,所谓三宫六院也属于平常。娅妮居西宫而后,但中宫总归是你的。你永远在所有人之上。”
三宫六院大约不该是这个设定,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一位支配了星空的统治者,他不管说什么其实都是成立的。
他伸出了双手,仿佛在向那个带着怪诞面具的人,献上了整个星空:“回来吧,菲菲。我们理应并肩统治这万象更新的一切。你是我唯一愿意分享权柄之人。”
菲菲微微摇头:发出了短促的讥笑。她按了按自己面具:“我并未见你,只是用此面前来问心。”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面具下的那深琥珀色眼眸中闪过灵光,仿佛有苍焰正在燃烧:“余连已经死了,死在戴上这顶冠冕的那一刻。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拯救我那个曾经的爱人,让他从这场荒诞的噩梦中解脱。”
皇帝凝望着对方,脸上渐渐抹上了压抑的冷意:“你要杀了我?”
他的声音凝聚着言灵的力量,构成了空间法则,在这露台上展开了次元通道。
身披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毫无征兆的显形,人人持枪摆开了阵列:“护驾!护驾!”
皇帝依旧不可置信地望着带着面具的菲菲,声音中依稀已经多出了尖刻:“弑杀你的爱人,弑杀你的丈夫。”
她声音轻柔,但一字一句清晰如冰锥坠地:“未闻弑夫,乃宰一独夫。”
话音未落,她动了。
她的行动没有丝毫的前置,身影仿佛只是轻微地模糊了一下,便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空气中留下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的淡影,那是空间被极致速度短暂折叠又恢复的痕迹。
身披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明明已经护在了皇帝的身前,此时却来不及及做出任何反应。
菲菲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向侧面一拂。一名骑士的脖颈处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头盔与躯干的连接处悄无声息地错位,庞大的机体僵立一秒,轰然倒地。
她的右手并指如剑,点向另一名骑士的胸甲核心。甚至没有实体的接触,那融合了零元素的灵性合金,便如同被无形之力从内部瓦解,瞬间崩碎成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连同其中的骑士的身体一同化为齑粉。
第三名骑士怒吼着挥动光矛刺来,能量刃撕裂空气。
可是,菲菲却只是微微侧身,仍由光矛贴着她不到半寸的面前掠过。她顺势抬手,指尖在矛杆上轻轻一弹。
高频震动顺着武器、手腕瞬息传递到了身体三个,骑士连同他的纹章机仿佛被无形的频断震动击中了许多次,,整个人当场就爆成一团混合着血肉与金属碎片的血雾。
当最后一名骑士刚刚拉开力场盾的时候,黑月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盾牌之间。
她微微仰头,面具下的眼眸穿过了头盔的视窗孔,和骑士有了一个瞬间的对视。
骑士的动作骤然凝固,瞳孔放大。没有人见到,他隐藏在战甲之后的七窍中已经渗出黑色血液。
可是,所有人却都能看到,他一声不吭地仰天倒下。他的精神层面已被彻底击垮,只剩下了一具只是在生物学上活着的躯壳。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四位至少是圣者级别的星界骑士,在这个未来时间线的黑月面前,如同纸糊的傀儡。
皇帝自始至终没有移动,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爱人,眼神深处那抹神性的空洞泛起了一丝人性的涟漪。
“哦,我的爱人。只要这样的你,才配得站在我的身边!”
他轻声地喘息着,眼中闪烁着狂热:“快来吧,我的菲菲,我们注定应该站在一起。联合在一起,我们将统治整个宇宙,将文明的领域不断拓展到前所未有的边境。这不才是我们儿时许下的诺言吗?”
黑月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已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直刺皇帝心口。
她的右手虚张着,掌心依稀荡漾着一丝幽光和细微的波动。那是一柄完全由阴影和虚无凝聚而成的利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生机。
这是凝聚了她全部技艺、意志乃至生命本源的一击,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感知。穷尽之处,足以洞穿星辰核心的威能,被集在了方寸之中。
第2235章 帝国的毁灭,又一次
然而,皇帝只是抬起了右手,在那几乎看不见的宝剑刺穿自己之前,本已经张开的食指与中指忽然合拢,轻巧地夹住了断裂星河的功绩。
宛若星辰碰撞的巨力,在刚刚荡漾起来的瞬间,便又完全收束了下去。
皇帝的两指之间,仿佛蕴藏着一个黑洞。
那辨识不到的虚空之剑,被足可以吞噬恒星的引力陷阱拉扯在此,不得寸进!
狂暴能量也尽数消融无声,没入了无法辨识的维度之后。空气中没有丝毫荡漾,白玉的地面也分毫无损。皇帝宛如无法动摇的天柱般耸立在那里,也丝毫没有动弹。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诡异面具,看着面具之后,那双深琥珀色的晶莹眼眸。那眸中再无爱意,只有坚定的杀意。那上面倒映出了自己的身躯,依旧宛若神祇般的伟岸,却面上的空洞和动摇,却显得如此的虚妄,如此的卑微。
“我讨厌你的面具。菲菲。我想要看着你的脸。”
“你我已经无颜再见。”菲菲直视着“爱人”的眼睛:“所有讨伐你的义士,都将要戴上着面具。你杀得完吗?”
皇帝有了一个瞬间的哑然。
他的气息随即渐渐地肃穆了下来,人的情感正在离散,神的高傲正在回归。
“朕给过你机会,菲菲。”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正在失去温度:“朕不会停下来的。既然你不愿意与我并肩,便在是与朕为敌,那么……”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那静止的黑洞也在这一刻,骤然爆发了开来。
随着一声细微的震动,阴影之中的无形之剑应声而碎,化为缕缕黑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皇帝的左手已经探了出去,看似缓慢,但却仿佛已经封锁了所有回避和格挡的空间似的。黑月立在原地,任由对方的攻势点在了自己的额前。
那特殊的怪诞面具悄然化为飞灰,露出后面那张绝美而熟悉容颜。
她眼中的冷焰瞬间熄灭,深琥珀色的眸中却只有一片无悔的坦荡。她凝视着自己曾经的爱人,眼神渐渐开始飘散,依稀向着更远的地方延伸。
她分明地感受到了什么,恍惚的视线有了一个转瞬的聚集。她翘起了嘴角,仰望着维度之外的虚空,向时间之后留下了一个释然而安心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一阵微风中,她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飘散消失在寒冷的空气中。
那一缕淡淡的白梅幽香,在风中停留了一瞬之后也随即消散。
皇帝缓缓收回手,看着空空如也的眼前,那双承载星河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寂灭了,只剩下更加深沉的冰封与空洞。
“我不会停下来的……”他喃喃自语着。
“你停个屁!我只要你去死!”
一声来自维度之外的咆哮,终于震碎了旁观者与真实之间的无形壁障!
一直在旁观的余连,只是感觉自己一直在压抑着,禁锢着自己存在的某种禁忌,在这一刻彻底炸裂了!
他目睹着菲菲在眼前化为光尘时,却无能为力。他明明知道那应该仅仅只是幻影,但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却是如此的真实,让自己疼得麻痹。
他告诉自己应该将那个金甲的皇帝视为平生最大的仇敌,但却始终未能如愿。他的仇恨仿佛始终丝隔着一层迷离的朦胧。
于是,更深层次的惊惧与狂怒,便瞬间在自己的心中燃烧了起来。
在未来的某一日,我真的会堕落到这样的深渊中吗?
不,休想,绝不可能!
在这一刻,所有情绪化作焚尽虚空的烈焰,蛮横地冲垮了时空的阻隔!
他不再是被动观看这个“未来”的幽灵。
他跨越了“时间”,降临到了这里。
他的身影如同从沸腾的虚空火海中挣脱的时间幽灵,当落到了露天之上的时候,便已经化为了爆了的雷霆。带着万钧之势砸向了金甲的皇帝。
两人终于有了照面,也从对方的眼神看到了彼此的面貌。
同样的面容,此刻却承载着截然相反的灵魂。
“啊,你来了。时间的幽灵。”皇帝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意外,脸上那抹空洞的神性微微波动,竟流露出一丝平静的欣慰呃缅怀。
“过去的我……如此天真,如此炽烈。像一团不肯屈从于任何形状的野火。”
余连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所有的言语都在刚才那声怒吼中耗尽,他只想要用最纯粹的行动意志,来回答这个丑陋的未来。
他裹挟着扭曲光线的狂暴灵能,轰向了皇帝的面门!
对方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前。那里依旧仿佛蕴藏着吞噬一切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