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好叫诸君知道,在我们之前啊,标准航运协会、天秤银行,还有虹蔷薇基金会的那些大老爷,早就已经在开始投资了。”
期待、疑虑、恐惧、希冀,各种复杂的情绪就如此在暗流中滋生蔓延着。
同一时刻,在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的殿堂中。
来自蓝星共同体(涅菲流亡政府)代表的声音传遍大厅,当然也随即传遍了整个星球,乃至整个星海:
“即便是在今日,残暴的银河帝国依旧继续非法侵占我国的神圣领土。他们妄图在泰拉、在悬臂、远岸,在新大陆,在所有的星域中,继续维持着残暴的军事占领,但这注定是失败的!”
在场的各国代表们面面相觑。现在发言的可不是那位临时总统杰西卡·爱德华·杨女士——她已经返回涅菲了——而是银河文明议会的常驻代表,一个老成持重的资深外交官了。
而我们也都知道,所谓的资深外交官突出的就是一个四平八稳,何时又这真的如此强硬呢?又何况是攻击性这么强的言辞呢?
“我在此,代表地球共同体涅菲临时政府,代表全体共同体公民的意志,正式提出压球:银河帝国必须立即,无条件地从所有共同体合法领土上撤出全部军事、行政及殖民力量!同时,鉴于帝国发动的侵略战争对我国造成的无法估量的人员伤亡、物质损失与文明创伤,帝国必须为此支付战争赔偿!我们要求成立由银河文明议会主导的独立调查与评估委员会,核算赔偿金额,并监督帝国履行其应尽的责任!”
大厅内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三千年的大航海时代,帝国总有翻车的时候,也总有吞不掉被迫吐出占领区的例子。可是,这所谓的战争赔偿就是闻所未闻了。
堂堂的蒂芮罗征服者,可是暂时战略撤退,却绝没有认怂认错的道理。
这是否认龙王们的煌煌天威!
许多国家的代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帝国代表席,等待着那通常伴随着雷霆之怒的回应。
帝国代表菲叙公爵缓缓站起身,脸色冷漠,高傲依旧,厚重的礼服内,仿佛承载着银河帝国的龙王之怒。
“荒谬!无耻的诽谤和勒索!”他沉声道,声线如同铁船撞击到了冰山似的:“非法的民间组织,有何资格在此大放厥词?”
好吧,帝国从未承认过流亡政府是合法的。他们可一直宣布共同体已经事实上灭亡了。
“帝国虽大,却没有一寸国土是多余的!”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威胁:“既然已经是共荣发展的时代,议会应当关注的是如何维护银河秩序,制裁那些破坏稳定的恐怖行为和海盗行动。”
好吧,反驳得不是太有力的感觉。
于是,他这次得到回应便并非一片唯唯诺诺的沉寂。联盟代表虽然没有发言,但也一些国家委婉地表示“关注事态发展,呼吁各方保持克制”,“稳定的贸易环境需要各方遵守基本国际法则”之类的。
虽然都是车轱辘话,但有偏向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操作了。
甚至还有人提出,应该“派遣观察团了解费摩区域实际情况”的提议。这便已经是破天荒的提议了。
随后的议会现场,自然便随着双方的交流愈加密切,而愈加显得失控了。
“他们邪恶而残忍的军事入侵,就会如他们邪恶而残忍的统治者一样!留给他们的命运,只有消失!”共同体代表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攻击性,就连联盟代表都不由得瞠目结舌。
菲叙公爵在短暂地惊讶之后,随即爆发出了肉眼可见的暴怒。
“决斗吧!我要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星海大殿最高的旗杆上,献祭给向宇宙之灵!”
他不见得真的暴怒了,但作为臣子,要是不表现得夸张一点,在国内就不好交代过去了。
菲叙公爵也是老外交官了。他当然知道,现场有上千个国家的代表,决斗是一定决斗不起来的,只要以这般混乱的方式收个场,一切也都是合理的了。
而同一时间,遥远的新神州星区首府白玉京中,一座新建成的军官家属区的某独栋别野的二楼寝室内,电视荧幕上便是菲叙公爵带着帝国代表团拂袖而去,留下议场一片窃窃私语的场面。
靠在床头的菲菲望着这一幕,抿嘴一笑:“帝国什么时候如此外强中干过呢?”
“其实,是有过很多次的。”一个声音在回答她的问题。
菲菲微笑道:“可是,神是不能流血的。一旦流了血,凡人们便难免会产生一些不正常的想法。”
“可是,银河帝国流了很多次血,便总是在每个时代都遇到了挑战者。当他端坐在在挑战者的尸骨上时,却比不会亮血条的神更令人恐惧。”
“菲叙公爵如果知道,对帝国最客观的评价是从最大的敌人口中说出来的,会是什么感觉呢?”
“他只会觉得,伟大的帝国才有伟大的敌人。这是蒂芮罗人惯有的毛病。”
菲菲哑然失笑,扭头看向了床边出现的细微涟漪,看着星空照耀之下的空间,宛若微风拂过了湖面。
她看着自己爱人的身影由虚化实,悄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现在,证明你爱我。考虑到总觉得你之前做了许多对不起我的事,现在我只要你的全部。”
第2239章 陪你到最后的“永恒”
好吧,当爱人要“你的全部”的时候,就算是已经需要喝枸杞养生的中年人,也一定是会奋起余勇战斗至死的。
何况余连表示,自己已经是半步九环了。他强大得连自己都怕!就算是以菲菲的体力,自己也能战而胜之。
他甚至可以战斗到天明!
随后的细节姑且可以省略。不用省略的在于精神和灵性上最完美交融。这样玄妙而完美的精神共振作用到了身体的感官上,自然也形成了最愉悦的体验。
于是,在真正的大战到了天亮之后,余连紧紧搂着自己的女孩,再次体会到了生而为人的真实感。
他感受到了点点星光,映在女孩的侧颜上。绝美而沉静的面颊上,流淌着绯红的云霞。他也看到,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眷恋、欢欣和喜悦。
余连的下巴轻轻抵着女孩的发顶,嗅着她发间令他安心的淡淡幽香。
这种真实感难道不好吗?
“这就对咯。”菲菲的声音闷在余连的怀里:“我们毕竟没有脱离碳基生物的低级趣味嘛,依旧是讲究食色性也的。这样的我们,凭什么会觉得,自己戴上了一顶启明者的古董,就真的是神了呢?”
“是啊,我也搞不明白。只能说,是路径依赖了吧?”
“于是,过了三千年,才终于有了一个龙王,决定不选择这条路径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啊,布琳比伊雯雅大帝还有勇气。她早就超越前人了。”
“……”
“为什么不说话?”
基因上来说,伊雯雅大帝和菲菲的关系可比“生物学母亲”这种概念更近呢。另外,总觉得,在大家都是初生婴儿的状态躺在被窝里提布伦希尔特,是很能拉仇恨的。从这叫我怎么说呢?
“这时候不说话,就是心里有鬼了吧。”
这么两头堵就没意思了嘛。要不就请夫人赐一条活路?余连刚想要抹眼泪装装可怜,便听对方又道:“不过,不管布琳是什么状态,我现在都原谅你了。要不然能怎么办呢?都老夫老妻了,还能离咋地。”
老夫老妻就是这点好。虽然余连觉得自己和菲菲都还年轻得很嘛。
总之,麻将打完,自然便是要开始聊正事了。虽然余连总觉得所有在被窝里谈工作都是统治阶级的行为,但目前也只能接受这个设定了。
让他欣慰的是,哪怕都是老夫老妻了,自己的操作也让菲菲产生了明显的惊讶。
“所以,第十七和第十八星环,这就诞生了?”
“只能算是一个开头吧?正常发展,或许还需要上百年。”
“这不重要。一条完整的星环,至少要有批量的灵能者通过相似的修行方式,相似的进化仪式,觉醒相似的先天技法,完成从一环至少到圣者的体系进阶,才能算是一条正式的,公认的完整星环。这或许需要千年的积累,需要无数新晋灵能者的探索。可是,这不重要,亲爱的,你依旧是奠基者。星环的命途就像是孩子,只要种下了,就一定会发育的。”
怎么都在用孩子比喻啊?而且,孩子也不一定……好吧,较这个真一定会得罪所有想要当母亲的女同志,余连觉得自己就不用纠正这个细节了。
她又笑道:“怪不得弗朗奇先生能觉醒呢。”
“谁?觉醒?”
菲菲笑道:“那是上个星期三的事情了。他和秋名山中校去建在山海关的光翼机工厂考察,发生了装卸事故。眼看着技工要被倒下来的备件压死,他一着急,就产生了念力效果,硬生生把几百公斤重的箱子给悬在半空中。”
这种觉醒并不奇怪。根据不完全统计,至少有两成左右的灵能者是这种一时情急,产生了“强大的意志力影响现实”,便如此构成了觉醒。
“鱼儿,你不会和帝国的贵族们混久了,连艾森·弗兰奇是谁都忘了吧?”
余连当然知道弗朗奇是谁。
不就是自己麾发掘出来的第一个大技霸,红星所的大工嘛。上条时间线上的义勇军首席轮机长,这条时间线上的光翼之父,空间泡鱼雷之父——虽然这一项的最大功臣其实是季诺夫教授,但人家并不介意。
可自己真的没听说那大白胖子有什么灵能天赋啊!
上辈子的战争如此残酷,他也没觉醒,已经足够说明其灵能绝缘的体质了。
然而,改变却这样真实地发生了。
不过,有趣的是,余连最关注的情况却是八幡。
也即是说,艾森是当着八幡那家伙的面觉醒的?
“他现在状态如何?”
“还在所里画图。照着他的说法,顶多也就是发现提重物更容易了一些,但锯子还要拉,锤子还要抡,图当然也是要继续画的。”
确实是艾森的风格。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八幡的状态。
要知道,那家伙可实在是太想要当灵能者了。
“总之,你确实成了。哪怕是到了一千年以后,你也一定是第十七和十八星环之父。虽然我们离确定这两条新的星环的真名,怕是也要等上几十年的。”
星环之父?余连表示,自己的成就和名称已经有很多了,但现在这个居然是最让自己心旷神怡的。
“当然了,如果你是星环之父的话,虚空皇冠岂不是就成了星环之母了吗?”
这丫头能从这个方面起头也是余连没有想到的。
“虽然你这坏蛋总是在绿我,但居然被一件启明者的古董绿了,也是我没有想到的。”菲菲幽幽道。
……虽然但是,你这不是分明在给自己找绿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菲菲倒是丝毫没有冒犯的感觉,只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了爱人怀中,示意后者继续讲下去。
而当余连讲述完了自己这边的全部情况之后,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眸中已经溢出了澎湃的神采,那是混合了惊叹、欣慰和骄傲的光芒。
她轻轻握紧余连的手,仿佛是要把自己温润而坚定的爱意传给对方似的。
她探过头,主动给了爱人一个吻:“亲爱的,所以你啊,你总是这样。虽然我们在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但你却总能给我惊喜。每一次你都总能撕开一片新的天穹,让我看到更壮丽的星河。只要能和你相伴,区区的皇冠,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余连张了张嘴,想到了自己的来历。
说句实在话,一直到现在,他都不确定自己的穿了两次的灵魂附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融合了其灵魂,还是这个年轻人获得了自己两辈子的记忆。
他总觉得有点心虚,却又完全无从谈起。
菲菲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只是又将自己的明媚的笑颜凑了上来,在自己的唇上里深深一吻。
“不必说。”她的眼神温柔而通透:“过去是锚点,但未来才是航向。有些细节无从谈起,我感受到了,这就够了。来自晨曦皇家的血脉和基因,对我没有造成任何困扰。我们从不需要通过反复咀嚼迷乱的过去,来证明什么。鱼儿,你也是如此的。”
“确实,都星环之父了嘛。”余连觉得精神一片无悔。
“可不就是嘛。”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呢?宇宙之灵对我何厚也。
“当然,关于人家被一个古董绿了的问题,我们以后再慢慢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