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连得闲的时候也去听了一次，顿时觉得这姑娘有资格去当宣传部长。

　　当然了，面对这样肆无忌惮地私活的行为，临时校长斯托克先生和学校的老师们则表示，菲娜小姐说是就是吧。反正她才来了几天，就已经成了红枫厂的天降女神，大家都很喜欢她。就连据说分不出地球人性别的鲁米纳人们也都不例外。

　　大家纷纷表示，果然只有这样的菲娜小姐，才和余连上尉一个画风的，真是金童玉女一对璧人啊！

　　总而言之，菲菲忽然理解了余连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正在复苏的工业小城，这个厂子了，过得很开心。

　　余连过得更开心。实际上，他也依然非常忙碌。用飞船上拆下来的零件拼起来的脉冲电磁装置经常出状况，随时需要调试。用俺寻思之力搭起来的高炉并不怎么稳定，有一次还出现了管线崩塌的恶性事故，幸亏自己在场，总算是没出现了人员重伤和殉职。就只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产生新的问题，然后继续解决问题这样的循环中，拖着这条山寨感十足的合金生产线，继续前行。

　　问题虽然多，但是生产却绝不能有丝毫停歇。红枫厂所有的技术工人又都动员了起来，继续三班倒日夜不停。

　　在这种情况下，余连这位（目前）全场最懂冶金的“技术专家”，自然是不敢有丝毫喘息的，几乎是日也不休地待在厂里，随时等待处理所有发生的一切。

　　“鱼儿就算是当初带大家演习作训的时候，也都没这么辛苦啊！”

　　“那时候是演习，这次是实战啊！”余连理所当然地道。

　　菲菲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余连这次说得很有道理。

　　红枫厂的大家都非常感动，觉得余连长官一个外来的特派员都如此敬业，他们怎么能不拼了呢？于是乎，以布斯卡和斯托克为首的技术团队，也准备陪着余连守夜了。

　　当然了，他们毕竟只是普通人，真的像余连这样每天三个多小时的睡眠时间——之前是不到两个小时，现在增加了——很快就会垮掉的，于是终究还是只能三班倒。

　　可即便如此，在空闲时间，他们也在捧着所有能找到的一切技术教材学习着，如饥似渴地充实着自己。

　　于是，只要有时间，余连也很乐意和大家一起探讨，尽量把自己能教给他们的一切倾囊相授。

　　他们的平均学历只有中学，很多东西根本理解不了，于是也只能学习一些最基础的东西。可即便如此，余连依然认为自己是在播种，是在见证一棵棵参天大树正在泥土中孕育。

　　这样的泥土总是有的，关键就看你愿不愿意播种了。

　　“长官，我是不是很蠢啊……”有一次，一个上了些年纪的老技工，在第三遍做错了余连布置的作业时，垂头丧气。

　　“您为什么这么认为？我第一次的时候可是做错了五遍呢。”余连笑道。

　　这是真话。他上上辈子其实是个文科生，上辈子为了逼自己成为土技霸，也是吃了很多苦头走了不少弯路的。

　　“……几年前，最后一任总经理先生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我这样的老蠢蛋，是靠着他提供的工作才能活下去，这点活都做不了，活该饿死。”老人家叹息了一声，依然对当年的侮辱耿耿于怀。

　　“他让您干什么呢？”

　　“呃，让我去给他的别墅装穹顶。可，可我真没见过那么复杂的设备啊！”老工人道。

　　“可您不是电路修理工吗？”余连震惊了。心想那个二缺总经理是穷到连个专业的空调师傅都请不起了吗？

　　“第一，您是电路人员，这并非您的专业。术业有专攻，没人有资格在非专业领域批评您的能力！更没有资格侮辱您的人格！此外，他更没有资格让您在本职工作之外提出额外的要求！”

　　余连一边说着，一边扫视了一下大家，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清了清嗓子，用更加肃然的语气道：“……然后，就是我要对你们大家说的第二点了！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的工作，不是老板给的！你们也不是老板养活的！而是正好相反！”

　　“你们养活了老板！唯独这一点，请诸位无论如何都要记住！”

　　见大家似乎都有些懵懂，好像不太适应这个说法，余连便大声重复了一遍：“是工人养活了老板，不是老板养活了工人！大家，跟着我重复一遍！”

　　“是……是工人养活了老板，不是老板养活了工人？”

　　“大声一点，听不见！这么小声也想开机器吗？”

　　“是工人养活了老板！不死老板养活了工人！”

　　“很好，很有精神！”

　　对于这些暂时只受到过基础教育和一定技术训练的技工们来说，目前也只能用这种有恶意洗脑嫌疑的方法，让他们牢牢地记住这一点了。

　　好在，在场唯一的高学历人生斯托克先生若有所思，明显是有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这不也是一种播种吗？

　　于是乎，虽然每天都很忙碌，可余连却觉得无比地充实和愉悦。他很清楚，等到问题解决得差不多的时候，红枫厂便相当于是完全总结出一条新的冶金工艺流程了。

　　这是完全不同于那些强国靠着启明者的遗产搞出来的高大上黑科技，是完全属于这个时代文明的，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布斯卡和斯托克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顿时表现得比余连还要亢奋。

　　于是乎，大家一路上遇到的诸多问题，便都不能算是坏消息。

　　除此之外，各种好消息也是有的。

　　首先，新塞维利亚方面，再得到了余连送过去的合金样品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不知道莉莉娅，以及莉莉娅的爸爸当地的大乡贤之一阿方索先生在里面做了什么工作，新塞维利亚城市交通自治委员会——这好像是个新成立的结构——终于向红枫厂下了十万吨泰氏合金的订单。

　　同时，对方还表示，如果成品都有送过去的样品的质量，之后轨道所需要的超导金属材料，也会将红枫厂视为第一合作单位的。

　　另外，如果其余的普通钢材钢管铜线什么的要是不错，要可以采购一点点。

　　以上都算是正常的操作。让人开心的是，他们还很有诚意地送上了一部分订金……当然，现金是不太可能的，毕竟新塞维利亚的土豪们也正处于冷眼旁观期，但他们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送来了相当一部分农产品和日用品。

　　这反而是好事！反正在现在的枫城，货币已经没什么用了，香喷喷的鱼肉果蔬可是比那玩意直观多了。

　　当天晚上，枫城几乎每一个家庭都再次闻到了肉香。此时此刻，城里的气氛甚至比一个星期前出的第一锅合金时还有热烈。

　　大家这才真的最直观地感觉到，希望真的回来了！

　　谁要破坏这个希望，就连神也要杀给你看！

　　无论是鲁米纳人还是地球人，都有了这样的觉悟！

　　然后，就在大家美餐了一顿，开始准备第二天工作的时候，出城了一个星期的夏夏克迎着朝阳的霞光回来了，却带来了一个不是太好的消息。

第267章 兽潮

　　“兽潮？”余连奇怪地问道。

　　这个名词倒不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但放在这里，却有点新鲜了。

　　“是的，兽潮！但是，真的不太科学啊！”夏夏克忧心忡忡地道。

　　……余连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对方。

　　可惜，这位资深的猎手，红枫厂的自警队队长，终究是没有当过兵，余连这么盯着他，一直盯得他都有点尴尬地干笑了，都不知道详细解释一下。

　　好在，实习时间就对远岸星区的边防进行了一个初步调查的菲菲，便解释道：“我记得，东部大原野上的兽群，偶尔是会形成相当庞大的兽群规模，对鲁米纳人部落发动冲击。这就是所谓的兽潮了吧？”

　　鲁米纳星球并不是非常典型的类地行星，海洋面积只有地表的百分之四十左右，但气候并不干燥。这是因为其地下有规模及其庞大的地下水，或者说，地下海洋还差不多。

　　正因为如此，其地表植被也是相当茂密的。它一半的地貌是山林，一半的地貌则是物产极为丰沛的草原。

　　此外，这颗星球的含氧量比地球，亦或者联盟和帝国的母星都要高不少，于是便出现了身躯更为庞大的鲁米纳人。同样的，野生动物的身躯自然也不小。

　　鲁米纳星球地表的猎食霸主之一，是一种名为鲁米纳恐鸟的动物，生物学概念上的亚种至少有二三十种，但大家主要还是将其分为山地恐鸟和平原恐鸟两种。它们并不是这个星球最强悍的猎食者，却一定是最著名的，那是因为大家都非常害怕其存在。

　　我们都知道，食肉动物理论上是不可能出现规模太庞大的集群的，但在这个鲁米纳星球却并非如此。

　　生物学界的初步估算，这颗星球上最庞大的恐鸟群，最多达到了两百多只。它们会对更为庞大的食草动物群进行围猎，也会和别的恐鸟群抢地盘发生战斗，顿时都有那么点部落战争的味道了。

　　如果不是这些大鸟还没有使用工具也没有使用文字，估计都快要被当成智慧生物了。

　　可是，在一些特殊情况下，鸟群又偶尔会被某种冥冥的力量支配着，集结成更大的鸟群，驱赶着庞大的草食动物，宛若野兽组成的军队一般，进攻附近的鲁米纳人的据点。

　　这，就是鲁米纳人记载中的兽潮了。

　　“是的，我们的先祖认为，这是一种调平衡。”贝凯老人用悠长的口吻道，口气特别像是个故弄玄虚的神棍。

　　余连在心里呵呵了一笑，心想居然还有人敢在我面前提平衡吗？

　　贝凯老人见自己的徒弟巴巴鲁正用责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只能无奈道：“也都是老人的说法了。”

　　的确，这些食肉的陆行大鸟只是在野生动物的顶端，但在其之上的，却还有智慧生物，也就是鲁米纳人的存在。

　　要知道，恐鸟的肉真的是营养又美味，也自然是鲁米纳人最重要的捕猎对象之一。于是乎，恐鸟群便又会在某些不科学意志的指引下，集结起来化身为复仇者。这，便是所谓的平衡了吧？

　　“可是，我们的枫城是在草海大平原的边缘了，并不是大型鸟群的栖息范围。何况……这十几年，草海也出现过几次兽潮的，但它们都是尽量会远离我们的范围的。可这一次，它们确实是在向着我们这个方向来的。”夏夏克补充道。

　　余连摸了摸下巴，没有棒棒糖又想要摸老刀，但被菲菲横了一眼之后便只能作罢。

　　“你说的这次兽潮，规模很大吗？”余连问道。

　　“这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规模很大！光是恐鸟群就至少有上千只，而且我还看到了大岩虎！”

　　相比起恐鸟靠着鸟多欺负人才占据了食物链高层，大岩虎就是典型的独行侠了。它的外形有点像是大号的剑齿虎。皮厚肉厚毛却不算特别厚，所以并不弱火，其獠牙异常锋利，而且坚硬得已经很难说是钙质物了，乃是字面意义上的可以开金裂石。

　　它的牙齿既然是这个画风，其骨骼是什么强度，其身体又是什么强度，也就不表自明了吧？

　　这就是一种已经到达了幻兽种的动物，战斗力绝不在新玉门遇到的那头砾龙之下。

　　就算是会围猎“懂兵法”的恐鸟群，如果是一百只以下的中小型鸟群，遇到了大岩虎也只能退避三舍。

　　余连微微蹙了蹙眉，顿时想到了一些非常不友好的经历。

　　“你确定只是兽潮，没有别的？譬如说，有没有看到一些怪异……嗯，介乎于兽和虫类之间的生物？”

　　余连用淡定冷静的口吻道。他为了不让大家紧张，已经尽量在掩盖自己的情绪，但菲菲还是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夏夏克认真想了一下，摇头道：“没有。”

　　“确定没有？”

　　“真的没有。”猎手先生一本正经地道：“我太熟悉东边的草原大平原，而且在发现兽潮之后，我也观测了好几天，确实没见过您说的那些异类动物。这次兽潮的规模确实很庞大，但真的只是草海本地的动物。”

　　夏夏克先生毕竟是一位资深猎手，他的话余连还是比较信任的，这才稍微放一心来。

　　他随即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这只是一种猜测，还需要别的证明。在此之前，可绝不能掉以轻心。

　　“让城里的自警队集合，让青壮年也开始集合起来吧。”余连开始吩咐了下去。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最多十几分钟就能集合起来。您只管下令就是了。”巴巴鲁道。

　　他的表情似乎有点凝重，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工业社会就是这点好。工人们天生就有组织性和纪律性，这方面甚至比那些号称“身经百战”的老佣兵们都强多了。

　　“仓库里有什么武器吗？”余连又问道。

　　“有两把多把步枪，三门相位波动炮，还有十台动力骨骼和十辆装甲车。”夏夏克道。

　　这武备和当初在新玉门上14号兵站都差不多，可这枫城好歹也是个有二十多万人口的城市啊！

　　“本来连这点武备都不会有的。不过，当初兵工厂撤掉的时候，仓库里的东西没搬完，我们就留了下来，保养得还是不错的。”

　　保养得再好也是十几年前的货了啊！

　　城里的自动防御设施呢？余连刚想这么问，但随即作罢。城里现在也就勉强能维持工厂的供能了，连居民区的供暖和空调都保证不了，更别说那些自动哨戒炮之流的了。

　　他可是从巴巴鲁那里听来了的。这十年下来，枫厂遇到的最大危险，除了少量沙匪，也就是上次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灭掉的那波海盗了。工人们肯定把城市的自动防御设备给关停了，甚至很有可能已经把哨戒炮啥的拆了去当生产零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