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也是地球出生,说不定还和贵军的哪位是亲戚呢。”
余连看着对方那一头过于浮夸的火红色头发,姑且就相信对方真的是地球人吧。
不过,还是那句话,海盗没人权,不可能享受什么人道主义待遇。就算是地球人,要是不证明自己的价值,就会和那些辛苦种菜的海盗一样,化为远岸星云之间的尘埃了。
于是乎,便将贝埃尔大声道:“我,我……对了,我和克尔那的港口主任是好兄弟!我可以帮您的。”
埃莉诺扬了扬眉毛,觉得这家伙总算是说了一点人话,这才姑且接受了对方的投降。
于是乎,在十三舰队所有炮门的围观之下,海盗剩下的舰船关闭了护盾、引擎和所有炮门,贝埃尔本人也带着两个亲信,战战兢兢地登上了科西嘉号。
在一众穿着整齐军服,显得精干威严的共同体军官们再次强势围观之下,克尔那很快就跪了,不过他还算冷静,跪归跪,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在脸上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脸:“我,我真的和克尔那的港口主任是好兄弟。那是一个帝国人。因为我也有一半的帝国血统,所以还是很聊得来的。”
确实,这家伙的一头红发,确实不是地球人能长得出来的。
“还有,我虽然是跟着母亲在帝国长大的,但我的父亲真的是地球人!地球也是我魂牵梦绕的心灵上的祖国……”
“然后帝国是你文化上的养母,是吧?”余连笑道。
贝埃尔觉得这位上尉的话说得真好听,刚下意思地点了一下头,随即又赶忙摇头:“没,没有什么养母,我心中只有一个祖国!帝国只是偶尔生活过的地方而已。”
余连看着对方一身花里胡哨的帝国宫廷服饰,觉得这“偶尔生活过的地方”,对他的影响还真的挺大的。
“……总,总之,下官和克尔那的港口负责人是朋友,和那边不少高层也都认识。如果贵军真的有什么想法,我愿意往那边去一趟,说服他们投降,提供一大笔赎金给您。”他满脸期盼地说。
“赎金?”埃莉诺一挑黛眉:“你当我是海盗吗?”
在这个混乱的宇宙中,海盗和海军之间的界限,你说得清楚吗?贝埃尔的脸上闪过了这样的尴尬,又道:“那……我,这个……诶……可是,您总不会准备攻下那个城吧?诶,那个克尔那城虽然还在建设当中,但很多设施已经建立起来了,最先完成的就是防卫设备。护盾和炮塔都早就完成了,现在据说还在铺设要塞炮呢。而且,那上面的警备士兵至少有两三千人,各种工作人员也有将近一万人,必要的时候也是能战斗的。”
他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埃莉诺,以及其他人,虽然在陪着笑,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点嘲笑的成分:“……这个,司令官女士,我觉得,真的没有必要冒险,拿上一笔赎金不是挺好的吗?大家只要摆出围城封锁的态势,再加上我亲自去游说,他们一定会妥协的。毕竟克尔那也是个商港,经不起封锁的。”
贝埃尔想了一想,又补充了一句:“对,它只是个我们这些海盗用来交易的地方,仅仅只是如此。”
余连明白这家伙是什么意思,他相信,学姐、八幡和菲菲也懂。
这个克尔那只是一个法外之地的商港,这种“地下”据点在银河到处都是,压根不新鲜,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和帝国没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共同体舰队也就没什么动手的理由了,拿上一笔足够让全体官兵都很开心的小钱钱扬长而去不是更好吗?
“哦,和帝国没关系啊!”埃莉诺点了点头。
“是的,确实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恰好有一些帝国籍的工作人员而已。”红发海盗说。
“那么,作为光荣的共同体海军,银河文明议会的一份子,不就更有理由把这个藏污纳垢之地,从银河上抹去了吗?”埃莉诺顿时战意爆棚了起来:“贝埃尔先生,你既然想要弃暗投明,那就拿出行动来吧!攻略克尔那城的时,我允许你为王师的先驱!”
贝埃尔差点都要哭出来了,忍不住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余连。
他真的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居然能看出余连这个区区的上尉也是个能做主的。
“你刚才说过,你和要塞上面的人关系很好?”余连问。
对方点头,满脸狐疑
“你也经常上去?应该很熟悉了吧?”
对方继续点头,但狐疑中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渐渐多出了一丝惊慌。
余连看向了埃莉诺,笑道“……长官,我现在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没等到埃莉诺发问,贝埃尔却用惊慌的口吻问道:“……长官,您,您不会是想要派遣一批精干的敢死队,躲在我的船里,直接混入克尔那城吧?”
“有什么不可以吗?木马计可是我们地球祖先们的军事智慧结晶啊!”余连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所知道,有一位常胜不败,用兵宛如魔术师一样的名将,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攻陷太空要塞的。那座要塞可是号称难攻不落的超级太空城,论规模可绝不亚于帝国的十二宫擎天堡,可是比那座小小的克尔那城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第319章 风平浪静的克尔那城
克尔那太空城之中,用钢铁和管线铺就成的内部街道之中,弗洛雷斯·旺达前教主稳稳地坐在一个街边小酒馆的门口,打望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里什么人都有。直立行走大猩猩似的伍基雇佣飞行员,体型硕大仿佛背着一个武器库的莱格巨人武器专家,身材矮小却异常凶悍的多森佣兵,肥头大耳佩戴着氦气面罩的佩卡猪面人枪手,个个恶形恶状张牙舞爪。
他们行走在没有天空的通道,顿时便给整个空间都凝结上了一层荷尔蒙过于膨胀的凶狠而暴戾的气息,待久了感觉都会怀孕。
可是,这些人感觉只要被瞪上一眼就能剁别人全家的暴徒,却尽量保持着克制。于是乎,在这片无序而混沌的星云之中,竟然多出了一种名为秩序的东西。
旺达教主觉得太有趣,决定继续好好观察。
人心这个东西,还真是值得琢磨啊!越是和这些自诩为宇宙之灵的宠儿相处日久,我便越觉得,人虽然是极限的,但人心是没有极限的!
他目睹着世间百态,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捕捉到了这个世界的某种真实。
之前是邪教教主的时候,他也算是日理万机。繁琐的教务工作和无趣的公关工作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便是连自身的修行也停滞了,更不用说去思考人心、灵魂和宇宙之间的辩证哲学关系。
说句可笑的话,这段逃亡的时间,是他十年最闲暇的一段岁月了。
如果这样的时光再持续个三四年,我也便是时候可以挑战圣者的领域了吧。旺达想。
他抿了一大口冰廓落,看着不远处地摊上,一个当买家的海盗和一个当卖家的走私贩子,正在就一柄相位切割斧的价格进行了充分而坦率的商讨,现在即将进入物理竞价的环节。
就在前教主先生琢磨着他们两什么时候能打起来的时候,便见一个提着个大袋子的珉兰人出现了他正面,遮住了视线。正是“律师”艾茹。
“又在发什么呆呢?”艾茹看着对方。
“……正在思考人性和宇宙的关系。”旺达说:“我觉得,只要我悟了这一通,六环的圣者也绝不是我的终点。你说啊,艾茹,我们这些创造了现在文明的碳基生物的一生,其实是何其短暂啊!因为短暂,所以才有了这么多恩怨。恩怨和恩怨汇集在一起的怪物,便是所谓的各种组织。这样扭曲的存在,又如何能长远呢?艾茹哦,我越是作为一个教主,我便越是明白,人心没有极限,但人心扭曲而成的组织,却一定是有极限的。”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艾茹道友,我再也不当教主了。就算是组织上的前辈和大佬们让我去当,我也不当了。打死都不当了。”
“……不,你刚才的话分明就是准备背叛组织的暴论啊!要不是我早知道你是个什么操性,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打爆了。”
“要平和,道友,要平和。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组织和组织毕竟是不同的,我知道极限,和我明了极限,是不同的。这不意味着背叛。就像人总是想飞,却偏偏没有翅膀;真理在左边,却总是能踏上右边的荒芜。你可明白?”
律师沉默了好一会,好容易才忍住没掏出枪来把对方的脑袋打爆。
或者说,要不是他现在是在克尔那城,这座不法之徒的“圣地”中,他说不定已经开枪了。
这座远岸星云中最大的太空城的管理者虽然很神秘,但稍微有点门路的大佬们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一直都在约束手下们。于是乎,就算是最桀骜不驯的不法之徒,在这座太空城里也都是非常收敛的。
“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那个叫余连的年轻人毁掉了我花了将近三十年才创造的一切,但也因为这样,我才能有这个契机去思考世界。我必须要感谢他。”旺达此时的表情异常的平和,双目的焦距更是有些虚无,感觉随时都会进入禅定装填。。
艾茹闻言,嗤笑了一声:“所以,我当初就不应该冒险救你。让你去和那个地球的天才少年继续好生玩耍,方才不负他的恩情啊!”
“不,这还是算了。我现在已经有了人生目标,若是不能参透人性和宇宙的关系,还是需要留下有用之身的。”他一本正经地道,依然云淡风轻,现在还开始有点宝相庄严了。
“律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他是见着对方一步步病成这样的,顿时也就有了几分兔死狐悲的凄凉,便和颜悦色地道:“我刚才已经问过了,我们的船已经修理完了。只不过,要想开启超光束跃迁需要能源包现在缺货,只好还要等到后天。”
“所以,艾茹道友,这并不是我要挑您的毛病。可是,您从一开始就应该做好准备足够多的能源包啊!”旺达慢悠悠地道:“虽然我因此能得到了观察人间的机会,可这难道不会耽误很多事情吗?如果准备充足,我们这时候搞不好就已经进入帝国了。”
“……这艘船为了能跑得动,安装了恒星光帆;为了能在最短时间内跃迁,装配的是联盟最新款的雷光wz14引擎。而且还有组织实验室里才出产的影幕系统。这么多东西,你难道以为对船体的负担会很小吗?装了那么多东西,还能带多少能源包?而且,我们毕竟是小船,连续跳了三四十次跃迁,船体不需要维护保养啊?”
“……所以,这就是为了功能性牺牲了巡航性?原来如此。”旺达继续云淡风轻地点头。
“整个鲁纳星系都快打成一锅粥了。地球人在行星轨道上布下了天罗地网,如果不是有那多超前数,你以为我真能把你带出来?”珉兰人无奈地道:“我原本的计划就是要在这里补给维修的,组织那边也同意了。”
“别急啊,艾茹道友,你看,我们这里只有两个人,都会出现无穷无尽的争端,更不用说是组织的概念了。”
“律师”在心里默默启动了一下静心冷静的言灵,这才总算把自己沸腾的情绪给稳定了下来:“总之,我们可能还要在克尔那待上三四天。”
“我知晓了。”旺达点头,便不再说话了。要不是他还在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四周,珉兰人都怀疑这家伙快要羽化了。
大概是觉得这沉默的场面属实有点尴尬,珉兰人便又道:“……我刚才还打听到了两个传言。”
“哦。”旺达很套路化地点了点头。他要不是觉得保持沉默会很不礼貌,估计这个发声都要省略了。
“一个传言,说是最近克尔那城里正在闹鬼。这几天已经连续有人失踪了。昨天,便连那个挺有名的莱格巨人大海盗龙伽都不见了,他的部下只在他常去的小酒馆后巷找到了他留下的钱包。现在,他的部下已经闹到了帝……管理局那里了,当然,没有人管。”
“钱包留下了,人却没了?”旺达找到了盲点,顿时就来了一点兴趣:“龙伽?我听过他的名字……在远岸星云的走私团伙中很有名,好像还是个灵能者。”
“对!他是个角斗士。”
“不过,这确实和我们无关。”旺达又道。
“……确实,等船修好了,该如何如何,就算是这里被地球人拆了,也不干我们的事了。”珉兰人说。
旺达觉得对方话中有话,终于第一次露出疑惑的神情。
“第二个传言,刚才港口那边来了一伙人,是红骷髅海盗团的人。说是他们的大部队在某个星区遭遇了一支地球人的舰队,全灭就剩下他们几个了。还有,说是摩达也出动所有能打的手下,出去拦截了。”
“哦,宇宙之灵再上,希望能保佑他们的灵魂,也希望摩达先生能平安回来。我见过他两次,其实是个热心肠的人。”
“……你就不该预祝他胜利吗?”
“真打起来,胜利是不可能胜利的。摩达先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但并非什么智计百出的名将。这样无意义的争斗注定是得不到什么好结果的。我们需要寻求一个双赢的结果。”旺达一脸谦和,仿佛在世圣徒。
“……我倒是希望那个鲁米纳人能打胜,万一地球人真的杀到这里来了才麻烦了呢。”珉兰人冷笑道。
旺达觉得自己的同僚应该在讲笑话,虽然他没有get到,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哈哈干笑了起来,却没想到对方的脸更冷了。
“你之前说过,共同体那个天才儿童,从你这里拿走了大部分的资料。应该包括远岸星云的星图吧?”
“怎么可能,我就只知道一条比较偏的走私航道,运气好倒是可以勉强能到盎芒斯公国。克尔那城我也第一次来的。”旺达摇头。
珉兰人点了点头。确实,到过克尔那城的海盗确实不少,但完整的航道信息也就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都是各大团伙的台柱子领航员。至于完整的星图,反正他艾茹是没有录在资料库和信息终端里的,全部都记在了自己的脑子。
那个地球天才儿童,没理由会知道这些隐秘资料。
所以,地球人应该只是在对海盗和走私集团进行报复性扫荡,应该是不可能找到这边的。
“不过,说起地球人那边,你知道这个吗?诺凯尔萨恩维萨巴尔特。”旺达突然道。
“哈?”珉兰人愣住了。
“诺凯尔萨恩维萨巴尔特!这是我从余连上尉那里听来的,据说这是赛拉弥巨人的一句言灵符文,说不定能指向什么上古遗迹呢。我这几天稍微查了一下,只知道诺凯、巴尔特等等这些符文,似乎都指向了幸运和文化之类的概念。”
“……你还真的开始研究起来了!不会是真的准备和他合作吧?”他可是刚刚把你花了小三十年才建立的基业一举荡平了哦。
“为什么不可以呢?”旺达双手合了一个十,一本正经地道:“他是如此的天纵奇才,就算是历史上那些宇宙之灵的天启者,也就如此而已了。和这些的人对抗,就算是活到最后,也是笑不出来了。那么,为什么不想办法寻找一个双赢的机会呢?要平和。艾茹道友,平和。”
以前我只是觉得你讨厌,现在还是第一次觉得累啊!艾茹想。可他同样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适合神棍啊不,“教化师”这个代号。他要是早拿出现在这做派,谁敢说万灵教是邪教呢?
“反正我看你这两天比较闲,要不,去抓个鬼?”
“要平和。就算是鬼,也是宇宙之灵承认的生命形式,道友,你要学会顺其自然啊!”
这个时候,克尔那城闹鬼的真相,一个(大多数情况下)外表仿佛一个十四五岁“人类小女孩”的不明生物,开始了今天的捕猎。
现在其实已经到了夜晚,正是海盗完成了今天的采购,正是他们醉生梦死的时候。
她决定碰碰运气,通过只能由耗子通行的通讯管线,抵达港口后面的娱乐圈,寻找一种珍贵的食材。
来自莱格亚星系的莱格巨人武器专家,是上天的恩赐。灵能者经充分锻炼的里脊肉,则是食材中的极品。
经过超凡力量的滋养,里脊肉得到了充分的活动,肉质鲜嫩多汁,再配以活跃而充盈着生命力的细胞,足以滋养她饱经沧桑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