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大目标

　　肯特和维恩都陷入了思索中。余连不由得庆幸不已。这两位未来能够成为英雄的年轻人，现在似乎已经到了背叛自己阶级的边缘。在豪门出生的身世背景之前，首先却是热血激荡的青年爱国者，充满了迫切去改变这个世界的热忱。

　　如果没有正确的思潮去引领他们，或许真的会变成昭和军官了。

　　那么，从现在，我就必须要告诉他们，什么是正确的道路。

　　“然后，便是我们的大目标了……一个更公平，一个更有活力，一个能让这个已经停滞了的银河文明开始前进的社会体制了吧？或者说，一个初期或许并不完美，始终向着更公平，更美好的方向进步的体制。

　　“我们在很多方面已经远远落后帝国和联盟，甚至比起珉兰人、铁军联合、托斯商团国，都没有什么引以为傲的优势。那么，就只能用体制优势，实现弯道超车了！资产阶级贵族财阀共和？还是十代神君的开明君主专制？在新的赤色思潮面前，都将是渣渣！”

　　维恩的呼吸似乎虽然更沉重了一些，肯特的眼神却警觉了起来，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

　　“放心，现在不会有人在注意我们的谈话的。就算是例行监控都在拍其他地方。”余连道。

　　肯特这才稍显轻松了一些。不过，心态这么一轻松，穿入而耳中的话语仿佛便更加清晰了，就仿佛是直接响彻在灵魂之中似的。

　　”更公平的分配，无论对劳动者还是剥削者都是更好的选择。可很多人却不愿意懂。既然不懂，那就打到他们愿意懂为止。如果还是不懂，那就剁碎了你喂雪绒花咯。我要共同体有这样一个拥有这般光明的理想，也有这般雷霆手腕的政府。它将是威权的，却又是民主的，它将拥有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组织力和动员力，它也将引领所有银河文明的进步。”

　　“只要这个新的文明体制出现了，就算是我们的硬实力暂时不是帝国和联盟的对手，我们便将成为这个宇宙真正的文明灯塔！然后你们就会发现，整个银河，整个宇宙，都将到处是我们的战友！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会告诉你们，我们真正的敌人，实际上只有五百万帝国贵族和二十亿帝国公民了吧？”

　　两人沉默了许久。此时此刻，现场的气息分外的沉重，但却似乎又分外的火热，热得仿佛快要凝成燃烧世界的火焰。

　　然而，就算是在这炽热的火焰中，也依然有人保持着冷静的思维。

　　“你忽略了一点。”肯特道。

　　“什么？”

　　“你，还有你们。”肯特说。

　　虽然是被对方怼了，但余连却依旧很欣慰。他就喜欢对方这种时刻都能保持冷静的沉稳作风。这么一想，830党的作风还真的挺搭配的，热血的武斗派有小威廉·班纳，防守反击偶尔爆发型有邓正清，滴水不漏型有罗泽士，还有老阴阳人的八幡和沉着冷静的肯特，再加上一个凑数的中二神经病型，这才能创造那等功业啊！

　　想到这里，余连便给了维恩一个需要他自己去体会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天开始，就你这个眼神最让我火大了。“维恩道。不过，他话虽然这么说，但表情和语气却好像是挺平静的，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这个时候，肯特继续道：“余连，你确实已经说服了我，但你的理想，需要说服的却不是我，而是你口中的那些普通劳动者。你刚才告诉我，他们的力量是无穷的……可是，他们是能见到你们凭一己之力，单骑破军，匹马斩舰，甚至撕裂星球的。在灵能者面前，必须要集结成千上万的军势，开着无数资源建造出来的战争兵器，才能勉强对抗。而到了你们那个领域的巅峰，便是军队都无法抗衡了。到有可信历史记载的文明史上，可有八环以上的灵能者，可有这些力量已经媲美神祇的存在，陨落在我等凡人手中的例子？”

　　余连在心中道了一声彩。对方确实是说到了重点上。

　　当百万凡人被顶级的灵能者一击陨灭的时候，你算告诉他们，你们才是历史的创造者，那又有什么说服力呢？

　　“是的，这也是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我的路是不是一定正确的原因了……只不过，一个历史悠久的灵能贵族的嫡子最终是个哑炮，但灵能却又会在一个普通平民的孩子那里觉醒，这是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众生平等呢？”

　　“喂喂，余连，这可不是辩论赛。玩这种话术就没什么意思了吧？”肯特无奈道。

　　“好吧，如果普通人一直是在用木棒和片刀来战斗，那确实是永远都证明不了这一点的。”余连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地磕了一下桌面：“那么，就等一等吧。战友们，我向宇宙之灵发誓，堵上霍雷肖·维恩同学下半辈子的人生，这样的证明一定会很快出现的。”

　　“所以为什么要拿我赌啊！”

　　“因为你是共犯，别以为只有肯特才这么想！你这个家伙虽然是个中二病，但可不是单纯的笨蛋，思路一直清晰的很。否则为什么不是米希尔单独来找我？你一个太阳系舰队的新舰长，驻地不是在木卫二吗？去等着看自己的新老婆啊不，新船不香吗？”

　　被戳穿了心思的维恩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嗨……我其实不善言辞嘛。这些话，还是由肯特来和你说是最好的。”

　　……所以不否认中二病吗？

　　另外，你不善言辞个鬼。谁不知道你这家伙以后修炼成维恩3.0之后，最强的嘴遁技就用中二病宣言让所有人跟着你一起中二起来。结果偏偏这群中二病一旦燃起来还真的总能创造奇迹，战场上以少胜多都是家常便饭了。

　　可是，如果不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算是以少胜多一百次，又岂能改变大势？

　　“做我们该做的事！然后，等着这个证明！我确信，当它出现的时候，我们的战友是会多起来的。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我们这样的人，也会出现背叛自己阶级的先驱者哦！实际上，他们已经正在出现了。”

　　灵能者到底算不算一种阶级，余连现在也不敢确定。在这个问题上，马导师和李教员并没有教过自己。

　　不过，何必管他们是不是。先做了再说，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才是李教员的风格。

　　“那么，达瓦里希霍雷肖、达瓦里希米希尔，要和我一起吗？”余连道。

　　“呵……你以前偶尔是这么称呼艾森和塔米尔他们的，倒是第一次这么称呼我们。”肯特突然露出了宽慰，甚至似乎也还有一两分感动的笑容。

　　维恩则冷笑了一声，把脸扭了过去。

　　你扭过鬼的脸啊？还有，你特么又感动个屁吧。千万别告诉我说，你之所以还抱有怀疑，不是因为阶级问题，而是因为我没有雨露均沾……啊呸，这种词用到两个老爷们身上，我都被自己恶心到了。

　　“你确实成功地说服了我们，然而依然还不够。”肯特却忽然开口又道。

　　就在余连琢磨着要不要真的试着用灵能给他洗个脑的时候，他却道：“余连，你的理想，不，我们的理想太宏伟了。不仅仅是你说的那个实践，还必须要有更理论的著作。”

　　“比如我的那几篇小文章？”

　　“那最多只能算是宣传册。我指的是，能够成为指导思想的著作。能从政治经济、历史文化，乃至于哲学思辨进行充分逻辑论述的著作。余连，我已经可以确定了，我们的理想，不仅仅是一个国家，一个政体，而是一种新的，对整个世界带来天翻地覆变化的思潮。所以，我们需要自己的《圣经》。”

　　是啊！原初之书和屠龙术五+一卷……这才是比所有的灵能宝具更犀利的宝物，可这也是需要经过精心地修改，才能适应这个科技树点歪了的，存在神秘学和超人的宇宙时代啊！

　　那么，我有这个能力吗？

　　“我依然需要看到更多……等我从帝国回来！”

　　维恩和肯特便都表示同意。反正，这一次的偶遇，已经让他们收获了很多。比他们预期的还要满意得多。

　　然后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忽然发现，现在可那是一个饿啊！

　　“说起来，我们原本是来干什么的来着？”维恩道。

　　“吃午饭吧……好像。”肯特道。

　　余连赶紧偷偷地收了神通，紧接着，属于餐厅特有的嘈杂这才潮水般涌入了他们的感官中。

　　“嗨，我们点了这么久的菜，现在都还没有来吗？”维恩顿时怒了。

　　“是啊是啊！说好的做出让大家都幸福的料理来着呢？”余连恶趣味地补了一刀。

　　然后，阿尔迪尼下士如梦初醒地快步跑过来，不断地道歉：“这，这个，我居然把几位长官给忘了。这怎么会这样呢？我马上就把你们的餐点端过来，真的是万分抱歉！”

第377章 小目标和大目标的敌人

　　所谓的“三月不知肉味”，虽然或许是个夸张的形容词，但听完了现在的维恩和肯特，倒有点这种感觉了。

　　所以，我的话也有点圣训的味道了？余连觉得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当然了，大概是因为大家刚才大脑运转得过快，体能和血糖都有点消耗过度。当余连撤掉了灵能阵列之后，食物的香气钻入了鼻腔之后，方才发现自己真的饿得厉害。

　　好在，食物很快就上来了。并且为了表示抱歉，正在食堂中的拉姆齐先生又送来了一锅据说是自己新开发的鸡肉炖菜锅。

　　维恩仿佛是为了表现出在食量上也能超越余连的气魄似的，在吃到了自己的套餐之后，又一口气吃掉三碗炖菜。

　　不过，在这个场合，考虑那过肌肉炖菜散发出的香气，应该也不是太勉强让自己憋下肚的。就连平时一直在任何方面都表现得相当节制的肯特，也都再添了一碗，而且要不是被维恩抢光了，说不定还得再来一盘。

　　他们既然这么精神，余连觉得自己也应该表达一下对厨师先生的尊重，但却被维恩一句“你这个饭桶还能吃”给怼了回去。

　　好吧，要礼让自己的达瓦里希，这也是我们这种人的自我修养。

　　饭后，阿尔迪尼下士为大家端来了咖啡。大概是为了再次表达歉意，是他亲自端来的，并非服务机器人。相对的，已经忙过了中午最繁忙时间的拉姆齐先生也亲自来了一趟，应该也是抱有同样的目的。

　　这是位大约四十五六岁年纪的一级军士长，长相朴实敦厚而且也很有精神。实际上，以他厨艺，如果真的去星级餐厅中工作，社会地位和收入可是会远远超过在军中服役的。

　　然而，他确实履行着自己“为所有人创造幸福料理”的誓言，一方面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厨师，一方面也在继续担任着那家近日烹饪学院的老师。他每年有半年的时间在这里，另外半年则在学院中。

　　不过，据拉姆齐先生自己所说的，自己在永恒城的军方总部餐厅担任军士长，便时常能和将军甚至元帅谈笑风生，甚至偶尔还能遇到来蹭饭的政界人士。拉姆齐先生确实有一手好厨艺，就算是用普通食材做的家常菜也能让大人物们赞不绝口，反而在上流社会中积累了相当程度的人脉。如此一来，他对近日料理学院的教育改革，才能如此顺利吧。

　　“我只是希望学院里教出来的，是真正的厨师，而不是大人物们的玩偶罢了。”拉姆齐先生是如此解释自己的行为的。他当然并不喜欢和大人物们迎来送往，虚与委蛇的生活，但却也说服自己，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了。

　　“哇，原来您是刘先生的外甥？哎呀，在我们厨艺界，他可是让人高山仰止的四天王之一呢！还是最低调的一个，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凡物虚无的生活了。”听说余连的身份之后，他眼前一亮。对他来说，余连中校的身份，其实远不如一个他那个正在内陆小城开街边老店的舅舅更值得重视。

　　原来厨艺界也有这么不正经的称呼啊？所以像舅舅这样级别的厨师其实是有五个的是吧？

　　不过，虽然这个宇宙的厨艺界的画风听起来也不怎么正常，但经过了简单的交流，余连倒是明白肯特为什么会欣赏这位拉姆齐先生。

　　这确实是一个纯粹的人，但纯粹在他的目的。为了目的，他也确实拥有变通的手段，现在更已经有了实绩证明了。

　　余连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说出“有没有觉得这个银河已经停滞了”这样的话，却给了一旁的肯特一个交给你去办的眼神。

　　大家心满意足地离开餐厅的时候，已经将近两点了。三位现役军官却似乎都没有返回工作岗位的意思，就这么坦然地沿着海边的步行道，漫无目的地都走了几步，权当是消食了。

　　当然，余连不用消食，但可以当成是陪陪朋友，顺便再多聊上几句。

　　“你在远岸星云干的那些事，拜你所赐，太阳系舰队这两个月，怕是十年来最紧张，训练起来也是最刻苦的一段时间呢。”

　　“这就叫居安思危了！可惜的是，太阳系舰队不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态度。”

　　“这才是目前共同体军队的常态啊！像是外环舰队那种反而有点格格不入了。所以我们才希望能有改变啊！而且，抱有这样共同目标的，可远不止我们这几个人。”肯特终于说到了今天的正题。

　　“到目前为止，希望加入我们……希望加入我们俱乐部的人已经有四十几个了，都是各大军区和舰队的德才兼备的年轻军官。我们这段时间的线上和线下聚会，主要讨论的都是纯粹的军事技术。他们控制的部队倒一直是在保持着不错的精神面貌。”

　　诶呀，四十多人啊？不会太激进了，让组织的纯洁度受到影响吗？

　　“放心吧，你不是说过了吗？组织还在初创期，既然要加入，就必须是我们大部分人都认可，并且还要有我们中任何一人的介绍才可以。我之后就会把这些名单和详细人事资料给你的。既然会进入讨论阶段，至少也是霍雷肖看得顺眼的人。你可以怀疑他脑子有时候不正常，不能怀疑他看人的品位嘛。”

　　“这倒也是。”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还真是挺有说服力的。

　　“确实，能被我看重的，都是有狮子之心的大好青年。”维恩傲然道。

　　所以也不否认“脑子有时候不正常”吗？

　　“说起来，其他人到哪儿去了？”余连道。

　　“威廉去了新神州天区，加入了星区防卫司令部，还在担任星区首府的地面警备司令。切斯特和正清去了悬臂舰队，相比起远岸星区，那里还要面对银心的掠夺者，国防压力更大一些。他们说是看看那边有没有可能发展一个俱乐部的分会出来。”

　　这怎么整得和传销似的。余连想。

　　肯特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道：“呃，抱歉……余连。”

　　为什么要道歉？余连刚有些疑惑，随即便意识到，那支舰队那便是自己母亲服役的舰队，是她战斗和牺牲的地方。

　　余连摇了摇头表示无需介怀，想了一想，又道：“霍雷肖、米希尔，我想过了，等我从帝国返回的时候，就准备对我们的青年政友会改组吧？”

　　“改组？”

　　“是的，到了那个时候，你给你们看的那些文章，会改头换面，换一个方式流行起来的，而这段时间就是观察期了。我们的俱乐部成员，一定不要拘泥于军队。政界、商界、知识分子乃至普通的劳动者。于是，俱乐部可不能永远只是俱乐部了。”

　　肯特很快就明白了余连的意思，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准备组建属于我们的政党，在未来通过选举上台？如果我们真的能实现你在那些文章中承诺的宗旨，在民众中会很有声望的。不过，要筹集竞选资金就有点麻烦了……”

　　“呵，那得花多少时间啊？更何况……”余连冷笑了一声，声音中带上了一点肃杀：“更何况，沉迷于议会斗争的革命者都是伪装成革命者的小布尔乔亚。我现在只是生活作风有点那方面的味道，却不代表我的精神，和作风也是如此。”

　　小布尔乔亚当然也是个新鲜词，但已经看过余连小册子的这两人表示秒懂，并且承认居然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那个阶级了。

　　“是啊！你的生活作风正在向苏丹们看齐，精神状态已经和紫色宫殿里的巴塞琉斯没多大区别了。”

　　这是在埋汰谁呢？至少也请称呼我为凯撒或者英白拉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