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而是大家。我和你们,还有所有凭着双手的劳动,在建设世界的普通人。”余连斩钉截铁。
对方的语气非常平淡,但谭继泽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力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鲁米纳人有四只手……”斯托克却在旁边小声补充了一句。
我怎么没发现你以前是这么个ky又龟毛的家伙?果然还是欠一点劳动教育。余连瞪了对方一眼。
不过,还没有等到大家继续说下去,门边却忽然出现了一阵喧哗。大家面面相觑,纷纷看向了那个方向,便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从玄关方向跑了过来,喊道:“会,会长,门口那边……”
“把气捋顺了再慢慢说。”斯托克笑着递过去一杯啤酒。
学生感激地接过了啤酒,看向了声音的方向,表情顿时僵硬了下来,微微张了张嘴,便像是下了什么人生过程中的重大决心似的:“来了好几个警察,还有便衣的外事部探员。说是,说是……”
“不会又跟我有关吧?”斯托克不由得乐了。
“……这个,呜,还真是。”青年学生嗫喏着道。
斯托克的笑容也不由得僵硬了下来,也意识到了不妙。
“莫塔学长和基利安还在门口拦着呢,会长您,您快去看看吧。”这个学生终于把气给捋顺了:“还有副会长,要不,您从后门走?或者到地下室躲一躲?我们就说你不在……”
后门一定是已经有人守着了,在地下室里躲着就更不现实了。余连想。
谭继泽慢慢地站起了身,表情异常难看。
这还是余连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的表情。不过,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对这样一个聪明人来说,最难以忍受的,就是超出他预料的事情展开。
“没完没了啊!那还是出去看看吧。我倒是想看看,他们这次又在搞什么花样。”余连率先向门口走去。
第433章 事件性质
等到余连和小伙伴来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情况便已经非常明了了。安德罗·莫塔巨大的身躯站在正门口,梗着脖子应对着面前的一切,巨大的吨位仿佛一堵岩壁般拦住了整个玄关,连一丝空隙都没有留给他身后的留学生小伙伴们。
屋内的音乐已经停了,留学生们则都聚在了玄关之内,交头接耳,气氛分外紧张。
不过,让余连欣慰的是,这些年轻人虽然难免有紧张和畏惧的表情,但却没有一个人准备逃走。其中几个比较壮比较飙的甚至还一幅下定决心准备去玩命的样子,可却被几个同样面露悲愤却咬着牙关的同伴拉住了。
很好,很有精神!年轻人只要有这个就足够了。
同一时刻,基利安·沙扎比也挤在了门边,虽然被大黑胖子莫塔挤得整个人都快靠在墙上,却依然大声道:“你给我安分一点,把椅子给我放下!还嫌事情不够大是吧?还有,对面的警官先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这里是蓝星共同体留学生总会吧?”门外传来了一个冷硬的声音,一听这声音就能联想到一个公事公办严肃正牌的人。
基利安当然只好点头。
“所以我才说,您一定是搞错了。他今天早上才从……呜,看守所中出来,而且一整天都和我们在一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应该和他无关!”
“我们没有和无关者通报的必要,请当事人出来吧。如果你们再不让路,我就要以妨碍公务醉处理了。”对方的口吻依然冷硬。
“你们这简直就是在构……”守在大门口莫塔忍不住咬牙切齿。
“安德,闭嘴!”刚刚赶到的谭继泽大声打断了对方。
刚到帝国留学还不满一年的莫塔或许还不太熟悉帝国国情,但熟读各国法律,并且还考下了律师执照的谭继泽可是知道,帝国除了法律条令非常森严,执法部门的行事风格也是相当严苛的。
他们是真的可能会因为别人一两句“出言不逊”而上升“玷污帝国尊严”,当场下狠手的。
说白了,帝国境内所谓的良好治安,和执法部门的风格手段,也是有直接关系的。
莫塔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闯雷了,只能悻悻地闭了嘴,用快要喷火的眼睛瞪着对面的警察们,这才磨磨蹭蹭地为身后的同伴们让开了一条路。
就算是他也知道,一直守着门根本不是解决方法,只能交给能hold住的同伴了。
余连迅速将门外的场景进数收入了眼底:两辆警车停靠在路边,六名穿着黑灰色制服的帝都刑事警察,一台骡子那么大的轮式治安镇压机器人。当然,花园后门那边的街道,应该还有同样数量的警察。
不过,这就仅此而已了。
余连一眼就能看出,这真的只是一群普通的刑警。
而这在这个时候,门外警察们的视线也终于看到了屋内的大家。他们的视线很快就扫过了众人,并没有特意在余连和谭继泽身上多停留半秒,很快就转到了斯托克的脸上。
警察们做出了戒备的姿态,警觉似乎是稍微提升了一点,但也提升的很有限。
为首的警长大概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也正是刚才在和基利安说话的人。他按着腰间的警棍,用犀利得有些刻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斯托克,这才点头道:“赛尔迪·斯托克先生,我们怀疑您和一桩命案有关,请和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吧。”
“不好意思,我是赛尔迪·斯托克先生的律师,需要核实您的手续和身份!另外,我是律师,也可以证明斯托克先生今天一整天的行程,有些事情应该是搞错了。警官先生,我希望您为今天所有的言行负责。”谭继泽终于恢复了冷静,排众而出,认真地和对方交涉起来,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点点威胁。
“谭先生吗?我确实听说过您的名字。”警长在确认了谭继泽的律师证之后,示意对方上前一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就在刚才,罗尔希·白腕先生,在医院中去世了。”
“这……这和斯托克有什么关系?”
“死因是脑内出血,直接伤害还是哪天的那件事引起的。”
那件事不是已经结了吗?谭继泽很想这么说一句,可是他知道,斯托克这两个星期的行政拘留,处罚的是他非法改造健身器材的行为。至于别的,如果那头被爆了头的大猫痊愈了,那就只是一点民事冲突,最多大家凑一点医药费和罚金就可以了。这也是天域几乎所有的治安冲突事件一贯以来的结果了。
可从案件性质上来说,在那个凯泰人痊愈出院之前,斯托克依然还处于恶意伤害罪的嫌疑人状态。
实际上,他在天域已经呆了七八年了,各种留学生冲突都见过许多,比爆只眼睛还惨的事情也不是没见过,也都没造成什么大麻烦。在基因治疗技术成熟的今天,理论上,只要不是当场死亡或是脑部严重损伤,什么样的伤都是可以痊愈的。
……可好像大家都忽略了,就算是医疗和生物技术最先进的联盟,基因诊疗对严重伤害的治愈率,在去年也才刚刚超过百分之九十七,从来就不是百分之百。
现在,那头大猫真的死了,整个事件的性质自然就大不一样了。
这就好比一群小年轻打群架,警察一般都是以治安管理条例进行简单处罚的。如果双方都没什么大损伤,甚至也就是批评教育几句就放人了。然而,在事件结束之后,若有哪个参加了斗殴的小年轻回家突然暴毙了,并且医生确定是死于殴斗时候受的内伤,那就得直接启动刑事调查程序了。
“法医方面的证明,已经确定了,罗尔希·白腕确实是死于颅内出血。我们有理由相信,是斯托克之前的攻击损害到了他的脑部……”警长道。
“可是,这难道不是医院的原因吗?这样的损害,医院怎么一开始没有发现呢?如果及时治疗……”
“医院的的问题,自然有死者的家属去问责。然而,赛尔迪·斯托克的攻击造成的伤害,这是既定事实!”
两人交谈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但却瞒不过余连此时的耳朵。他知道,不管谭继泽怎么继续交涉,斯托克同学都免不了又要去拘留所走上一遭了。
一想到这里,余连就不由得用同情,甚至还有些愧疚的目光看向了斯托克。
他现在就算脑袋被以太龙踩了,都不相信这件事是和自己无关了。这么一想,说不定斯托克之前那一次精准无比的神投,都有可能是别人设计的结果。
余连并不是没有想到,有人会通过斯托克来给自己设局,可他却真的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下作到了这个地步,依然让他有点叹为观止。
堂堂的银河帝国,真是好出息啊!余连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站起了身,睨视着门口的警察。
这个时候,谭继泽的表情已经出现了烦躁,应该是已经确定,他将屈辱的眼神藏了起来,回过了头,向斯托克投来了歉疚的目光。
“我和他们去吧。”斯托克已经从一开始的茫然中恢复了过来,坦然道。
“赛尔迪……”
“反正那里我都混熟了,里面的人不少都是人才,而且说话还好听,说实话还挺想念的。”斯托克对满脸担忧的小伙伴们,露出了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淡定地树了一个大拇指:“我相信身正不怕影子斜!什么事情都是说得清楚的。”
你说的清楚个屁!这事情明摆着是有人想要陷害你!谭继泽差点就忍不住一口啐出来,心想你这孩子都已经进去过一次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呢?
他的脑袋飞速地转动起来,已经开始琢磨如何给好友脱罪了。然而,他不得不承认,无罪辩护的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了,也就只能想办法往过失方向去掰了。
可即便如此,斯托克也难逃牢狱之灾,即将到手的学位也大概率会被取消。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余连的声音:“我需要全程陪同。”
对面带头的警探第一次认真打量了余连一眼,刚想要拒绝,却对方又道:“如果拿不准的话,你可以现在就通知你们的上司。我相信,这也是他们的意思。”
警察们面面相觑,甚至有人发出了不是太响亮的嗤笑声,有几个愣头青甚至大大咧咧地准备上前,刚走了几步,却发现自己就像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怎么都没办法前进一步了。
那个便衣的警长终于意识到了,脸上出现了一丝骇然,赶紧后退,手也按在了枪套上。
可是,他终究没有把手枪拔出来。大概也知道,真要是遇到了灵能者,自己手中的警用小手枪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是共同体驻帝都大使馆的一员,有责任保护我国所有的旅居公民。我非常怀疑此次事件中,我国公民赛尔迪·斯托克,有可能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所以,我希望……不,我要求全程陪同!”
“您,您这是在侮辱帝都光荣的司法部门!”警长梗着脖子正声道。
他的态度依然还是挺刚硬的,可惜已经不知不觉改用了敬称了。
“是的,我就是在侮辱贵官。在此次事件中,贵方从执法部门,到医疗部门,处理事件的迟钝和业余,都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顺便说一下,我在三天之后就会向贵国枢密院申请,和你们的警务总监德门子爵的荣誉决斗。他既然只能养出一群酒囊饭袋,那还不如由我早点送他到宇宙之灵那里谢罪的好!”
第434章 我们的朋友会没事的
余连知道,若背后真的有一只黑手要接着陷害斯托克来对付自己,便不可能拒绝自己此时的要求。
对面的一众警察露出了比方才谭继泽要屈辱十倍的表情,但一个人都不敢上前,甚至连拔枪的动作都不敢有。然后,那位警长先生终于咬牙切齿地拨通了上司的电话。几分钟后,帝国当局才仿佛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似的,街道对面便又陆续来了好几辆车。先是下来了一批穿着外动力携带重装备的铁罐头,吓得正在附近看热闹的居民一阵鸡飞狗跳。接着又来了几个身着便衣,气质精悍的安全部特工。
最后,才又来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便衣三人组,分别是中年大叔,书卷气青年和少女的组合。正是今天早上在看守所门口打过交道的判官三人组了。
那个中年大叔犹豫了将近一分钟,就像是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似的,这才在两个部下恭送英雄的目光中,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
“中校,您……”
“你还没有资格和我说话。”余连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中校,我们……”
“滚。”余连露出了笑容,语气更平静。
周围听到这话的警察们显得更屈辱了,但身为当事人的中年大叔判官,却像是承蒙诸神洪恩似的,屁颠屁颠地又跑回了自己的车里。
这样的对峙又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帝国鸿胪院过来了好几个人模狗样的高级官僚,共同体大使馆则是布利斯参赞亲自到了。
参赞先生现在已经看不到昨天的意气风发了,满脸的哀怨都快要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阴霾了,一副刚中了一百万还没来得及庆祝就得知老婆炒A股亏了一千万的表情。一见到这里的情况,他便连忙小跑步跑了过来,一边按着胃部一边压低了声音道:
“余连中校,这这这,这何至如此啊!”
“……当事学生是我的好友。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必有蹊跷,很可能涉及到帝国一些见不得人的阴谋。”余连同样也压低了声音道。
布利斯先生压着肚子的手顿时便又紧了几分,脸上的肌肉抽搐得仿佛都快要掉帧了,哀怨的眼神看得余连都有点胃疼了。
“这这,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总之,我们是共同体的外交人员,保护普通公民是我们的义务。”
“确,确实如此。”布利斯参赞的胃好像更疼了,但还是咬着牙点头,接着便捂着肚子回过了头,居然在瞬间切换出了一张严肃且斗志昂扬的外交用战斗表情,对那几个鸿胪院官僚正声道:“洛参爵士,相信事情的全过程您也已经知晓了。我国公民赛尔迪·斯托克同学的伤害罪,已经判决为了正当防卫,绝没有因同样的事情再次被调查的理由!”
很显然的,参赞先生在赶过来的时候,已经迅速了解事情始末了。
“我理解。”那个叫洛参爵士的高级官僚倒是表现得很客气:“只不过,据我所知,贝尔罗金市法院确实判决了斯托克先生为正当防卫,但当事人罗尔希·白腕先生及其家人却对此不服,正在向更高一级的法院上诉。现在,罗尔希先生已经死亡,其间的事态自然也会有新的变故。”
“帝国的司法竟然是如此的潇洒不羁,我真是充分了解了。”布利斯参赞冷笑了一声:“我方会提出正式抗议的!”
“法务系统自有他们的做事方法,并不是我们鸿胪院可以置喙的。不过,请您放心,我方已经批准了贵方的陪同请求,我们也会有专员陪同的。我向您保证,斯托克先生是绝不会受到任何不公正待遇的。”洛参爵士笑眯眯地道,又向着余连的方向点头一笑。
余连表示,本大侠看到这种笑得理所当然的眯眯眼就特别不爽,便也笑着道:“那就麻烦您了。不过,隔日不如撞日,我就再向您申请一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