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予人民公正，富足以及和平，赐予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受侵害，有受到教育，有追逐各自理想和自我价值的权利。这当然也是我的理想。你在红枫厂的所作所为，其实也是对你理想的一场实验吧。”布伦希尔特耸肩一笑：“余连卿，如果没有你挽救红枫厂的那段时日的座位，我却只会认为您是另外一位沙梅恩或吉莉……嗯，顶多就是沙梅恩和索拜克的结合体。”

　　这一次，余连是终于忍不住把筷子放下来了，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脸颊不可控的抽搐。

　　不是吧？连您都对索拜克有什么不正常的误解吗？上辈子把已经贵为上将的那家伙发配到黑劳斯星区管煤窑的，不也是你吗？

　　不过，这种问题实在是不能细谈，余连也只能忍了。

　　“您过奖了。只是，红枫厂的今日，是因为那个工厂所有劳动者的功劳。我只是……”

　　“你只是因势利导是吧？可是，没有你的话，余连卿，红枫厂现在会怎么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把手按在你的良心上，认真想想。”

　　余连收敛了笑容。没有我的话，红枫厂会在两年之后彻底维持不下去关闭，矿产的采矿权会被转卖给一家有联盟和珉兰人背景的皮包公司。不过，会在共同体崩溃之后，鲁纳星系却会被重新纳入帝国的版图，并且还成为奥德伽尔侯爵（那时候已经是公爵了）的封地。

　　于是，新的红枫厂又再次开了起来。然而，这一次，鲁米纳和地球的工人却已经联合在了一起，最终和奥德伽尔公爵达成了共识，拥有了工厂一半的股权，以及全部的经营权和人事权。

　　这固然远不能称之为革命，但谁又敢说，这不是一种，属于普通劳动者的成功和进步呢？

　　只是，在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这样直接的例子。于是，在布伦希尔特看来，蒸蒸日上的红枫厂，不过又是一场英雄制造的创举罢了。

　　于是，余连乐了，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点站在历史下游上的优越感，于是笑道：“可是，若红枫厂的工人们本身没有团结起来，争取他们权益的勇气和决心，我的这段英雄传奇，岂不是就成邪教式的洗脑和挑唆了？”

　　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余连卿，你这是在诡辩啊！我们要是这么绕逻辑可就没有个尽头了。”

　　哦豁，没忽悠成功！

　　好吧，对这种聪明绝顶的最厉害的统治阶级，果然这点小花招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伊雯雅大帝曾经签订了《种族平等宣言》，我倒是想要更进一步，在全帝国范围内，彻底废止奴隶和罪民制度。”

　　若如此一来，帝国便只有贵族、公民和国民三个等级了。可谓是晨曦皇朝千年未有的大变局了。

　　奈尔哈娜·梅拉小姐不是太确定自己应该继续听下去，于是直接捂着了耳朵又蹲到了桌子后面。

　　至于艾米尔小弟，如果能逃的话早就逃了。现在只能抱着头蹲在角落里发呆，尽量放空思维，并且不断告诉自己，反正我就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幼年军校学生，您说的这些我听不懂的啊！

　　余连，斟酌了一下语气，但想了半天，干脆还是不装了，直接道：“……殿下，这样一来，你是必须要成为皇帝的。可是，您确定您能登基吗？”

　　这话听起来确实有点不礼貌。可我们只要知道，当今皇帝陛下已经在帝位上待了将近两个世纪便可以理解了。他一个人的在位时间，便能顶得上许多王朝了。不说是天下岂有七十年之太子，看当今皇帝精神头，再熬死几个“七十岁太子”也完全不成问题。

　　没办法，从八环到九环，就是生命境界的提高。

　　到目前为止，历史上已知的八环的寿命巅峰是157岁，而九环则是692岁。这种字面意义上的“老不死”当了皇帝，确实就是这么让人绝望。

　　“是啊！所以才要努力了。陛下是在54岁那年正式跨过那个大门，成就真神之侧的。我会努力把这个时间提前到50岁之前，这样到死之前都不会老啦！”她如此笑道，仿佛能够就位九环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就算是天才辈出的晨曦皇室，三千多年的历史上也就出过三位九环，其中也只有两位当了皇帝……呃，从概率上算，这个家族确实算得上最强大的灵能者世家了，被理所当然地视为全宇宙最高贵的血脉，也不奇怪。

　　就算是如此，布伦希尔特的这话也实在太显得狂妄了。在天才辈出的晨曦皇室历史上，想她这样的天才，也并不是没有出现过，但他们却都没有最终越过那座大门。

　　可是，余连却一点都不敢这么说。她是真的成功了。

　　“如果真的成功了！我就还有很长时间慢慢实现自己的理想嘛。那么，余连卿，你愿意来帮助我吗？”

　　余连叹息了一声。布伦希尔特小姐确实个天才，而且人品三观都不错，至少以统治阶级的水准来说，已经不错了。可是，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停留在“哲人王”的时代啊！

　　这或许只能认为是历史局限性了吧？

　　呵呵……我一个来自为脱离母星文明的人，居然能对一个支配者半个银河的强大文明的后继者之一，讨论历史局限性？

　　想到这里，他再次坚信，自己的路是没有错的。

　　“殿下，这个宇宙已经停滞了。即便是您是另外一位伊雯雅大帝，另外一位伊莱瑟尔大帝，甚至您比他们做得都要好，也无法推动他再前进一步了。英雄的时代不会结束，但英雄的概念，我是需要换一个认知的。”

　　对方并没有露出丝毫不快的神情，反倒是脸上露出了更为盎然的兴趣，端起了一杯红茶。

　　“就像你在红枫厂做的那样，是准备向全宇宙证明什么吗？卿所认为的真理？”

　　“至少是我的信念吧。我不能肯定这个宇宙中是不是真的存在一个普世的，能广泛让其余人理解的真理。可是，我却必须要相信，真理总是要走出来的。”

　　“我明白了。”布伦希尔特放下了茶杯，发出了一声复杂的喟叹：“卿的理想，以及卿的决意，我已经感受到了。值得敬佩！”

　　余连也松了一口气。说服一个聪明且骄傲的人是非常困难的，但若是能示之以诚，某种意义上也是很容易的。

　　“看来，还是得采用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手段啊！”

　　嘎？

　　“余连卿，我已经决定啦！就先把你软禁起来，关到你愿意服软为止吧。”

第698章 你来的正是时候

　　余连瞠目结舌地看着一脸霸总范儿的布伦希尔特，心想真如此展开岂不是和整个世界的画风都不相符了。不过，看到对方忽然捂着小嘴“哦呵呵呵呵”的笑了起来，余连便也只能啊哈哈哈哈地跟着笑了起来。

　　“殿下，这玩笑可……嗯，殿下可真是诙谐啊！”

　　“余连卿，你为什么认为我是在开玩笑吗？”

　　余连心想你这个小娘皮居然又偷袭啊！把我整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就很有趣吗？

　　“余连卿，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们晨曦皇家的人都是偏执狂的啊！我们看上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一定得是我们的。绝不会放弃。”

　　“您指的是地球，还是鄙人？”余连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过，苏琉卡王却没有正面回答：“余连卿，你认为，我之所以点名邀请你参加这次远征，你什么原因呢？”

　　“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懂虫群？”余连伸出双手的食指比划了一个分开的动作。

　　“不，是因为我想要告诉你，什么叫实力啊！”她摊开了手：“余连卿，我刚才和你讲了那么多，就是告诉你，所有的理想，是要靠力量来实现的。我向你展现了力量，现在也是时候向你展现我的理想了。”

　　确实，第一次实战，就直接打垮了两倍于己的掠夺者大军。亦或者说是对所有的蒂芮罗军事贵族们来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亮相仪式了。对余连这样的武人来说，应该也没有比这更合口味的主君了。

　　不过，你真是大可不必！余连心想，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你到底具备着何等的潜质。甚至你自己都没有我知道。无论如何，除了偶尔会耍赖加人来疯，以主君的角度来说，这位还正值妙龄的美人，就是那种完美“哲人王”。

　　“哦，殿下……在下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说看。”布伦希尔特很感兴趣。

　　“毋庸置疑，银河帝国是有史可考的这个文明世代，最伟大的文明。晨曦皇室，也是最伟大的支配者家族。别笑，我这是非常客观的评论。那么，您认为，最伟大的，到底是历代的贤君明主？还是帝国的人民呢？”

　　布伦希尔特愣住了，不但是因为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更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被问住。

　　“那就换一个问题吧。殿下，有力量的是您，还是您的人民呢？”

　　“……余连卿，你这样咄咄逼人的样子，还真让我挺不愉快的。”布伦希尔特撇了撇嘴：“可我也承认，这个问题才是最本质的。那我可以过一段时间回答你吗？”

　　余连笑着摇头道：“不，殿下，您已经回答我的问题了。”

　　布伦希尔特再次微微一怔，随即脸上也发起了一丝笑容：“好吧，你现在的表情让我更不愉快了。可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自己更舍不得你啦！”

　　你是抖M吗？上辈子没听说你有这个属性啊！

　　“所以，这段是时间呢，你就在船上再做一段时间客吧。我会让一些不是太正规的媒体发布小道消息，说是你已经接受了担任我私人战术顾问的邀请。当然，和共同体方面的外交纠纷，我也会派专人处理的，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已经让我为难了啊！

　　“反正左右也就是嘴皮子官司，扯上几年，你应该就会认命了吧。到时候我们还可以继续讨论理想的问题。我说过了，我会在五十岁之前成为九环，而我觉得，余连卿你也可以。所以，咱们有的是时间。”

　　“……殿下，被豢养的鹰是飞不起来的。”

　　“我在盛园星区的庄园里养了十二只鹰，个个比野生的凶悍多了，连狼和山猫都敢抓。”

　　“哦，尊敬的殿下，您必须要在知道，任何涉及到外交领域的事务都必须地客观看待国际形势和自执行难度，认真分析推动其事件将会带来的国际影响，不加考量地执行一件涉及到有外交身份的外籍事务人员，就相当于是在执行一件没有通过充分论证和成熟后备预案的经济政策亦或者临时法令，都会对帝国的外交声望和诸藩属的支持度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甚至会对打击普通人民对皇家和您的信任，从而影响到未来的选帝大策。我认为您所有的命令和策略都应该是在客观考虑到了诸多现实问题并对可能产生的一切后果都有了充分预案和解决方式之后，再启动。”

　　“啥？”奈尔哈娜·梅拉已经长大了嘴巴，眼睛已经有点恍惚了。至于艾米尔少年，看余连的眼神已经接近于崇拜甚至朝圣了。

　　“哦，亲爱的，多么标准的宫廷蒂芮罗语和该死的长难句，可是，余连卿，好叫你知道，我有个古典文学的学位。”

　　啧，这小娘皮真是油盐不进啊！

　　余连虽然还在笑，但眼角的轻松却彻底地褪去了：“那么，我便只剩下一个方法。殿下，您现在离我只有不到半米远，这时候如果我要挟持你了，就可以逃掉了。”

　　布伦希尔特还没还什么反应，梅拉小姐便已经想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可是，在她把手扣在腰间的光矛的瞬间，却又有不由得有了一丝犹豫。

　　“是啊！但这时候，不占理的就是你了。余连卿。”布伦希尔特笑道：“所有会涉及到外交事务的行为，都应该经过充分地全盘考虑，准备好成熟的应对措施和解决备案，才可以执行的。这不是你刚才说的话嘛？”

　　“所以，我的笑话怎么样？”余连说。

　　“很有趣啊，哦呵呵呵呵……”

　　就这样，在奈尔哈娜小姐和艾米尔少年迷茫的眼神中，两人一边大笑着，一边继续开始吃起火锅来了。

　　再然后，一顿火锅吃完，吃得分外满足的布伦希尔特满脸油光水滑地准备离去，可在离开之前，却还记得给了余连一个亲热的拥抱，然后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吻。

　　“这是我这十年来吃得最满意的一顿宵夜，所以这是应有的奖赏。”女王在余连的耳边低声说：“我们总是认为自己年轻时候做出的判断是坚定不移的真理，可是，未来的路却还总是很长的。更何况，我到现在还坚定的认为，你和我都是可以抵达圣灵之侧的。所以，给我一点耐心，也给你一点耐心，可好？余连卿，我们会找个一个让双方都打成共识的方法，然后给这个银河以应有繁荣治世！”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秒钟，余连想做什么便早就可以做了，但他却什么都没有做。于是乎，布伦希尔特便呵呵一笑，随即扬长而去。

　　等到苏琉卡王离开，余连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翻了个白眼又坐了下来。

　　这真不是他自己不想做，而是做了以后后果很严重啊！那姑娘虽然只有一身军制服和帮着盘发的珠簪，比起大多数珠光宝气的蒂芮罗贵族小姐是朴素多了，但这可不代表她身上一点防备都没有。

　　光是伪装成制服上配件的护身宝具余连就认出来了好几样，认不出来便实在是不知道有多少了。如果真动手了，先不说后面怎么收场，自己的成功率也太低了。

　　更何况，余连也没有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打算。他还有大把美好人生的呢。

　　对那边还在装家具的骑士小姐和勤务兵少年说：“老板走了，还不来吃？真准备瞪着我自己吃啊！”

　　奈尔哈娜和艾米尔对视了一下，瞬间用眼神达成了共识。他们一个是天之骄子的星界骑士，另一个则是还在接受军事教育和中学教育的未成年人，但两人由于方才被迫陷入了一种坐立不安的境地里，这时候居然有了一种战友般的默契情感。

　　真，真的要吃吗？艾米尔满是犹豫。

　　吃就吃！我忙了那么久，总不能真就连饭都吃不成吧？奈尔哈娜用眼神说。

　　于是，两人就这磨磨蹭蹭地入了席。不过，当汤锅的味道开始飘散起来的时候，也都放下了所有的疑虑，自动把自己切入了食客的角度。

　　余连表示满意。果然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要是有的话，就来两顿。几大盘烫得热乎乎的菜肴下肚之后，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也就能问一些之前不好说的话了。

　　“长官，您愿意接受殿下的邀请吗？”艾米尔问道。

　　没等到余连说话，少年便抢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您能成为帝国的将军，我能够在您门下受教的时日，就会更多了。”

　　余连不由得乐了：“好啊，艾米尔，小小一个中学生，居然还帮一位大选帝王当起说客来了？怎么，这难道是帝国公民的主人翁精神吗？”

　　“可是，这难道不是您教我的吗？”

　　奈尔哈娜·梅拉在一旁笑道：“每一帝国公民，都坚信着，帝国的未来就是我们的未来，帝国的光荣便是我们的光荣！这才是我们无往不利的原因。另外，从年轻人的素质，也应该可以看出一个国家的前途吧。您完全可以郑重考虑一下殿下的建议。”

　　艾米尔认真地道：“虽然时间不长，我真的从您这里学到了很多。如果时间更长……”

　　“我并没有教你什么，艾米尔。”余连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这少年的一头软毛，手感很好，就像是在撸一只毛茸茸的喵星人：“而且，我就算是成了帝国的将军，您下一次要服务的对象，也不见得是我。更重要的，我是个地球人。”

　　“我的曾祖父也是。”艾米尔闷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