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耶格尔看着萨督兰公爵期许的眼神,估摸着对方应该是希望能听到更多的讲解,不由得叫苦不迭。
他现在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位大人物会如此看重自己。把自己收为亲传弟子,催熟把自己弄成三环也就罢了。每天总是要拖着自己训练,把自己折腾得伤痕累累筋疲力尽也还可以咬着牙忍受。
可是,无论什么军情,公爵都一定要让自己发表意见,光点一旦大众了还一准不满意。这就很让索拜克崩溃了。
他便只能硬着头皮找补道:“那个,这个,嗯,共同体最开始出动的是航母……”
“对了!航母!”萨督兰公爵点了点头,赞许道:“你这孩子虽然年轻,但战术嗅觉确实敏感。我都是到了这把年纪,见了太多,才学会了分析。”
索拜克知道自己好像是又过关了,心中便只能感恩了。
“通知相关部门,尽量收集地球人的那些新型战机的情报。还有,把目前所有的信息,都马上发给国内。”萨督兰公爵道。
索拜克赶紧像模像样地补充道:“我相信,论起造舰技术和其余各方面的技术储备,地球人和我们还有很大的差距,至少以世纪论的差距。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关注他们在一些细微技术兵器上做出来的突破。凯泰人和巴克维人会吃亏,帝国军人若是没有防备,一样是会吃亏的!”
萨督兰公爵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但没有直接夸奖,而是反问道:“那么,耶格尔,你认为,那艘喷火舰到哪里去了呢?”
老家伙你有完没完啊?把我当成什么了?星见阁里那些能掐会算的神棍吗?
索拜克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还是做出了努力思考的样子:“她们确实没有直接出现。那么,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以掠夺者战舰的极端设计,本身便是一艘高速的火力输出平台,单独便可以成军。会不会是,想要绕路,对我方前哨舰队进行包抄。又或者,他是想要奔袭我们在此地的行营,或者直接突破进入殖民星区?”
索拜克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那位副官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因共情而引发的亲切感顿时油然而生。
在大领导面前装糊涂其实是技术活!他们这些当副官却偏偏又是离大领导最近的,旁人只是觉得他们光鲜,又怎么能知道他们的辛苦呢?
当然,必须要承认的是,这理由确实编的很生硬,生硬得连索拜克自己都有点尴尬。
以星系为距离单位的战略迂回也是有过的。不过,都是双方都拥有大量舰队,在数个星系发生相持不下的缠斗的情况下发生的。若是单舰,当然也可以这么操作,但真的没太大必要。
更何况,双方这不是还没有打起来吗?在有共同的敌人在,大家应该还是会注意一下国际观瞻的,应该不会玩得那么绝吧?
“那你就需要刷新一下你的想象力了。”萨督兰公爵伸出藤条在索拜克的脑袋轻轻敲了三下。
后者心想我一个大好男儿,居然被人敲脑袋,这真是何等的屈辱啊!他倒是没看到,这一幕被门口的副官看着眼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但却连丝毫嫉妒的情绪都不敢有。
“记住了,不管是用兵,还是修行,想象力都很重要。”萨督兰公爵指了指弟子的脑袋:“用兵方面,你的天赋远胜过我,但也依旧要学会善用你的想象力!最了解你的人,不会是朋友,而往往是敌人。作为余连的宿敌,索拜克,这时候的余连,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
我特么怎么知道?而且我也不是他的宿敌啊!
索拜克心中吐着槽,满脸苦恼:“老师,我们现在再怎么胡思乱想,都是毫无根据的自由心证啊!”
“那就学会顺从你的自由心证!我们是灵能者,不要只相信冷冰冰的数字和实例,还必须要相信自己心灵的呼唤。记住,耶格尔,星界骑士是帝国的守护者,但归根结底,我们这些灵能者,才是这个宇宙真正的引导者!可是,若我们只相信发生过的东西,又何谈要去引导呢?尤其,你的星环还是‘探索’,就更应该明了这一点了!”
索拜克听得出来,这位便宜老师是真的想要教会自己的。他也并不是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明白是一回事,真正相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师,我承认自己的决心确实不够。”他苦着脸无奈道:“可这也是很难服的。”
“正是因为难,所以才要做!无所不能的宇宙之灵和伟大的诸神是不会给我们通过的考验的,这也是我为什么每日要拉着你训练的原因。”
是吗?每日把我当沙包打,还能起到这种效果?
萨督兰公爵双目炯炯有神,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弟子,肃然道:“感受痛苦吧!这样你就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决心的力量!”
索拜克顿时起了一声鸡皮疙瘩。他现在有八成把握确定,自己这个便宜老师大约就是把自己当成沙袋殴打着玩了。
这时候,却见萨督兰公爵沉吟了一下,又对门口的副官道:“告诉两国的将帅,我不过是一介凑热闹的闲人,他们舰队事务,当由他们各自决断。只是,希望他们充分考虑,现在是全银河文明一致面对掠夺者威胁的大局,请务必保持基本的克制。”
“明白!”副官赶紧点头领命,随即又隐蔽地看了索拜克一样,觉得过不了多久,就轮到自己给这人送果盘了。不过,此时的他依然是只敢羡慕,绝不敢嫉妒更不敢恨,赶紧领命退下,顺便从外面关上了门。
第863章 大军启程
待副官离开,公爵才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我手中得到了一件启明者的秘宝,通过一定的条件,便可以锁定一个目标的大体位置。每二十四小时可以定位一次,当然会有时间和位置上的一定偏差,但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也足够了。”
索拜克“哦”了一声,恰如其分地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心里想的却是:秘宝就秘宝呗!想象力什么鬼啊?
果然,能不能成为大人物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能不能面不改色地忽悠人了是吧?
索拜克如此一想,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又从老师这里学到了许多。
“上次,我和兰九峰在新旅顺星系做过了一场,我确实吃了一点亏,便用此宝定位了他。”萨督兰公爵招了招手,打开了一个新大陆的星图,用藤条在新大陆公路通往边缘地164的“支线航道”上的某个人迹罕至的星系上点了一下。
“一个小时之前,兰九峰在这里出现过。”萨督兰公爵盯着索拜克,沉声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是啊!为什么呢?你问我作甚?索拜克心想,兰九峰是你的宿敌又不是我的。
“那么,如此一来,他的弟子余连,又会在哪里?耶格尔,你怎么看?”
索拜克眨巴了眼睛,硬着头皮道:“老师,我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在下所知道的兰九峰,应该是个不理俗务的方外之人……”
“不理俗务?哼,真若是不理俗务?那还会去参加女团的握手会?混在一群庶民之中,对着几个搔首弄姿的九流戏子欢呼?却也不嫌失了体统?”
您一个给漫画出版社寄刀片的还有资格说人家呢。大家都是死宅,就因为一个喜欢女团小姐姐,一个喜欢少年漫画,这也能整出鄙视链来?明明都是同类人,就不能好好相处吗?像我和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不就配合得很好吗?
索拜克尴尬地一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
萨督兰公爵却点头道:“维多利亚·李死后,兰九峰对之后的地球政坛非常不满,已经有将近三十年没有回过地球了。与其说是个方外之人,倒不如说是心灰意冷只顾自己逍遥了。你说得对,除非是维多利亚·李建立的这个国家有亡国的风险,他才可能出手吧。”
……不过,我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萨督兰公爵想。
索拜克小心地观察了一下便宜老师的表情,小声道:“是的,按理说,就不应该会来此地管这等俗事!我以为,这其中一定有很大的阴谋!说不定,这段时日发生的一切,甚至包括掠夺者对新玉门发起的攻击,都极有可能是他们的阴谋!”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在自己这便宜老师面前,只要是说他的“真宿敌”兰九峰的坏话,总是不会有问题的。
果然,萨督兰公爵沉声道:“兰九峰非是耍弄见不得人阴谋的策士之流,但他新收的弟子可说不定了。耶格尔,你不觉得,自从兰九峰多了这么个弟子之后,最近也愈发活跃了起来吗?倒是颇有些极静思动的味道啊!”
都说了那姓兰的是你的宿敌,却不是我的!老是要问我到底要作甚呢?
“耶格尔,你的宿敌如果成长起来,恐怕会比姓兰的更加危险。不管他们在酝酿些什么阴谋,我们都不能袖手旁观。”萨督兰公爵沉吟了一下:“传令下去,让所有在此地兴英待命的星界骑士,都做好出发准备!”
索拜克微微一怔,心里顿时腾起了由衷的抗拒感。他毕竟才迷航了将近一个月,可是差点死在某个未知的星系里了。现在,只要听到要去没去过的星域探索,便觉得脑仁疼。更被说还很有可能和兰九峰,以及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放单了。
想到这里,他便硬着头皮道:“昨日我们才收到了大元帅府的信息。荣耀之门那边已经集结了大军,只要华胥那边的文明议会一有消息,就会开拔了,建议您在这里等候,和赶过来的大军会和。”
萨督兰公爵毕竟是星界骑士团大团长,八环的灵能者,银河帝国的镇国武神之一。不说是大元帅府了,就算是枢密院对他也只能用“建议”。这个宇宙中,能够直接对他下达命令的,便也只有那个虚空皇冠的主人了。
……当然,这位全宇宙权力最大的人,现在又躲到龙临宫不在露头了,据说又在开始参悟天人大道了。
可即便如此,帝国的两院一府的三驾马车政治结构依然在平稳而高效地运转着,并且早早就在荣耀之门集结兵力了。
说白了,就连这么拉的共同体都已经把看家机动力量的太阳系舰队调到了南天门,更何况是帝国呢?
“我虽然也是帝国元帅,但其实不过一勇之夫。到目前为止,最多的时候也就指挥过一个营。”说到这里,公爵嘎嘎嘎大笑了起来,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可那是一个营的星界骑士啊!索拜克想。
“而要论起舰队作战的话,跳帮的经验倒是很丰富,可除此之外,就连突击舰都没有指挥过。帝国本土的大军便是过来了,我这样的老朽又有什么作用呢?”
“您实在是过谦了。只要您在军中,帝国将士们便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一定会三军用命,视死如归!您就是帝国军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在你的老师面前,就收起这张讨人喜欢的小嘴吧。耶格尔,等你当上了将军,倒是可以凭这小伎俩,和宰相府的官僚们拉扯一番。”萨督兰公爵道:“不过,你这小子确实不擅单打独斗,但却长于用兵作战。你应该留在这里待命,等和大军会和,还是能有再建功的机会的。”
其实我也不怎么会打仗。我这个人最讲究和平了,最擅长的其实管后勤或者人事啦!可达到了现在为止,居然没有大领导发现我这方面的长处!
当然,现在这状况,带兵就带兵吧,总比跟着便宜老师去趟迷雾的好。先不说那里的未知星空里到底藏着啥,便宜老师一看现在精神机构就不太稳定,真要和兰九峰打起来了……两个八环生死决斗,我们这些三环的小菜鸟被拳风擦着捧着,怕都是要粉身碎骨了。
所以,还不如跟着大军去打掠夺者呢。
掠夺者好啊!我打掠夺者都打出经验了!
索拜克便这样打定了主意,刚准备这么说,却见便宜老师又道:“……不过,此次用兵,本土也是精锐进出,却也不差你一个中层军官。军功是争不完的,但可以促进你成长的高质量决战,却可遇而不可求。耶格尔,你也是成年人了,难道不觉得,自己应该跳出舒适区,去经历一番风雨了吗?”
“……老,老师,我也参加过战神祭的。”难道那还不算风雨吗?
“如果你没有这番经历,我还不想带你去呢。”公爵道:“当然,你的路只能由你自己决定。我也只是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罢了。”
他虽然用的虽然是非常商量的口气,索拜克却绝对不敢认为对方真会让自己选择,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悲愤,硬是在脸上挤出了一点热血激荡的使命感出来,然后挂着肃穆的表情恶狠狠地点了点头。
“就开我的座舰吧。那比较快。”大团长道。
“老师,学生以为,还是最后再带上几艘巡洋舰和别的护卫舰支……学生的晴空级就很好。”
为了不让老师看出自己是怂了,又补充道:“晴空级的机库也是可以保养纹章机的。到时候真要发生战斗,多有几艘船,大家的出动效率也会提高的。”
这一次,萨督兰公爵总算是同意了。
“批准!就让你的暴风雪也随同出发吧。”萨督兰公爵道:“至于别的护卫舰船,就由你来挑选和编组了。”
索拜克上校一时间只觉得心特别累。他完全无法指望此行能一帆风顺,只要是本土过来的大军抵达之后,能顺便拉兄弟一把,便足够了。
与此同时,帝国本土的荣耀星门中,包括了六艘泰坦舰和十四艘无畏舰在内,总兵力超过三千艘的庞大灭国舰队,已经聚集在了和这个星系中,形成了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
这样的兵力已经超过了去年用于震慑另外半个银河的“荣耀使命”军演的规模,可这也只是应和帝国可以随时动用的机动兵力的一半。
此外,来自诸侯、藩王和“盟国”的二线部队,也正在向这里聚集。
不过,这种庞大远征军的司令长官,索雷恩王,并不准备等候这些后续兵力全部到来。
这位帝国最具“勇名”的大选帝王,正在全军总旗舰“火神艾冉”号泰坦舰上的会议室中,正在和天域的枢密院大臣们进行一场通过源质波进行的远程最高军情会议。
在会上,这位前敌统帅对枢密院的大佬们如此表态:“全军已经做好了开拔准备,只要华胥那边有一个明确结果,马上就可以穿过南天门。”
在斯列因王遇刺之后,索雷恩王也是目前帝国所有大选帝王中的唯一的现役元帅。
考虑到大元帅府的持剑大臣埃斯泰元帅毕竟也已经是年过八旬的老人,而且最近的十几年做的都是军政方面的工作。于是,才五十多岁的索雷恩王,正是正常人的智慧、经验、体能形成平衡统一的巅峰阶段。另外,他也是枢密院大臣,可以直接同帝国最高权力结构进行沟通,自然便成了全军统帅的不二人选了。
“不用等待各大诸侯和藩国的舰队抵达?”身为枢密院大臣的亚罗纳公爵问道。他在从战神祭的主委会主席上卸任之后,便担任了行厩院掌玺大臣,负责的正是诸侯和藩国军队的军政组织。此外,帝国设立在本土的一百多个折冲府也在其管理之下,算得上是位高权重。
“不必了。现有战力,在正面战场上已经远在掠夺者之上了。”索雷恩王道:
“我当然知道,巨龙捕羊也要全力以赴的道理,但我们现在最宝贵的是时间,而不是兵力。如果明天就得到结果,那我在5月15日就可以赶到鸢尾十字星系,月底就有可能和掠夺者照面。可是,诸侯和各藩国的兵力最快也要在5月下旬才能集结完毕,那很有可能会被地球人抢到先机。”
他的话里话外,似乎从没有把掠夺者当做最大的敌人,反倒是对地球舰队保持着更大的警惕。
纹章院大臣霞森侯爵有些疑惑。这位管理贵族家计事务的老贵族是个刻板的老学究,在帝国贵族阶层中有一种训导主任般的威慑力。但他同样也是个达观知命的人,没什么政治野心,对自己本职工作以外的事务也没有多少兴趣。
于是,内务大臣便对他解释道,蓝星共同体的地球人已经把自己看家机动力量的第一舰队集中在南天门了。
“原来如此。”已经上了年纪的霞森侯爵依然有些疑惑:“那么,在此时的场景,他们不是我们的盟友吗?他们行动如此果断,难道不是好事吗?”
会议现场发出了一阵笑声,却是在场最年轻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
“霞森阁下,因为大家都一致认为,掠夺者躲藏的那片星空之中,十有八九是一片资源丰富的繁荣星域,甚至很有可能藏有大量启明者留下的遗产。总之,那是足可以支持埃罗人复兴的星区!否则,便是无法解释埃罗人的行动逻辑了。”
“不是大家一致认为,而是你做出来的推论,说服了我们。”枢密院首席大臣伊诺塔公爵微笑道。这位在场最年长的老人,从没有掩饰过对那位最年轻成员的欣赏。
如果余连在这里,也一定会感慨天才果然在哪里都是无所不能的。布伦希尔特并没有来过新大陆,不清楚新玉门的那处遗迹,更没有接触过小灰,便已经把大可汗的战略目的估算出来了。
“如果将掠夺者彻底歼灭,那里便是无主之地了。可是,我们和共同体都很近!根据现有的《新大陆开发条约》,我们的机会其实是均等的。”布伦希尔特笑道。
“哦,原来是为了抢地盘啊!”霞森侯爵微微颔首:“那么,我方的战力难道不如地球那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