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句话,以联盟的体制,资深的参议员就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可以调动的资源甚至超过不少加盟国的世袭君主。作为一个卧底,能潜伏到这个程度,一定也是蛇的重要核心人物。
当然了,克莱斯·派顿现在还在跑外勤,还没有另外一条时间线的三十多年后那么重要,但应该也是受到了重点培养的,至少地位绝不亚于当年的“律师”甚至挚爱亲朋一号。应该还是知道不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很显然,帝国应也是这么想的,对这两个俘虏便表现出了最大程度的重视。根据两姐妹的说法,现在聚集在那艘小船上的星界骑士,已经增兵到十人以上了。
这样的收获,当然不会一点收获都没有。
“他告诉了我们船上的终端密码,我们正在破解。”索拜道。
如果对方是蛇的重要成员,船载终端中应该是会留下不少蛛丝马迹的。当然了,如对方是蛇,很难想象没有在终端中留下什么暗门,譬如说发现非法入侵就自动将所有资料洗掉之类的。只希望对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来不及启动吧。
这时候,却听索拜克又道:“他们还是联盟军事情报局的编外情报人员。”
余连沉默了半分钟,随即露出了非常失望的表情:“就这?联盟军事情报局至少有好几亿编外情报人员,绝大多数领的还是各种民间基金会的补贴。这锅可扣不到联盟的头上。”
耶格尔·索拜克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是的,所以我们正在想办法继续讯问。这个……呃,上校,现在整个新大陆的局势颇有些紧张。您也可以理解吧?我的战友们又都是嫉恶如仇的人,做事也会有些激烈。可是,在消灭掠夺者这个大前提之下,一切都是可以谅解的?您也可以理解吧?”
“我会尽量理解的。不过,耶格尔老弟,我必须得承认,您在外交辞令方面可真是越爱越熟练了啊!是准备转行到鸿胪院发展吗?”
那我可真是要感谢宇宙之灵了!索拜克的眼神似乎准确地表达了这个意思,但嘴上却道:“我是帝国的骑士,皇帝陛下的爪牙!陛下让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余连点头:“那贵官还是继续留在帝国军中吧。宇宙之大,英雄却不多,你若是走了,我会说不定会寂寞的。此间事了,随后展开的应该便是针对掠夺者的大规模攻略行动了,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他随即便在对方便秘的表情挂断了通讯。
余连因为自己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心情顿时觉得舒畅了起来,于是吃饭的时候又多吃了两碗。要不是时间有限,他说不定会亲自降临到下面那颗“兰萨星”,抓两头看上去比较好吃的异兽烹饪一番呢。
这时候,干将和莫邪的通讯也发了过来。这两个未成年高中少女挂着一脸三观被刷新的僵硬表情,仿佛一夜之间就看够了世间的黑暗面似的。
“这有什么好震惊的,这是帝国正常的操作了。”余连没好气道。
干将干巴巴地尬笑了两声,但莫邪却道:“小师叔,人家可没有震惊!而是敬佩啊!灵能者如果要在官家混,就得有主观能动性,要学会用一切手段达成自己所需要的目的。刚才塞尔璐小姐可是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
“……这是她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总结的?”
“她倒是没这么说,但我觉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莫邪笑道。
干将大约是看出余连的脸色不好看,又赶忙补充道:“塞尔璐小姐刚才又从母舰上调来了一批终端数据处理和安全方面的专家,正在破解敌舰的数据库。小师叔,我们需要做什么。”
“多看少言,但不能离场。放心,不管他们破解了什么出来,都有我们的一份。”余连想了一想,又道:“另外,可以在量力而为的情况下,进行一定配合。”
“量力配合吗?我明白了。”莫邪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你又学到了什么?
莫邪解释道:“塞尔璐小姐还不是太满意,便又叫了几位骑士来,准备直接用心灵系的技法再多掏出点情报来。她希望我们继续做个见证,必要的时候还得护法一二。呵呵,就算是星界骑士,对我们灵研会的镇心手法还是很佩服的。”
余连顿时想到了当年在克尔那城遭遇的情况,心中一紧:“那你们可要小心了!这家伙的精神有可能在遭遇袭击的时候触发一些不太和谐的诅咒,精神崩溃堕落,最后还会引带身体堕化!”
“还有这种操作吗?”两姐妹大惊。
可不是吗?蛇虽然表面是一群目的不明的愉悦犯的社团组织,但其实内部做事还是挺不讲究的。给重要成员的脑子里面埋点小东西也是很正常的操作了。
想想已经去了天国的挚爱亲朋一号吧。好歹也是个教主,身前是多体面的人啊,却死都死得那么克系,想想都觉得凄惨。
“要不,还是我过去一趟吧。”余连还是不太放心。
莫邪却又露出了一副学到了的叹服表情:“怪不得啊……放心吧,小师叔!帝国应该就是防了这一手,现在已经把那两个俘虏的大脑挖出来挪到培养皿里去了。”
真不愧是武德充沛的帝国贵族啊!还真特么够熟练的啊!余连心想,不说是这两个高中生了,就算是见多识广如自己,说不定都会叹为观止的。
经过帝国的这么一操作,不管挖出多少玩意,那两位蛇首就算是想自爆,却也连累不了别人了。
说起来,他们最开始躲在星系的重力井入口,顶多就是暗中观察收集情报再看看后面能不能得点遗迹的边角料,压根就没想着打扰两国的行动。要不是小灰在临走之前拉了一下偏架,也不可能被余连发现,更不可能挨上两国不讲武德的偷袭了。
这算不算无妄之灾呢?
无论如何,一位在未来混成了联盟国会议员的蛇组织高级成员,在这条世界线上的命运就便就可以就此画上一个句号了。
另外,考虑到新大陆的通讯状况。蛇组织的高层,说不定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外勤侦查部队遇袭的消息呢。
至于蛇的紧密战友,正躲在星幕之后小心发育的掠夺者们,就更不用说了。
余连还是挺好奇他们现在的反应的。
第900章 充满希望的大可汗
巨兽从蔚蓝的海洋中一跃而起,浑身披着乳白色的泡沫,滑向了同样也是蔚蓝色的天际。它那宛若山岳一样的身躯在完全脱离了海洋之后,便一点点隐去了原有的灰色,慢慢地匿去了身影,只余下充满了梦幻色彩的模糊轮廓,旋即便钻入了云海之中。
那些泡沫从它透明的身躯下滑落,在温润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了华美的流光溢彩。
那些流光就像是彩色的纱雾一样落在了海面上,伴随着尚未褪去的浪花,无数可以翱翔的飞鱼型生物从海中跃起,穿过海浪,就仿佛是在花丛中嬉戏的蜂群。
如此壮美的一幕,就这样洒在了旁边岛屿上的众人眼中。无论是埃罗人、迈山达巨魔还是长须妖,亦或是别的种族,都不得不为如此充满了生命之美的一幕而心旷神怡。
这些被称之为掠夺者的种族,在整个银河文明的叙事语境中,都扮演着难看的大反派形象,仿佛是这个宇宙中一切苦难和邪恶的根源似的,仿佛他们生来就是属于那些阴暗角落中的腐败之物,就不配沐浴在阳光中似的。
可事实上,不管是偏执暴虐的埃罗恶魔,贪鄙嗜血的巨魔,还是阴险残忍的长须妖,毕竟都是在阳光中进化出来的碳基不如智慧生物。亿万年间一直在流淌在他们血脉之中基因,依然保留了一切生物的天性
现在的他们,正在贪婪地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和湿润的海风。这些人生来就是在冰冷的游牧巨船上长大的,在无数磁场紊乱,辐射强烈的高质量星系之中挣扎求生。
他们没有见过蔚蓝色的海洋和天空,也从未想过阳光会是如此温暖,更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生命的奇景。
埃罗人的女王,掠夺者联盟的当代大可汗,托米泰莉·玛塞格泰女王穿着一身很清凉的单衣,矗立在松软的海滩上,让自己大部分褐红色的肌肤暴露在阳光之下。她和自己的部下一样,同样很享受眼前的一幕。
只不过,和大多数部下不一样的是,让她兴奋无比的,并非是那些穿越在云海中的巨大幻兽,以及那些宛如蜂群一样嬉戏的鱼群,而是远处海面上正在铺开的巨大网络。
那是大一片长宽已经超过十万米的金属格网,是用很多一模一样的模块拼接起来的。在海绵上铺就开来,就仿佛是重新制造出来了一个金属的岛屿。
只不过,那岛屿上兴建起来并非是城市。只要视线透过海面,便能发现,无数密密麻麻仿佛透明的豆芽一样的植物,已经在网格的缝隙之中生长了出来,还在不断地向着海下延伸着,咋看倒是颇有些克系。
然而,样子可以猎奇,但对普通动物却是很有吸引力的。网格之下的深海世界,无数的鱼群正汇集了过来。只不过,它们大多数在进入浅海的时候,便会被各种游动在附近的机器人驱赶开。
当然,一些看着就很好奇的鱼类却会被直接捕获。大部分直接送进了伙房。少部分则会被转移到另外一处海滩的养殖场中。
对于鱼类来说,这些生在金属网格上密密麻麻的克系作物,大约就像是女妖的歌声一样充满了魅惑和危险吧。可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一种被称为“薯芽”的作物,其中包含了大多数碳基生物所需要的碳水化合物、维生素和氨基酸等营养物质。收获磨粉之后,便成了埃罗人最重要的主食来源之一了。
当然了,目前已知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智慧种族,也一样可将它当做主食,单轮泛用性,甚至比小麦和稻谷还要高。
曾经的埃罗人,只能在移民船的生态舱小心地种植着这些宝贵的作物,可他们总算是没有忘记,这种东西只有在海水中长势才最好。
是的,这些用金属网格拼接而成的岛屿,并非海上的漂浮城市,而是海上的农场。
大可汗望着这海上的万顷农田,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不过,上了年纪的老宫相却懒得去理会女王的上伤悲春秋,而是拿着个终端,像是个勤恳敬业的秘书似的,阅读着上面的数据:“我们已经在这颗星球上摆上了二十台薯芽农场。如果一切顺利,到了下下个月,最后一台建好的农场也将迎来第一批收获。哪怕只留下三分之一,都够确定要在这个星球上住下的100万人吃到大后年了。”
至于别的粮食,当然就得留下军用了。
大可汗抹了抹嘴,一本正经道:“人啊,可不能只靠吃薯芽活着的。”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就算是她这样的大可汗,当年在银心中挣扎求生的时候,也确实很难过上“薯芽自由”的美好日子。
于是,老宫相便狠狠地瞪了自己的主君一眼,又道:“已经在大陆平原上建起来的农场和牧场我已经汇报过来。总之,今年不会有婴儿饿死,而不用有老人自愿被送进焚化炉了。”
大可汗老气横秋地叹息了一声:“明明都是这么一个时代了,明明可以跨越百万光年的星海,但我们为了追求族人不被饿死,居然也得花这么多年,然后用命去拼。”
“这都是您的功劳。”老人道。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就算是列国,就算是人类的国度,也是有人饿死的。不同的是,我们是没办法,他们则是上位者故意为之,我倒是觉得,我们确实是要高尚得多。”
“我们可不高尚。如果我们现在的军民不是1000万,而是一千亿,如果我们在一路发现的每个星球上都盖好了繁荣的城市,星间穿梭者巨大的战舰和货轮,那我们也一定会和人类一样的。”大可汗说:“你看,我们不是已经在开始给禁卫战士们提供鲜鱼和野味了吗?”
“您很有前瞻性,但那是一个幸福的烦恼。”宫相说。
“……确实如此。”
“还是说点现实的问题吧。您的治所,准备建在这里?还是别的地方?”
这其实也是一个幸福的烦恼。作为一位旗舰所到之处便是王宫所在的星际游牧民族首脑,她这辈子在银心都没找到几个可以住得下来的正经类地星球,但进入这片星区才不过三个月,掌握的星系还不到当年银心中游牧范围的千分之一,便已经发现了十几个勃勃生机的自然宜居星球了。其中在地理位置上可以作为治所的有五个。
不过,相比起来,她倒是对隐藏在这片星空深处那片更伟大的造物更感兴趣。若那里能够重新运转起来,才可以为自己梦想千年帝国的未来,打下一个最坚实的基本盘。
“别想了,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完全修复那个奇迹。”宫相说。
“我们从银心之的遗迹里获得了很多。”可汗说:“这其中就有让那个奇观重新运转起来的技术……”
“但只是一部分技术,而且也缺乏必要条件。我估算过,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动用一半以上的人力军力,就算是一切步骤都顺利达成,我们那些属爬行动物的盟友们也愿意倾力帮忙,也至少需要三十年。反正我是看不到了。”
大可汗瞥了自己的三朝老臣一眼:“这是您预估的?还是预言家女士?”
“我们一起算的……嗨,你这是什么眼神?”老宫相顿时就怒了:“托梅,你布提老爹当年也是隐姓埋名去联盟拿到过应用物理博士学位和工程师资格证的!如果不是需要返国报答你爷爷你父亲的知遇之恩,现在混个联盟的院士也不在话下!”
“我懂,我懂,布提老爹可是我埃罗人的智慧之光啊!”大可汗小姐赶紧陪笑道。
这位已经在军民中确定了绝对威望的大可汗,都是没觉得给老宫相布提先生陪笑脸有什么问题。这位玛塞格泰王室的三朝老臣,虽然喜欢倚老卖老,但高学历是真的,能力也是真的,而且也早已经通过时间和实绩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让托米泰莉可汗完全放下戒备的,便只有这位亦师亦父亦臣的老宫相了。
大可汗想了一想,有用商量的口吻道:“三十年的时间,我们确实可以……”
“大汗,奇观误国啊!”老宫相打断了对方:“我也很想看到那座伟大的造物重新绽放出全宇宙最华美的文明之光,但无论是做什么事都得有个先后顺序。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修生养息,畜养人口。给天幕长城之内的每个宜居星球上都修上新的城市、工厂和农田。等到我们的人口到了一千亿的时候,便可以拿出一部分力量,专门用于修复那个奇观了。”
“我,我明白了。”大可汗知道对方说得才是正理,当然也只能同意。
“一千亿啊……我们现在的全部军民才不过一千四百万人。作为国族核心的埃罗人也不是什么高繁殖能力的种族,巨魔和长须妖就更不是了。哪怕不缺少生活空间和生活必需品,也得十代人吧?”
这话刚刚一说出口,可汗女士就觉得后悔了,可惜,旁边的老人眼前一亮,顿时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大声道:“那么,作为领导者,何不做出一些表率呢?我之前可是就对你说过了,玛塞格泰家的人除你之外,就只有你留在银心那几个孩子了。”
托米泰莉大可汗赶紧迈步快速离开了海滩,向滩头之后走去。
老宫相知道对方不想听,便也就住了嘴。反正,他只要把态度拿出来也就足够了。
一君一臣就这样一路穿过了正在忙碌的建筑工地,站在半山腰的山路上,看到了已经逐渐成型的小城市——城市中央的那座直入云天的高楼其实是移民船的一节分体结构,现在倒竖在地面上,以后便可以充当市政厅和星球信息中枢的功能。
更远的地方,一部分工厂也在山麓之下搭建了起来,直接通过吸取海洋中的各种微元素合成必须的药物和日用品。
这些工厂也就才建成了不到一个月时间。然而,大约是由于原材料实在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缘故,厂长和技工们都表示,这几个世纪都没有打过这种富裕仗了。于是,光是在这里的工厂,就已经推挤了足够上千万人用上大半年时间的日用品和基本药材了。
而这样正在不断蓬勃发展的城市,在这个被星空天幕掩盖的星系之中,已经建起了近百个,分部在了二十多个宜居星球上。
这些被全宇宙列国都视为逆民的掠夺者们,为了能在恶劣的银心环境中生存,所有民用科技都是想着循环再利用的极端方向发展的。当他们真的拥有了稳定的大地和广袤的海洋时,其种田速度就可想而知了。
城市边缘的海滩上,各族的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在海面上捡着各种贝类。这些孩子从出生的时候就是在一个压抑狭窄,暗无天日的船舱中长大的,小小年纪就要为了生存学习和工作。从记事开始,他们便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吧。
可汗站在山顶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有了一种自得意满的成就感。她甚至看到了数百年后,当一个伟大的掠夺者帝国在这个狭小,却又繁荣无比的星域中重生。那些在沙滩上捡着贝壳的孩子们长大成为了雄壮英武的战士,在自己的后代的带领下,统率着大军杀出天幕,向那些人类复仇的场面。
……这和还没有中彩票,就开始想着奖金怎么花有什么区别呢?
大可汗女孩自嘲地一笑。她这辈子没有什么多想,仅仅只希望跟随自己所有的军民都能有一个充满希望的新生活,那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她已经有了主义:“老爹,还是不用急着确定治所了吧。”
“哦?”老宫相略有些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