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的还真简略,我倒建议,以后和余连在好好聊聊这段。”菲菲笑道:“不过,一切不都是非常顺利吗?恭喜你们,离真理之侧又进了一步。”
可是,再看看旁边的余连,却还像是个雕像般地站在原地,整个人的眼神都已经彻底涣散了。如果不是还能感受到呼吸,或许会被当做一具站立着已经彻底僵硬的尸体。
大家的心再次提到了骨子眼。
他们已经知道,帝国的萨梅塔少将可是把命都丢在这里了。
唯独只有菲菲还在安慰大家:“放心,他若是真的把命丢在里面,说明他的气量和天运都不过如此了。”
“这也太玄学了……”西蒙道。他仅仅只是在方才的幻境边缘游荡了一下,就觉得是在浮尘俗世中挣扎了几辈子。可看余连的样子,明显是已经到了更深入的地方。
“灵能不就是玄学吗?”菲菲挑了一下眉头,又笑道:“放心吧,你们就算是对我没有信心,也要对他有信心。就算是对他没有信心,也要对兰真人有信心嘛。别的不说,这家伙现在去虚境已经像是逛游乐园了。”
要不是大家早知道他们的关系,都以为这两人其实是有仇呢。
好在,半个小时之后,就在大家伙儿已经琢磨着要请联盟的石心督查官,甚至是帝国那边的大佬来救场的时候,余连还是从自立尸体状态中惊醒了过来。
他哈哈一笑,迈着六亲不认的淡定步伐,或者说是过于淡定的步伐去了食堂了,吃掉了一整头烤全羊。
看余连还是这么好的胃口,大家稍微放心了一些。
“这烤羊的口味不错啊!”他说:“好像是岩羊种类的……”
“新玉门已经有了成规模的黑岩羊养殖业了。不是你批的吗?”菲菲道。
“上次从后方运了一批上来,我们的阿芙乐尔号上分了9只。本来是准备打完一仗开庆功宴时候用的,你今天就吃了一整头。”埃莉诺学姐道。
“不会是光运费就花了4200万吧?”
“本月之前,你还管着后勤部,真要花了这么多,第一个枪毙的就该是你!”埃莉诺没好气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管后勤部的明明是卡特中将。”余连嘀咕道。
好吧,确实是他本人。大家这才彻底放心了下来。
大家当然都对余连在幻阵中的经历很感兴趣,但大家也都是体贴心善的好人,都没有主动开问,应该是希望他休息一下再说,但余连倒是主动道:“菲菲说得没错,他们确实是在邀请我们。”
“理由呢?”埃莉诺蹙眉道:“别给我说你们灵能者的事,我也听不懂。我说的是,蛇或者掠夺者,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这当然那也是我的猜测了。如果我们不去理会,就只能被挡在这条狭窄的星峡之外了,根本无法展开兵力,掠夺者便可以集中所有能动用的机动兵力,最大限度地给予我方杀伤。再加上主力在恶魔之喉那边迟迟得不到进展。再这么打下去,说不定还真能把我们逼到谈判桌上来。”
帝国或许会打下去,但共同体就不尽然了。而且,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帝国在银河也并非一家独大,就算是无法接受这个奇耻大辱,很多时候也是必须要屈从于现实的。
而若是不希望这件事发生,就得在蛇的主场,和他们好好做上一场了。
埃莉诺的思维转动很快,冷笑道:“总而言之,帝国放了一艘古圣级运输舰来钓鱼,掠夺者和蛇猜到帝国是要钓鱼,但还是把饵吞了过去。帝国知道对方在将计就计,但却还是准备按原计划行动。”
“这就是在打明牌嘛。”余连道。
“而且,牌局上的对手只有帝国和共同体,我们只是友情站街的。”菲菲幽幽地道。
“可我们之所以所以过来,就是得上桌啊!”余连笑道。
要不然,远征大军没来我们也可以友情站街,大军来了我们还友情站街,那不就白来了吗?
“你看,便连联盟都要跑过来宣誓一下存在。可我们不同,却是帝国邀请我们来的。”余连将手托在了桌子上,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声音渐渐变得森然了起来。
“这中间的差别可大了,可得要利用好……”
这时候,余连的终端响了起来,却是来自舰桥的通知:“……阁,阁下,晨曦天使号发来紧急加密通讯,要求您本人接听。”
那位通讯士官的声音明显带着一点颤音,似乎是在承受什么不可承担之痛似的:“是,是苏琉卡王殿下本人的通讯。”
余连放下挡在脸上的双手,露出了杀猪盘大成功一样的笑容,刚想要说什么,对面的埃莉诺学姐已经冷哼了一声:“哼,晨曦皇家的母龙,傲慢和骄横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怕是没学过淑女最基本的矜持吧?”
菲菲也“呵呵呵”地笑了三声,笑得毫无情绪起伏,然后又咕咚咚地喝了一杯茶,捧着杯子让伊娜给自己加上。
“你去吧。”她叹息了一声,露出了极为传神的勉强笑容,只是眼神中已经蕴满了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哀伤。
“台面上的人物,这种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但可千万要守住底线啊!”
余连觉得,菲菲下次要不自导自演去竞选下一届雅歌弥奖的影后,他一定得把联盟电影学院给砸了。”
第948章 送死你去,花钱我来
刚才菲菲的表演可真是传神啊!妥妥就仿佛是一位生活所迫,无奈只能允许爱人去参加应酬,而且还是包括荤场子的应酬的贤惠妻子似的。余连明知道自己是去做正事的,却也莫名地充满了负罪感。
不过,要说是荤场子的应酬的话,那边的苏琉卡王不就成女公关了吗?
……好啊,合着菲菲是在这里等着那位的啊?一旦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余连对苏琉卡王的任何高大上的认知便也就荡然无存了。等到看到全息投影之后,那位明艳不可方物,同样也凛然不可侵犯的未来女皇陛下的时候,既没有被惊艳也没有被震慑住,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想笑。
“久疏问候了。殿下。”余连忍着笑,挤出了一张营业用标准表情,将拳头靠在胸口上微微敲了一下,用拉长了帝国宫廷腔道:“半年未见,殿下似乎是清减了不少啊!”
布伦希尔特面无表情地道:“恶心!连卿,你这个表情可真恶心。每次你装模作样地学着宫内厅和纹章院的老古董们拿腔作调,都会挑战我的理智底线!我还以为,在你如此冒犯我了之后,再次见面的时候,至少能说点好话给点好脸呢。”
“我这难道不是好话和好脸吗?”余连指了指自己的笑容:“更何况,殿下,在下不算是冒犯您,但却是您先不讲究基本外交礼仪的啊?”
“我哪里有不讲基本外交礼仪了吗?”
“您不是说,要把我囚禁到我改变主意为止吗?在下无论如何也是共同体的驻外武官,可是有基本外交身份的啊?”
“所以我什么时候说到要囚禁你了?人证?物证?而且我当时说的是‘关’,在帝国语的语境中有非常明显的玩笑和调戏的氛围,不存在任何法律效应。就是传出去,说不动还会被人当做雅事呢。”
余连一时间居然被问住了,认真思索了一下。作为一位马上就要突破六环的大佬,大脑信息的储存和提取效率也非凡人可比,于是,他居然真的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挖出了她当时的原话,确实用的是一个“关”。
好吧,布伦希尔特小姐说得确实是对的。帝国语博大精深,多的是这种让人难以容忍的语法陷阱。
想到这里,余连便耸了耸肩:“呵呵,殿下,我又不是警察,这里也不是法院。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的,我们自己是明了的。”
“好吧,我承认,我是急切了一些。所以我在这里可以向连卿诚恳地道歉。”布伦希尔特微微叹了口气,低头算是完成了道歉,接着又道:“可是,抛开事实不谈,连卿,你难道就一点过错都没有了吗?有什么事情我们不能讲道理吗?为何要不辞而别,为何还要殴伤我的骑士,还要抢走我的龙?”
“瞧您说的,我才没有抢,我只是让他遵循了时间和灵魂的呼唤。让比赛佛勒斯回归了他灵魂家系的星辰大海。您看,殿下,谁说龙就没有梦想呢?可是你们才不去理会这些事,你们就只想着骑着他去打仗!”
说到这里,余连已经非常惊讶自己的涵养,居然还耐着性子摊开双手道:
“是的,不幸的是,尽管我们都会对这个问题提出明确、简单和直接的述求,但要合理地解析出我们各自需要承担的责任是有困难的,因为我们个人对信息与事实之间的精确相关性的认知是存在分歧的。一旦我们各自在心里能够确定和证明自己的认知,就会导致足够严重的认识论问题,从而给我们语言逻辑和语义认知带来更沉重的负担。我们有部分人可以合理地预估、承受以及化解它的存在构成,但也有部分人只会扩大它的负担,利用其存在,形成更难以预告的结构性损害。”
布伦希尔特只是花了两秒钟就反应了过来,随即大声道:“你无非不就是在说我不讲道理了呗。”
“殿下圣明!”余连拱起了双手。
苏琉卡王哼了一声,方才的愠怒便不翼而飞,笑道:“好吧,过去的事情便随风而过,我们还是可以回到最开始的地方,重新开始的。”
“最开始的地方?”余连扬了扬眉毛,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您的晨曦天使号乱入战场,阻止我方全歼凯泰禁卫舰队主力。因此我还被迫和吉娅菲尔小姐做了一场?”
“啧啧啧,连卿,瞧瞧你这脚酸刻薄小肚鸡肠的样子,我以前认识的连卿可不是你这样的啊!”苏琉卡王哈哈一笑,将脸往前凑了一凑。于是,那张仿佛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一样的绝美面容便占据了投影视频地一大半。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蛋,又指了指自己明亮水润且深邃的眼眸:“看到我的诚意了吗?我可是真的同你道歉了的哦。”
余连耸了耸肩:“嗯,在下收到了。龙王们的歉意,无论何等表现,都让人感佩不已啊!”
苏琉卡就当自己完全没有听到对方的阴阳怪气似的,笑道:“所以,我们还是点正事吧。连卿,我需要你的力量。帝国的远征军,不,全银河所有文明国家组成的,有志于将掠夺者和蛇燃起邪恶余烬彻底扑灭的联合大军,都需要你的力量。”
这话的态度姑且能算得上一个端正了。当然了,有那么一丢丢道德绑架的味道。当然了,考虑到掠夺者和蛇的存在对所有的文明都是一个威胁,自己对这个状况也还是有些义务的。余连如此想,然后笑道:“殿下,为了宇宙的和平安定,吾辈义不容辞,只是,这里是需要一些技术性问题的。”
他停顿了一下,侃侃而谈道:“我已经同索拜克准将,以及联盟的石心督查官,以及等等,妥善而详细地探讨了后续作战的可能性预案,坦率地交换了意见,并达成了可以交由您以及更高决策者们省略的共识。”
“哦,是什么共识呢?”布伦希尔特已经感受到了什么,语气有点浮夸。
“……Dl36及其更深入的非稳定航道,一定是掠夺者和蛇的阴谋!”
这还用得着你说?苏琉卡王没有说话,依然在笑,但眼神已经欠缺温度了。
“这些共识的特点,与会的每个成员对目前的天象状况的都有生动的建议,但每个成员与其他成员的建议都有一定的出入,甚至还有自相矛盾的含义。因此,在下作为会议的组织者,提出地正式建议,便是需要就近记录星象异常状况的变化。从这里便可以可以看出,任何正式作出的决定,都将在正式的考察之后完成,而正式考察又总是需要承担一定的现实风险。可是,任何不能取决于正式考察地决定都不会正式作出,即是一名或多名成员提出了建议,那也都仅仅只是建议。决定并非如此,决定也绝非如此。您可明白,殿下?”
这次布伦希尔特甚至连两秒钟都没花,只是眼睛一眨巴便反应了过来,随即露出了鄙视的目光:“嗨,说白了就是要开价嘛。我以前认识的连卿不是这么市侩的人啊……嗯,好吧,你姑且先说说看。”
“这次作战,我需要试图带领一支小规模舰队穿越那个正在坍缩的重力井。在跃迁进入那个重力井的瞬间,全方位的启动这个阵列。”余连将从亚莲恩小姐那里得来的阵图又投影了出来。
布伦希尔特小姐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理由呢?”
“我灵能者的直觉告诉自己,越是危险之所,便越是我们破局的线索!所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是故求遁去之一分而为二,挂一象可为三也!则三生万物,以得天象衡平!”
“说人话!”
“我有特殊的情报渠道,但我就是不说。”余连昂着下巴理所当然地道:“我只能说,在这个地方出现坍缩重力井,并不科学,那就一定有问题!”
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己方舰队突破DL36的航道进入的新星系。那里只有一个恒定的橙红色恒星,有一条密集小行星带,有气态巨行星和类地行星。虽然天体条件没有彻底探查的时间,却也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壮年稳定恒星系。
两个稳定的青壮年恒星之间,重力井航道自然也是稳定的实线。
若真是虚线,人为操作误导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从这个角度上讲,余连的想法至少不能算是无的放矢。
不过,布伦希尔特却还是摇头道:“……连卿,那个灵能阵列确实是蛇的手笔。而且,从目前的情况分析,他们其实应该已经做好阵图落在我们手里的心灵准备了。”
“是啊,如果没有落到我们手里,自然是最好的。掠夺者可以凭借隐蔽的航路随时骚扰我们的后方。如果真落在我们手里,却也能接着这片被启明者改造过的星空布阵。这是多么典型的蛇的操作啊!明明已经卷成了一团缩在角落里,仿佛已经死去,却又能忽然暴起,狠狠地给你咬上一口。”
“连卿,我怎么感觉你说的是猪呢?”
“不要在意这种不解风情的细节。”余连挥了挥手:“这时候,就看我们有没有把灵能者集中起来当敢死队的觉悟了。很显然,因为瓶瓶罐罐太多,所以殿下殿下,您是没有这个觉悟的。这不就是您需要我的原因吗?”
余连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您不需要我的力量,您需要的是我的决断!所以,我把命赌上了,您不该拿点身外之物吗?”
布伦希尔特被戳破了内心所想,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坦然地点头:“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修行不足,觉悟不足,便也气量不足。连卿,你是因为看出这一点了,所以才拒绝了我的延揽吗?”
……这是哪跟哪儿啊?我只是单纯想表明大人物都是“轻而无备”这个说法。
“呵呵,不过我们都还年轻。如果以九环的平均寿命来算,甚至连婴儿车都还没爬出来呢。”她又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这条小母龙是从未考虑过成不了九环的可能性啊!余连叹了口气。这种人要说是没有觉悟,又有谁会信呢?
“你需要什么支援?”布伦希尔特又道。
“重巡洋舰没有能放到灵能技法的广域神秘学设备,也缺乏纹章机的完善整备条件。”余连道。
“一艘不死鸟级航母,如何?”
好船啊!余连想。
所谓的不死鸟级航母,和萨拉托加号的独角兽级航母一样,都是大型战斗航母,却是后者的进阶版。机库的维护系统采用了最新的通行设计,可以同时保证战机和机甲的统一维护,几乎已经算得上是目前现役最强的航母型战舰了。
余连表示自己心动了,但还是道:“我需要一艘跑得快,有生存能力,甚至具备反击能力的战舰。”
“一艘太阳王级的战巡?”
更是好船啊!某种意义上,共同体那战功赫赫的应龙级,也基本上可以看做太阳王级的山寨版。
“嗯,一艘孤单的战巡在大多数时候也就只能起到破袭的效果,想要更多的就不可能了。”余连故意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好好地思索了一番,才道:“若是破解了这次幻境,说不定便可以直接对敌方发动下一轮攻击了。”
“我干脆把晨曦天使号也送你得了。”布伦希尔特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