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连什么都没说。”

　　“啧啧啧，越来越像是是个正经的领袖了啊！”

　　“是啊，权威有的时候是需要神秘感的。我很欣慰地看到他终于开始有这样的觉悟了。”秋名山八幡一本正经道：“不过，据我所知，他解放了一个定居点，正在效仿鲁米纳模式呢。”

　　“啧啧啧，用行动表明态度了，算得上光明正大且又不沾因果的漂亮手段。”

　　“所以我才说他有觉悟了。希望他能在离开之前，做完可以做的事情吧。”秋名山八幡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用平静而毫无起伏的音调“呵呵”了一下：“当然了，以上都是我们这些阴谋论者的胡思乱想，我其实什么态度都没有。”

　　“我也没听你说过这些。我只是在这里迎候我的直属领导的。”罗泽士点头道。

　　两人随即陷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秋名山才又道：“那么，给自己的同级同学当副手是什么体验，能不能详细讲述一下？”

　　“是副官不是副手，这之间的差距可是很大的。真正的副手确实是大了我们将近十界的学长，席尔瓦上校。”罗泽士笑道：“当年在狮心会的时候，大家都还总觉得我是霍雷肖那小子当过跟班。相比起来，余连至少在大多数时候是讲道理的。”

　　秋名山八幡顿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切斯特·罗泽士少校现在的正式职位，是国防委员会下属装备部的技术审核干员，主管入编装备的性能审核，当然也是一个位高权重的肥差了。

　　他自己对这种坐办公室的工作完全谈不上喜欢，但作为一个沉着稳健，性格端正的优秀青年，自然也不会表现出来，而一直都在勤勤恳恳地完成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和同事们关系处得也不错。

　　哪个部门会不喜欢这样的员工呢？更何况，装备部的领导在某一天，还隐约接到了委员长阁下的嘱咐。于是，便大手一挥，让其加入了新型无畏舰的接收团队的一员。

　　具体来说，便是加入国防委员会的全权特使余连少将麾下，担任其考察团队的一员。

　　“等到后年把船带回国，我应该也可以升职了，希望到时候能去实战部队吧。至于你，霍雷肖和米希尔，都是有前线战功的，明年一月份应该就会得到新的领章。呵呵，恭喜你们，第2第3和第4名，还是比我们快一步。果然虎符组就是不一样。”

　　其实，关于830界虎符组的下一步人事任命，在地球的高层圈子中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他们确实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但谁不知道委员长阁下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英武阳光生机勃勃的青年英雄了。另外，身为制服组第一人的派里斯元帅虽然是个对“月球人”不假辞色的老派军人，但本质是个唯能力和战功论的现实主义者。

　　总之，这些年轻人无论是学历履历还是战功甚至是领导关系，都挑不出什么毛病，自然是应该好好提拔一番的。

　　于是乎，驱逐舰舰长霍雷肖·维恩，将会担任耶梦加得号战列巡洋舰的三副。正在远征军司令部担任作战参谋之一的米希尔·肯特继续在原单位留任，但会补充一个作战科长的官衔。至于新玉门（代理）警备司令，实际上当了三个多月事实上的星球最高军政长官的秋名山八幡，也将调往前线，将成为“魔鬼之喉”要塞的保安三部的部长。

　　他们三人，全部都会在新年之后再生一级军衔。就算是以“月球人”和“虎符组”的标准，也确实算是升得快的了。颇有点当年独立战争时期，批量出现二十多岁的将军，三十多岁地元帅的味儿了。

　　“委员长还真是大方，外面已经把我们的俱乐部喊成830党了。结果现在，不说是打压一下，却还在不停地升官？”罗泽士笑道。

　　“外面还有人说俱乐部的太阳就是余连，我们都是围绕他转的行星呢。”八幡道：“你的新工作可以完美地佐证这一点。”

　　“无所谓。”罗泽士不以为意，甚至有点反以为荣的意思：“倒是你，八幡，二十五岁就当了新玉门‘总督’是什么体验？但是马上又当不成了是什么体验？”

　　“我也无所谓。这椅子再做下去会烧了眼镜的，还没到名正言顺的时候。”秋名山八幡把自己的平光眼镜摘下来擦拭了一下：“有说过，未来的新总督的人选吗？”

　　“听说暂时是由卡特中将来兼任，然后再从总作训部调几个得力的人过来帮忙。毕竟讨伐掠夺者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新玉门的主要功能还是中转后勤，便只能先执行军管了。这样的先例其实也并不是没有。”

　　秋名山八幡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罗泽士叹道：“你啊！还是先想一想你未来的工作如何吧。和‘友军’打交道，有的时候可比和敌人打交道累的多。”

　　秋名山八幡马上要去上任的地方，是“魔鬼之喉”要塞，便是魔鬼之喉星系中，那个隐藏在巨大矮行星之内的古代启明者要塞。

　　掠夺者们仅仅只是恢复了这座要塞的一部分基础机能，便将列国的千万讨伐大军整整阻挡了小半年，还杀伤了远超过己方的对方士兵。

　　如果不是余连他们在另外一处的DL36星系取得了决定性突破，如果不是杨希夷的“宇宙冲车”奇袭大获成功，这座难攻不落的要塞说不定真的能长久地持续下去呢。

　　毕竟是启明者留下来的东西，说不定就能种田。若是里面的掠夺者在解锁了什么新功能，搞不好连弹药和能源都能生产呢。

　　可无论如何，这座要塞确实是落入了两军手中。大家虽然没能乘机截杀掉大可汗和她的嫡系舰队，却成功在最后一场要塞攻略战中，留下了三艘无畏、一艘大型工作船以及大小各种舰支近两百艘。

　　要塞中超过百万人的守军中有超过三分之一被当场击毙格杀，包括了七个早就在悬赏榜单上挂了超过十年的掠夺者大军阀。其余的都被送入了战俘营——有要塞旁边一颗小行星上临时营地改的。

　　估摸着，以这个时代的平均军纪，这些战俘在十年之后活着的还有两成，都算是宇宙之灵降下慈悲了。

　　当然，以上的情况不是太重点。真正的重点在于，这个要塞的归属权到底应该是属于谁。

　　康纳里斯上将自然表示，既然是共同体军人攻下的要塞，当然也应该是属于共同体的。

　　帝国方面却表示，之前对要塞的数次强攻我方都是主攻，损失非常严重，却也大大地削弱了要塞的防御力。至于最后一次进攻，贵方的战术虽然精妙，却也不能忽略我方舰队的全力配合和牵扯。

　　吃了八个馒头才饱，难道全都归功于最后一个？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而且，哪怕只是看伤亡数，也是帝国的功劳最大，要塞的归属权也理应属于帝国方。

　　康纳里斯上将表示这是明抢。如果谁伤亡大谁的贡献就最大，那第三次银河战争最大的贡献者已经是被埃罗人杀成少数民族的安杰拉羽人。

　　这位司令官阁下虽然不怎么会用兵，但在交涉谈判方面其实还是颇有点侵略性的。

　　另外，那位联盟军校出生，更像是个高级白领主管的蒂文顿参谋长看着也像是很擅长商务谈判的样子，大约是由于最近在参谋部被某位自称历史学家的部下架空了没事干，便也站了出来，加入了谈判中。

　　于是乎，双方的最高指挥层便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且目测也很难产生结果的拉锯战。

　　当然，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司令官和参谋长不去亲自指挥，对共同体军队说不定还更好一点呢。

　　而也就在这个大环境中，双方的士兵们也都大眼瞪小眼地开始登上了要塞，然后颇有默契地各占领了一半。以贯穿整个要塞中央的那条内部主干道化为了临时“国界”。

　　好好的一个太空要塞，便有了一点柏林的味道了。

　　有形的墙虽然没有，但无形的墙却是有的。

　　可我们必须要知道，这毕竟是个启明者留下的要塞，虽然其中大部分的设施明显是掠夺者在后续扩建出来的，其中真正的“古物”却不知道占了多少份额，但谁也不知道，对方占下的那部分中里藏着什么东西。

　　于是乎，相互之间的“穿墙”和“串门”也就是在所难免的了。

　　为了保全设施，据说赛约中将和马洛温少将亲自上了要塞坐镇。前者调来了四个精锐的陆战师，后者则呼来了所有空闲的共同体卫队灵能者，就连刚刚从培养皿中出院的柴门上校都叫去了……顺便提一下，听说马上就是柴门准将了。按理说，以这位的天赋，终身对四环都是没多少希望的。

　　可是，这位勇敢的战士似乎是在养伤其间开了些窍，伤愈之后便对天人大道有了一些领悟，在出院之后成功进入了第四环的领域。

　　哪怕是不算战功，这个水平的灵能者也应该是有个将星的。

　　当然，听说对面的帝国也是同样的阵势。无论是冲锋队还是装甲掷弹兵甚至是星界骑士，都是不缺的，大家才刚刚登上要塞，便互相对着一条大道龇牙咧嘴了。要不是指挥层才保持克制，搞不好就已经开打了。

　　“对于那个要塞，余连和杨老师是怎么说的？”

　　“杨老师说，至少要保证我们的这一部分不被帝国渗透成筛子，其余的他会想办法。等他到了之后，你可以自己问。”

第996章 盟军暗流

　　至于到底是要“想什么办法”，罗泽士没有问下去，秋名山八幡当然也不会说了。

　　就这样，两个许久未见的学生时代的好友，便这样踏踏实实地在新玉门留勒下来，等待正式调令和“新领导”的到来。

　　当然，他们也都是行动派。在等待的这个期间，罗泽士也就理所当然地加入到了新玉门的建设工作中来。他很有创造性地表示，在接近星球赤道的结实岩磊的方位建设地下仓储设备。可以的话，甚至还能在未来修建轨道电梯了。如此一来，把货物从地面输入到轨道工厂上，其实可以提升至少两成的运输效率。

　　大家都觉得这个想法是很有可执行度的。反正现在还有时间，也有的是想要找工作的沙民壮年劳力。

　　他们倒是不知道，就在他们忙碌得热火朝天的这个期间，正主儿还没有到，他们的另一位同学，所谓的“830党”的真正头名——菲娜·李小姐已经登上了联盟的海神船6号舰的克萨鲁号，和卸完了货返航的联盟第二批军援舰队一起，抵达了新玉门。

　　……哦，顺便提一下，菲娜·李小姐其实已经是中校了。出于她在前线的战功，以及“在宣传和文化交流战线上做出的特殊功绩”，她正式获得了晋升批准。不过，菲娜·李中校的本职工作依旧还是国防委员会宣传部的宣传干员和军报记者，依然管不了什么人，但也依旧是胜在自由自在就是了。

　　总而言之，作为830届“月球人”的头名，她也是除某个规格外的所有人中第一个成为中校的。

　　这批庞大的运输舰队并没有在新玉门降落，只是在太空轨道上进行12个小时的日常维护和补给之后，这才离开了本星系，向着南天门方向驶去。

　　在日常维护的当口，克萨鲁号的船长倒是询问过还在图隆机械厂拧螺丝的克雷尔·贝尔蒙特，不过对方却表示自己的假期还没有结束，说不走就是不走。

　　虽然不知道贝尔蒙特家的大少爷又在犯什么毛病，但对方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鬼知道有什么特殊使命。克萨鲁号的船长和之前卡莉拉号的黑沙船长不同，总体而言是个很老派的船员，不太想要掺和高层的军政大事，便干脆给这位大少爷留下了几个可靠的随从，这才像是躲瘟神一般地迅速离开了。

　　一直到了10月15日的时候，即将到联盟走马上任的余连，这才乘坐一艘货船返回了新大陆。现在，他的肩章上已经别上第二枚金灿灿的将星了。

　　还是那个问题，将军的授衔仪式按理说应该是在地球的国防委员会大楼中举行，由委员长阁亲手别上将星。但考虑到余连将军已经是一位日理万机的国家栋梁，万事只能从权了。

　　好在，国防委员会人事厅长的佩克尔先生，也是远征大军监督团的团长。这批监督团的老爷们从开战以来便一直是缩在新旅顺钓鱼烤贝壳喝珊瑚酒，一个个都乐不思地（球）的样子，就仿佛不是来监督前线军务，而是监督新旅顺的海洋种植业和渔沐业建设情况似的。

　　不过，当恶魔之喉要塞被共同体的军队攻陷之后，监军们一个个顿时都被精神饱满棒注入了似的，全部活蹦乱跳地跑到“前线”上来了。

　　虽然事急从权，但起码的仪式感也还是要的。于是，余连乘坐的运输船只能绕道去了一趟恶魔之喉，在已经被打扫干净的某个要塞大礼堂中，举行了一次简短的授衔仪式。

　　仪式上，胖乎乎的佩克尔厅长先生紧握着余连的双手，依然还是那张道貌岸然得有些油腻的笑容，但过往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已经是彻底不翼而飞了。

　　“我记得，余连老弟去年升任中校的时候，就是我主持的吧？哈哈，时间过得真快，我们也真是有缘。老弟可曾想过，所有成为将军以后的晋升，居然都是在这新大陆完成的。这里是我们大家的福地啊！”他嘴里扯着这样没营养的车轱辘话。

　　余连当然听得出来，佩克尔厅长其实真的和自己真的没什么可聊的，但成年人的责任感却依旧在迫使他必须和自己再尬聊下去，一时间还真的有点佩服对方了。

　　紧接着，无论是康纳里斯司令官，以及估摸着一定看自己很不顺眼的蒂文顿参谋长，也都挂着满脸亲切的笑容和自己认真交谈了自己。

　　那位怎么看气场都更像是个高级白领的参谋长女士，甚至还找到了机会偷偷扯了两句悄悄话，大概意思是自己有个亲戚在联盟做一些珍惜食材的进出口贸易，我也听说余将军家里是鼎鼎大名的厨神，若有兴趣，双方可以互通一下有无……当然，生意暂时做不成也没关系，反正星海之内皆是朋友嘛。

　　余连不由得感慨，随着地位和声望的提高，身边确实是只会剩下好人的。

　　这次一言难尽的仪式结束之后，余连总算是找到机会和杨希夷交谈了几句。

　　不过，他才刚刚表示了一下帝国占据另一半魔鬼之喉要塞的疑虑，杨希夷便道：“无论如何，是我们先来的。”

　　“……哈？”

　　“无论轰开这座要塞的护盾和外壁，还是成功登陆划定安全区，最后夺取指挥部，都是我们先的。”杨希夷道：“只要是我们先的，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就算是事态真的发展到了不忍言的地步，便有了更多转圜的空间。”

　　“……这个所谓的不忍言，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余连忍不住笑了。

　　杨希夷当然不可能正面回答对方，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余连的肩膀：“总以为我在退二线去当历史研究员之前，军衔会比你高的，但想不到两年就被你追上了。下次见面搞不好得喊你长官了。至于这边的情况，我有心里有数，你偶尔是可以放放手的。”

　　余连不由得一怔。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但没有证据却也不好乱说，在沉吟了片刻之后，微微颔首：“学生明白。”

　　“……不过，话说回来，菲娜先行了一步。你没有趁这个机会，和苏琉卡王殿下好生道个别吗？”杨希夷又忍不住道。

　　“可惜并没有，苏王殿下正统领高速舰队挺近万里，不好打扰。我便只是留书了一封。”余连一副汉贼不两立的样子。

　　“真是个无情的人，干脆把封金挂印一起做了呢？”

　　“她并没有给我金和印，就是有了也岂能动摇我心中的地球忠魂！倒是你啊，杨老师……坊间传闻杰西卡姐要准备在新一任政府担任妇女儿童权益部部长了。你们老是这么两地分居也不是个办法啊？”

　　“我当然是想要辞职回去当历史研究员顺便照顾家庭的。可是，军令本部已经把我申请的调动报告打回去三次了。说好了我们共同体是尊重个人选择的民主之国，难道却不知道该如何尊重自由意志吗？”杨希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脸苦恼都快要凝成哀怨之情了。

　　“不过，杰西卡倒是也说过了，如果委员长真的当选。她明年就会以部长的身份来一趟新大陆，说是要保障殖民星区所有孩子的受教育情况。另外，暂时未获得共同体公民身份的土著智慧种族，也在保护范围内的。你看，她外表看着是贤妻良母，但本质还是个事业型的，而且真的是表里如一的博爱啊！”

　　余连总觉得杨希夷的话中还是掺杂了一些别的内容，但这种事情自己依然还是没什么证据，便只能暂时当对方真的只是在闲话一些家常罢了。

　　不过，和大家告辞之前，余连竟然还收到了卫伦特王共进晚餐的邀请。他这才想起，这家伙也跑到前线坐镇了，目前负责的是整个帝国方联军后勤、组织、多国协调指挥方面的事务，论起在军中的职权，比相当于分舰队司令的布伦希尔特小姐还要高了半级。

　　现在，他也已经在恶魔之喉要塞中登陆了。

　　“大丈夫无事不可示于人。你只要向上级报备获得了批准，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去赴宴。”杨希夷对余连说：“要是你直接推却了，传出去还以为是你怕了对方。而且，那些敌视你的衮衮诸公，反倒是能找到攻击你的说辞。”

　　“为什么能反过来攻击我呢？”余连好奇。

　　“共同体从未阻止过我国军政要员同外籍认识的私人交往，也从未听说余连少将和卫伦特王殿下有任何私人恩怨，但为何却要粗鲁地拒绝对方的邀请？往小了说，这或许会给我国的外交活动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往大了说，这其中是否有些欲盖弥彰的情况？我提议，应该彻查余连少将的问题，这也是为了保护他，证明他的清白嘛。”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向杨老师比了一个大拇指，接着便带着十分感动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卫伦特王殿下的邀请。

　　他然后对杨希夷道：“您说对了，敌视我的人总是可以找到理由的，而且以法理来说，我的所作所为也远远算不上一尘不染。既然如此，自然是想怎么爽怎么爽了。”

　　卫王那条老狗，有机会去砍上一把我倒是不介意，但要和他坐在一起皮笑肉不笑地互相吹捧，那还是敬谢不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