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西蒙·瓦亚利好歹也当过一段时间新玉门的警备队代司令，是亲眼看着图隆机械厂建起来的，没听说他们有这水平啊？

　　是了，余连老大当过后勤部联络主任的那段时间，倒是又调整了一下图隆机械厂的人事和建设规划，但也不至于进化到这个程度吧？

　　还是说，他其实有什么未曾听闻过的超级灵能技，可以带着麾下的部下升级的那种？

　　西蒙当然是震惊无比，但同样也喜悦无比，一时间都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所以，这便是余连老大说过的“时来天地皆同力”吗？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总之，告诉隆巴将军和市民们，李元帅格勒完全可以按照掠夺者的原本规划，发展成了一个工业复合体都市。以后黎明星域的开发过程中，会有的是市场的。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蒙蛟道：“不用我说，隆巴将军已经对市民们这么说了。”

　　“……”

　　“是不是觉得主观能动性太强了？”

　　西蒙点了点头。

　　“隆巴将军说，大家都是失乡之人，除了李元帅格勒，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快回来吧。市民和将士们，还有十三舰队的大家伙儿正在准备除夕的联欢呢。你赶回来正好能吃上顿热乎的，说不定还能看到烟火。”

　　“这里离李元帅格勒有一万公里啊！来的时候便花了一个多星期，怎么可能今天就就赶回去啊？”

　　“对啊，所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现在有多开心就是了。”

　　“滚！”

　　话虽然这说，但其实真的想以最快速度“滚”过去的，还真就是西蒙自己了。当初攻略据点的时候，那些机器人给己方造成的麻烦，甚至还在困兽犹斗的掠夺者士兵之上呢。这些古代机器人若成了友军，他还是挺想尽快体验一下那种感觉的。

　　不过，他依然还是有些疑虑。当初在DL40-3的那场攻坚战，是由己方单独攻坚的，其中最大的战利品便是那些失去动力的机器人了。

　　可在当时，帝国军队也对同个星球的另外一个据点发动了攻击，同样也缴获了相当数量的古代机器人。

　　那么，地球人这边既然可以修好，玩桶能力号称天下第一的帝国那边呢？

　　难道说，图隆机械厂那边真的藏了什么帝国那边都没有绝世高人？可以靠着“修理机械”的专才而入道成仙的那种？

　　总觉得不太科学啊！

　　此时此刻，新玉门地表，被乞里罗大山包围着的新玉门1号启明者遗迹，也正在迎来自己被面临世人的第一个新年除夕。

　　一个文质彬彬的老绅士，正在自己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弟子的陪同下，沿着刚刚修建好的货运通道，一步步向着遗迹的最深处走去。

　　这里是整个新玉门，来自整个新大陆目前发现的规模最大的启明者遗迹。一直到了现在，其内部的先代文明遗产都没有完全开掘出来。为了安全且顺利地完成考古工作，新玉门政府甚至规划了一条近百公里的通道，一头连在了遗迹隐藏在乞里罗大山山麓之下的入口，一头着连在了图隆大平原，警备队第一旅的司令部里。

　　而在新年降临之前，这条通道终于完成了。

　　这条通道非常宽敞，高度超过五米，宽度则超过了三十米，足可以容纳最大型的载重车辆进出。

　　这一老一少走在了仿佛可以容纳一条巨龙安然穿行的通道中，难免会带起脚步声。

　　现在虽然是晚上，虽然是新年假期，但依旧有荷枪实弹，穿着动力甲的岗哨在值班。警备装置当然也是24小时运转着的。

　　可是，无论是摄像头，哨戒炮，还是巡逻的机器人，甚至穿着机甲的卫兵，都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这两个人似的，更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任由他们迈着仿佛散步一样的轻快步伐，从自己面前走过。

　　一边走着，他们还在旁若无人的对话着，仿佛真的是在散步一样。

　　老绅士道：“萨默斯，那些从掠夺者手里缴获的机器人……”

　　“工友们已经一致决定，把它们命名为赤砂之星了。赤代表红枫厂，砂代表新玉门。”萨默斯道。

　　“好吧，赤砂之星。和落到共同体政府手里的灰雾智械，其实是同一种类型的，并不能算是彻底的纳米构型。相比起铁军联合和托斯商团的最新战斗机器人，只能说先进得有限。在启明者时代，他们应该只是民船和普通居民区的保安设备。就算是新大陆真的发生什么不忍言的事情，你的同学们若指望靠它们取得优势，是绝对不可能的。”

　　萨默斯微微颔首：“重要的是，图隆机械厂的大家，在修理和拼接机器人的过程中，能摸索出一些新的工艺思路，也可以用到我们自己的机械设计上。要是没有这一步，以图隆齿轮为核心的智能速射炮组，是没那么容易开发出来的。”

　　老人不由得哑然失笑：“你最对我的胃口就在这里了。总是能看到正面的一方，而不管是多么难以置信的上古超凡技术，你也总是在琢磨为我们这个时代所用的可能性，这是真正的大匠之心。偏偏在我们这个时代，大多数的科学家和大学者，并不明白这一点。”

　　萨默斯有些腼腆地笑了一笑，低头对老师的夸奖表达了感谢，这才又道：“而且，不管怎么说，我们有了赤砂之星，敌人却没有，便一定能给他们一个大惊喜。我的同学们都聪明绝顶，一定会利用好这个信息差的。”

　　老绅士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笑道：“我一直是觉得，如果你当初不退学，一定不会比你的这些同学差的。兄弟会的舞台，说不定对你来说太小了。”

　　“我现在正在追求血肉苦弱的通天坦途，过往的岁月已经隐若尘烟了。”萨默斯傲然道。

　　“血，血肉什么？”老人认真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弟子，确定对方应该还没有产生赛博精神病的征兆，这次啊无奈道：

　　“萨默斯，兄弟会的大家给自己装上义体，只是为了生存、发现和开拓，并没有什么特别长远的目标和伟大的理由的。”

　　萨默斯道：“我说的也并不是什么伟大的理由，只是自己悟出的一些道理。那时候的我太软弱，不懂得苦难和痛苦也难让人成长。而且，如果不是我的突然失踪，他也不会失去理智和校方发生冲突，更不会被发配到新玉门，差点连命都丢掉了。这都是归咎于我的软弱……”

　　老人道：“可是，这就是命运嘛。如果没有那一次新玉门之行，说不定你的好友也不会那么快觉醒，就不用谈现在的功业了。”

　　“……”

　　“你这是什么表情？”

　　“特伦德老师，我一直都觉得，像我们这种半机器人啊，最讲究的就是务实，最不想理会的就是玄学啊天运啊命定啊之类的。他那种人啊，要么在抗争中陨于摇篮，要么在奋斗中冉冉升起，不会再有别的可能性了。命运是支配不了这种人的！”

　　“我们不是机器人，是义体人！这中间区别很大的！”智械兄弟会的大长老，工程师会馆的会长，特伦德先生没好气道：“我这把年纪当然是不行啦，可我当初给你换义体的时候还是保留了重要器官的，甚至都不影响你娶媳妇生娃！”

　　萨默斯稍微提动了一下嘴角，姑且表示了一下对这个笑话的礼仪性质上的回应，接着便直接转移了话题：“我检查过军方带回来的赤砂之星的终端，核心被破坏得严重。很显然，那些掠夺者对这些古代机器人还是很了解的。用零件拼接复原机器人本体不难，但想要修复控制核心，以我们现有的工艺其实是做不到的。那么，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特伦德傲然道：“小萨默斯，你以为我是谁啊？老夫我可是这个宇宙中最强大的义体人了。和那个投靠了蛇的半吊子可真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又收敛了笑容，对弟子露出了神秘感十足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而且，前段时间，我感受到了到了一种天启。”

第1061章 启明者是很接地气的

　　“天启？”萨默斯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

　　“是的，天启，就仿佛是属于我们义体人的宇宙之灵一样。”

　　“……”

　　“你这种表情又算是什么回事？”

　　“老师，我以为啊，像我们这种半机器人，应该是最不在意这些神神叨叨的宗教概念的。”萨默斯顿时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义体人不是机器人。我们依旧是自然孕育诞生的生物。”特伦德老人忍不住继续纠正：“你这个铁驴子，这辈子都和情商无缘吗？”

　　萨默斯也继续当没听见，继续道：“您曾经也说过，哪怕是灵能，也不是玄学，也并非所谓宇宙之灵的恩赐，而只是一种我们现有的科学还无法理解的力量规则罢了。”

　　“……我没这么说过。我只是说过，灵能和义体一样，只要是可以掌握的，便都是自己的力量。这么先锋的说法，怎么那么像是灵研会的理论？萨默斯，你这小铁驴子看着浓眉大眼的，不会是准备背叛兄弟会投奔灵研会吧？”

　　特伦德老人又摇了摇头：“兰真人我见过几次，他还请我品过一次茗呢。灵研会都没这么激进，这其实更像是你的那个同年好友的台词嘛。”

　　“所以，这个天启到底是什么鬼？”萨默斯道。

　　“不是鬼，就是一种很难解释的……嗯，那种知识的灌注。总之，我现在有学会了一些新东西，那些滚滚机器人，呃，就是你说的赤砂之星什么的，反正我就是会修理了。”

　　“总觉得，听着很危险啊！”萨默斯依然充满了疑虑。

　　“呵呵呵呵，萨默斯，你忘了我最开始让你来这里的原因了吗？”特伦德先生却依旧信心十足，表现得比自己年轻的弟子要达观多了。

　　“连建立工程师会馆在新大陆的第一家分部，顺便还要支援新玉门人民建设和国防工作！”萨默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是来找灰的！”特伦德大声道。

　　“哦……我以为这是顺带的呢。”萨默斯沉吟了一下：“所以，您认为，这是灰给您的启示？”

　　老人点头。

　　“证据呢？”

　　特伦德老人无奈地瞟了自己的低情商一根筋的得意弟子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有一枚永世芯片，来自启明者的时代，发掘于200年前的那个灰的遗迹。我的前主人也是从哪里得知了灰的存在。我之所以能黑掉这里所有的监控系统，甚至连哨兵动力甲的视窗和耳机都黑掉，正是凭借它的性能。”

　　“您确实说过。您还说您还有一片备用。若有朝一日，我能用自己的意志，掌握背上那截秘银脊骨及其所有的附带配件，就给我转上。不过我总觉得在脑袋里面埋了芯片，犯赛博精神病的可能性挺大，一直都挺犹豫的。”

　　“犹豫就说明，你对自己选择的路还没有那么坚定的信心嘛。”特伦德老人得意地昂首一笑：“我接收到的这些新的资讯，确实是通过这块芯片传导过来的。非常畅通，非常平稳，而且非常和谐。”

　　“这话又有点神秘学的自由心证的味道了。”

　　“科学的尽头是神秘，神秘的尽头也是科学嘛。”

　　两人就这样仿佛散步似的，一边前进一边闲聊，很快便越过了所有的岗哨，来到了遗迹的最深处。当然，这里已经和萨默斯第一次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庞大的地下宫殿之中，其实已经堆满了各种建材和正在歇息的工程工具，像极了一个喧闹庞杂的超大型建筑工地，只是正处于休息中而已。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个遗迹，除了科学家和考古学家之外，也有近万名工人在上下忙碌着。据说，等到遗迹之内所有的启明者遗物都被送走之后，他们便会准备把这里改造成历史博物馆了。两人过来的那条宽敞的货运通道，也可以马上改成客运用。

　　不过，现在是新年假期，工人们都放假了。地宫的遗迹工地上，除了几个在进行日常安全巡视，防火防盗的安保机器人，便连只耗子都看不见。

　　说实在话，如果真要客运，这条通道确实宽敞得有点工程过度的嫌疑。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想把遗物中最大号的那些东西运出去，还真就只能把通道修成这样。

　　很快的，两人便停在了遗迹深处的那条长廊便，十余台巍峨的钢铁巨人立在长廊的两侧，仿佛沉睡中的神祇一般。

　　“真是壮美的造物！”特伦德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声，就仿佛是：“却也不知道性能到底怎么样？你确实没有见过它们动过？”

　　萨默斯摇了摇头：“弟子下到这里的时候，几乎便已经风平浪静了。他已经拿到了遗迹的控制权。这些巨人就这样立在通道的两侧，迎接他出来，就像是仪仗的卫兵。”

　　“呵呵，那个时候的他，像个伟大的君王吗？”

　　“……不，更像是成功把后门小巷子里的煮啤酒和烧烤带回宿舍，在我们面前嘚瑟的样子。”萨默斯笑得尤为开怀，仿佛周身都洋溢着青春的虹色时光。

　　当然，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他很快从青葱岁月的回忆中摆脱了出来，将注意再次放在了这些钢铁巨人的身上：“这些东西……作为战争道具，正面投影太大了。不会变成靶子吗？”

　　特伦德微微一怔：“这是什么道理？”

　　“最近刚刚发行的共同体军方内部论文，叫《地表防御论》的，是他和秋名山八幡一起完成的。我觉得还是有点道理的。”

　　特伦德老人总算是没有问出“既然是内部论文，你是如何看到的”这样的问题，而是认真琢磨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摇头：“军事上的问题并非我的专业。不过，启明者会留下这种东西，应该是有自己的道理的。退一万步讲，也可以埋在沙子地下当炮台用吧。”

　　萨默斯认为老师说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那么，可以修吗？”

　　特伦德没有马上回应，而是站在其中一台钢铁巨人身前沉吟不语。那双看着很自然的灰绿色眼珠，此时已经泛出了蓝光。顷刻之后，老人又扬起了手，虚指前方。

　　……然后，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萨默斯却没有这么想。他现在的右眼其实是一个高倍的探测仪，和最新的侦查无人机是同一种款型。可即便如此，他也没看到什么，甚至也没感觉到什么，反倒是左边的肉眼，依稀捕捉到了有些东西从对方的手指上溢了出去，跳动着不见了踪迹。

　　纳米机器？萨默斯很快就联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他当然知道，如果说整个宇宙中，对古代机械技术的复原，对纳米机械的开发工作最深入的，其实并非铁军联合体地钯莱人，还真就是智械兄弟会这些半机器半僵尸的老帮菜了。

　　可是，他同样也知道，他们虽然已经开发出了细胞大小的纳米机器，但毕竟只是实验室产物，更不可能隐匿到了这种程度。

　　“原来如此，天启看来不仅仅给了您知识，还给了您更实际的东西嘛。”

　　“我们这些义体人都是现实主义者嘛。实际的东西比虚无的概念更有说服力。”特伦德笑道：“想要吗？这种古代纳米系统其实是有增殖功能的。你想要的话，我是可以给你一批，但若是缺乏永世芯片，想要自如控制还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