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掠夺者没法在各路援军抵达之前，击沉把晨曦天使号，他们便再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性了。

　　既然大局已定，布伦希尔特便没有必要为了速胜而增加损失了，选择了稳扎稳打的战术。在四倍于己的联军舰队的轮番围攻，掠夺者舰队地抵抗虽然顽强却绝望，甚至无法给敌人带来足够的杀伤。

　　等到战斗结束的时候，联军在无数掠夺者的残骸中，甚至还能找到了超过二十万具的掠夺者士兵的尸骸。

　　按照舰队决战一贯以来，死无全尸者通常会达到战死者的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比例来估算，这便意味着，掠夺者至少在这一仗战死了上百万人。

　　考虑到大远征以来的战绩统计，基本上可以肯定，掠夺者就连人力都已经完全枯竭了。如果他们不是在银心老家的“游牧区”还留有一些势力，甚至可以认为，埃罗人、巨魔和长须妖这三大掠夺者种族，已经结构性灭绝了。

　　总之，帝国的法瑞尔上将，以及共同体的康纳里斯上将，甚至还在独立号的舰桥上开上了酒宴。一是为了庆祝大远征的胜利，一是为了给大家补一个迟到的新年庆祝，再有便是互相探探口风……嗯，互相商讨一下这个肥沃得简直不自然的黎明星域的未来。

　　这当然也是为了提前达成共识嘛。

　　大家毕竟已经在这场大远征中凝成了鲜血般坚固的友谊，必须要好好珍惜。

　　于是，宴会上的两军高级将领都谈笑风生其乐融融的很，甚至连切尔克王国的将领都捏着鼻子和星界骑士碰了碰杯。确实端的是好一副银河诸文明大同的和谐场面。

　　可是，作为帝国前线指挥官的布伦希尔特自己，却始终没办法释怀。

　　她并没有在已经击毁的先祖方舟号的残骸中找到托米泰莉大可汗的尸体。

　　“她只是赌博失败了，这并不能说明她的战略失败。这是一个果决狠辣的对手，如果看不到她的尸体，我可睡不着觉。”布伦希尔特如此表态。

　　“您就没考虑过，她已经随着先祖方舟号一起陨灭了吗？在宇宙中，尸骨无存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奥斯坦娜道。

　　“我倒是希望如此。可是，那艘先祖方舟号的舰桥损毁不大，我们在上面发现了大部分舰桥指挥员的尸体，却偏偏没有托米泰莉本人，这不是太巧了？还有，她是个灵能者，她的零元素何在？她身上携有的启明者圣遗物，又在哪里呢？”

　　这话严格意义上其实有点自由心证的味道，但大家都知道，苏琉卡王殿下一旦固执起来，可是很少听得进人话的。这点理由，其实已经足够她开始行动了。

　　于是，布伦希尔特便把外交场合丢给了法瑞尔上将，自己带着晨曦天使号以及帝国军所有的高速战舰，开始继续搜索残敌。

　　好在，大家很快便在这里截住了掠夺者最后的主力舰。布伦希尔特麾下的参谋们认为，如果大可汗真的逃走了，她人在这艘战舰上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可是，吉娅菲尔和奈尔哈娜率领的前哨登陆骑士们，随后便发来了一个坏消息。

　　“并未发现托米泰莉大可汗的尸体。”

　　布伦希尔特的脸沉了下去。她觉得，如果没有抓到或者击毙大可汗，自己在会战之后的一系列军事行动也都是无谓的。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堂堂的苏琉卡王也不见得就比那些被中子弹夷为平地的将士们高明。

　　“这样搜山检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她真的遁走消失了，偌大一个宇宙寻一个人，可不是大海捞针，而是在大海里捞一个细菌了。可是，若她真的那么危险，便总是会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的。”奥斯坦娜沉吟了一下道：“不管怎么说，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军队和人民，就算是能再次出现，也不至于比现在更能对付吧？而且，我们也不是没有别的线索。”

　　布伦希尔特不冷不热地瞥了对方一眼，随即了然：“你是说，蛇？”

　　“从您的……呃，从共同体的余连将军那里获得的情报，我们可以确定，掠夺者和蛇有紧密合作。”奥斯坦娜道：“相比起一个不见了人影的埃罗可汗，真正的蛇头总是要好找一些的。”

　　布伦希尔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就这个问题谈论下去了。

　　而在这个时候，前方敌舰残骸上的吉娅菲尔却再次发来了消息，这次却应该能算是个正面消息吧。

　　“我们正在恢复敌舰的数据库，目前已经复原了一部分航行日志。其中有一条跃迁记录，其坐标信息是全新的。”

　　没等到苏琉卡王下令，参谋长小姐便已经打开了全息星图，根据前线发过来的信息，找到了DL186，然后又根据跃迁在星系全图上标出了光点。

　　“这里有一个重力井入口，确实是未发现的。”奥斯坦娜道。

　　“啧啧啧，这便是魔鬼迷宫啊！这片星域里集结了三四千艘战舰，各种军事人员都快要到九位数了，高强度作战持续了大半年，但居然还有没有发现的星系和跃迁通道。”布伦希尔特笑了：“我听说，这里马上就要被改名成黎明星域了？呵呵呵，这么光辉正确的名称，听着就像是某部三流古装剧。原来不是更贴切吗？”

　　“等您当了皇帝，可以试着改回来。”奥斯坦娜随口道：“那么，要去看看吗？不过，下官不排除有陷阱的可能性。”

　　布伦希尔特点了点头：“全舰队修整两个小时，随即向此地开拔。把这个情况通报给给恶魔之喉……呸，团结要塞的司令部。还有，给火神号的法瑞尔上将发信，命令他做好接应准备。”

　　奥斯坦娜说得是“不排除可能性”，潜台词便是可能性很低。

　　况且，就算是真的有陷阱，布伦希尔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命令。她真的很想看看，都被逼到了这个地步，敌人是不是还能给自己准备什么震撼。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新大陆，到处都是无主之地，从星际大航海时代开始持续了几千年约定俗成，谁先发现的星系，谁就有优先开发权。

　　这个黎明星域，肥沃得不自然。谁知道那个未知的新星系里是不是藏着一个盖亚，这其实值得她一位大选帝王亲自冒这个险的。

　　我觉得不是无聊到没事找事。绝对不是！她对自己说。

　　经过短时间休整之后，晨曦天使号就抛下了本星系的一地尸骸，带着近百条完好无损的高速战舰再次开始了急行军。这一次便再没有遇到敌人了，在仅仅只花了七十个小时不到，便穿过了那个新发现的跃迁入口，抵达了一个全新的星系。

　　如果按照临时命名条例，这里便应该被暂时命名为DL288星系了吧。

　　在脱离重力井通道的时候，身经百战的帝国军将士们便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舰船上的探测器，随即便捕捉到了一个壮年恒星的质量模型。

　　透过舷窗，布伦希尔特已经感受到了那一缕温暖圣洁的白色，正是恒星的所在地。

　　非常典型的稳定恒星，就连光照都稳定得像是个才出厂的电灯泡。苏琉卡王无悲无喜，心态同样也很稳定。

　　如果是在银河或者新大陆别的地方，这种恒星的出现，有极大可能会伴随着可以改造的类地星球，再不济也一定会有资源行星。这样的发现，虽然不至于让探险者开宴会，但开一两瓶香槟也是够了。

　　可是，这个黎明星域太不正常了。在这里，发现青壮年的稳定恒星不是新闻，发现一个正在发飙或坍缩的恒星，才算是新闻吧。

　　布伦希尔特就这样平静地等待着，平静地目送着晨曦天使派出了十二艘最新的无人探测器，向恒星的方向驶去。

　　可是，她的平静仅仅只是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三分钟后，当她听到部下“这里没有行星”的报告时，忍不住惊讶地挑了挑眉毛：“这里没有行星？先生，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这里确实没有行星的模型反馈！”雷达官也是一脸惊讶，甚至于震撼到怀疑三观的表情，但还是故作镇静地回答道：“可是，殿下，这个星系也不是空旷的。我们的探测器上，发现了这个……”

　　出现在全息屏幕上，是一条环绕着整条行星轨道上的环形物事，依稀流淌着一丝银色的光辉。咋看过去，就仿佛给那个白色的太阳抹上了一圈细细的光环。

　　大家都知道，那是探测器发射过来的适时画面。

　　紧接着，随着探测器地前进，那画面也愈加清晰了起来。这时候，大家这才意识到，那光辉并非星体现象，分明就是人工造物反射的阳光。

　　那一整条将整个太阳都环绕在其中的，覆盖了一整个行星轨道的“光环”，分明便是一个完整而巨大的人工造物。

第1088章 深空之中的大地

　　晨曦天使号上的帝国军将士们原本以为，他们纵横星河，身经百战。他们是真的见过战舰在猎户座燃烧，见过c射线的光芒在混沌星门边闪烁。这个宇宙中，已经不会有什么奇观，能让他们失态了。

　　可是，在长达三分钟的时间里，晨曦天使号的舰桥却完全陷入了一种让你难以掩护地沉默状态中。

　　好在，其余的帝国战舰的情况应该也类似，应该不至于有人担心旗舰忽然变成幽灵船了。

　　那环绕着整个行星轨道的巨构建筑，便像是个太阳戴上了项链，又像是横跨了星空的天桥一般。

　　在将士们所能看到的全息投影中，依旧只能依稀看到一个细细的完整银圈，远不能捕捉到其全貌。可在那一刻，那种超越了历史和维度的震撼，依旧宛若无法抵挡的太阳氦闪一般，填充满了所有人的心灵。

　　在那一刻，他们甚至感受到了一丝渺小和卑微，觉得自己就像是闯入了众神殿的蚂蚁。

　　武德充沛的蒂芮罗军事贵族，对自己的国度和文明是自信，甚至于傲慢的。他们是只能坚信自己才是（本世代）最伟大的文明。可越是如此，却越能感受到巨大的落差，此时便也越觉得震撼，甚至是震恐。

　　而在这个时候，打破这个沉默的却是三次响亮的鼓掌声。

　　在那个瞬间，大家只觉得自己的心头仿佛是忽然荡开了三声雷鸣，震得三魂七魄都不由得颤抖了几下，随即便纷纷警醒了过来。他们看向了鼓掌的方向，却正是已经从王座上站起来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

　　她收回了手掌，傲然地屹立在王座的台阶上，俯瞰着舰桥自己的将士们。她姿容华美无有其右者，气度凌然而不可侵犯，宛若一尊真正的，鲜活的神祇。

　　紧接着，她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诸君，这难道不能算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吗？我们难道不是在创造历史吗？”

　　她的笑声清脆明媚，宛若清晨的阳光，却又似乎隐约带着龙吟一般的霸气，成功驱散了帝国士兵心中的阴霾。

　　不少人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凭远处那宏伟的环，他们便是在创造历史。

　　奈尔哈娜·梅拉准将笑道：“是的，至少我们可以在《启明者考古学》的历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页。”

　　是的，那东西若真的是人工建筑，绝不可能是本世代任何一个文明能建造的。更不可能是掠夺者，那便有且只可能是启明者了。

　　“不过，殿下，我们可都是准备跟随您登上小学的历史教材的。现在换成了考古学教材，难到不是一种堕落吗？”奥斯坦娜·巴尔少将依然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不冷不热地道。

　　顿时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哄笑声，舰桥中战栗而压抑的气息开始溃散。

　　吉娅菲尔却一本正经道：“严格意义上，我们也不是最先的发现者，而可能是掠夺者。”

　　“是啊，所以说连考古学课本都上不去是吧？”布伦希尔特笑道：“所以我还是尽量努力，带着大家登上小学的历史教科书吧。”

　　现场的笑声更多了。仅仅只是这一次插杆打诨的对话，他们这些人便成功地从乱入了众神宫殿的蚂蚁，再次成功地进化成了人类。

　　“全舰队随时做好战斗……以及逃跑的准备。让暴风雪号为主，带领第一巡洋舰支队进行先导侦查。”吉娅菲尔又建议道。

　　仅从这句话来看，谁才是布伦希尔特的闺蜜团中最有常识的，还真是一目了然了。

　　至于为什么是暴风雪号……自然是因为这艘巡洋舰上装有引力波中转信标和大功率探测器，本就是以分舰队旗舰和侦察舰为目的进行的装备。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一致认为，耶格尔·索拜克准将是个人才，正很适合这种工作。

　　“至少他是个福将。”就连号称“熔岩之剑”，特别擅长识人心辨忠奸的奥斯坦娜·巴尔参谋长，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我竟然不知道卿也有如此迷信的一面啊！”布伦希尔特冷笑道。

　　奥斯坦娜却耐心地解释道：“属下不是迷信，只是遵循传统。在战场中，强运之人确实存在，而且往往是让敌人最棘手的。索拜克准将之前的经历已经有这样的味道了。就算是这只是我的错觉，至少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总而言之，既然是福将，自然是很适合前线探索的。

　　当然，布伦希尔特觉得后半句或许才是她真正想要说的话了。

　　就这样，以暴风雪号为旗舰的前哨分舰队，就这样脱离了大编队，向着远处的银环飘去。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自己只是随便做点巡逻队的工作打打残兵败将，却没想到会被苏琉卡王殿下征召到决战场去填线。我单只想着立点功劳然后申请被调回国，却没有想到会被殿下拖到这里。明明已经战争都快要结束了，但却又要去探索什么遗迹。我真傻，真的！都是我的错。”

　　索巴克碎碎念得旁边的红山舰长头皮发麻，便道：“你要这么想，就算是要调回国开始提前养老，也可以再积累一些功绩。我虽然不太懂你们灵能者的事，但不管怎么说，考古总没有打仗危险吧？”

　　红山老舰长为星界骑士团打了一辈子辅助，怎么可能不懂灵能者的事呢？他这话当然是在安慰索拜克的。

　　“老爷子，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试图去近距观摩神像的蚂蚁。很有一种亵渎神圣的背德感。”索拜克叹息道。

　　“那不是好事吗？”红山笑道：“神像是不会动，不会主动去踩死蚂蚁。”

　　那就是个比喻！要是神像旁边藏了一两只野生的穿山甲怎么办？

　　“您不是也参加过上次的考古？那艘古船，您就忘了吗？这个圈可比那古船看着恐怖多了。如果是我的话，在进入这个星系的第一时间就落荒而逃了。”

　　“你要从正面的角度来考虑事情。要知道，第一批到达这里的访客并非我们，而是那些掠夺者。他们没有死在这里，而是在外面被我们打死，便说明情况还好。”

　　谢谢您，我多少还是受到一点点安慰了。虽然感觉不多。

　　耶格尔·索拜克叹了口气，幽幽道：“这次新大陆远征，我真的是把自己绝对不会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都说人想要成长，便一定要尽量脱离舒适圈，我现在却特么又要去钻圈了？结果我成什么了？钻火圈的企鹅？”

　　“诶唷？不错哦，最近你的幽默感见长了啊！另外，你们那里钻火圈的居然是企鹅？我还以为至少是灵敏一点的动物呢。难道是钻不过去就请观众们吃红烧企鹅？”红山舰长奇道。

　　索拜克不想去理他，只是继续碎碎念叨着：“所以，为什么又要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啧，你这家伙真惹人厌。换其他人都会觉得这是殿下对自己赏识，早就已经热血激荡准备慷慨赴死了。”红山舰长道。

　　所以他们便这么死了啊！索拜克心想。

　　红山舰长又安慰道：“放心吧，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舰长的直觉，我们这次行动是风平浪静的。退一万步说，我们一定是可以登上考古学教科书的。”

　　“您的直觉？”索拜克满脸鄙视地看了对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