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达克上尉却露出了恍惚的表情,喃喃道:“失,失败了吗?呼,真的失败了啊!”
“这种伎俩,失败了是正常的。成功了才是少数。我以前就想要说了,你们这样是会形成路径依赖的。如果不能从普罗大众的底层逻辑考虑,为行动赋能,强化认知,迭代思维和打法,迟早是会到顶的。”虫坦人长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总之,现场应该是有高手干涉,C114干员已经被捕了。我必须马上处理手尾啦。”
他转过了身,依旧像是一条顽强的大号蚕宝宝一样支起了身体,却将杵在地上的两只手臂都抬了起来。大家这才意识到,它虽然看着人畜无害,但手臂且颀长粗壮,其目测至少有四个关节,便比大多数人类和亚人显得更加灵活了。
然后,他手掌上的四个指头像是变戏法似的一个晃动,双手都多出了武器。仔细看看,他的手臂上套着一个腕表式的装置,应该是有空间装备的功能。
在看虫坦人的双手,一手拿着了柄挂着各种电路板和数据线路,顶端则是车轮状利刃的长柄武器,去不知道是法杖还是设计各色的战斧。另外一只手,却按着一个大号的手枪型的注射器。
这确实应该是个注射器吧。只不过,说是手枪的形状,却还挂了一个至少有二十公分长的弹夹,看着就让人瘆得慌。
他扬了扬这很有城市游击战习气的手枪,一本正经道:“所以,为了避免让最惨痛的事情发生,诸位可以配合在下的工作吗?不需要考虑太多问题,这里有两发由我伟大的导师制作的小玩意,只需要小小地冲撞一下,让大家忘掉今天的事情就可以了。不会太疼的,请务必相信我。”
三人组谁都没有没上行动。他们都是灵能者,也都能感觉到,对方的语调没有起伏,但身上凶戾的杀气正在提升。
泰娜·摩恩咬着牙握着自己的手枪和光剑,却只想要往房间的角落里缩。她确实缺乏和高手对抗的战斗经验,更缺乏宁折勿弯的战斗意志。她现在更明白了,要不是自己姓摩恩,要不是旁边的小擎是雍地伯爵千金,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干掉自己的。
……等等,为什么只有两发?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亚修,顿时明白了过来,心中的怒火顿时被点燃了。可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恐惧。
公孙擎却总比同伴要决绝得多。她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将凝固了无数煞气和寒气的寒魄灵剑横在了胸前,掐手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动作。
“我看到了您身上的灵脉流向。您或许比我强,但不是‘驾驭’就是‘共融’,更擅长的应该是处理大范围的灵能控制和群战技法!”
虫坦人微微一怔,随即带着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公孙擎一番,用坦荡的口气默认道:“聪明的女士!”
“我在游击士协会呆了三年,没干什么正事,但总还是学会了他们的星云守护剑术精妙,最擅长的就是这方寸之地的保护和缠斗。我有信心可以把您的杀招给逼出来。”
虫坦人一副我是实诚人的样子继续点头:“你确实是可以做得到的。可是,为什么呢?”
“您的攻击惊天动地,我的技巧却在方寸之间,您猜,要多久才会引来多少别的高手?在这个过程中,您会不会被我抓到破绽?更重要的是,这里毕竟也是在太空城之中。你也不想轰开这里的城墙壁垒,让整个城市都产生结构性地崩塌吧?”公孙擎沉声道。
虫坦人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仿佛是刚刚发现发现这个盲点似的。
“以您的年纪来说,确实非常聪明。不,堪称是天才了!尤其是在实战的选择方面。”
公孙擎总觉得对方是在嘲讽自己。毕竟自己是闺蜜都是菲菲啊紫毛萝莉啊之类的,哪怕是天然黑的赛琳娜至少在演唱作曲方面也绝对是天才,唯一一个“男闺蜜”还是个名字都不能乱提的神选冠军,她总觉得,小伙伴们中最不聪明的就是自己了。
可是,没等到她说什么,对方又随意地摇晃了一下手臂上的那个机簧。
随着一阵舒缓轻柔的钢铁摩擦音,便见纳米的机甲簧片从手臂的腕表上弹了出来,将其整个身体都完全覆盖在了其中。很快的,虫坦人变成一个大号的蚕变成了一条小了一号的大钢蛇,外形的威慑度顿时便加强了好几个数量级。
“可是,你搞错了。小姑娘,就算是这座太空城崩塌,我也可以至少多活半个小时。在这个过程中,我有九种机会逃跑,寻到支援。足足九种。”他扬起了手上的车轮斧杖,上面的电子仪表盘上闪过了一个数字“九”。
这一次,压力自然便换成公孙擎和她的小伙伴了。然后,没等到他们做出反应。这个化身为大钢蛇的虫坦人的周身便已经缠绕出了无数的电弧,,房间内所有的器皿,家具,乃至于墙壁都开始崩裂。那些碎片在崩塌的过程中瞬间完成了形态的改变,化作了利刃一般。明明也是在室内的方寸之间,却已经有了狂风巨浪般的气势,铺天盖地般向大家翻涌了过来。
公孙擎这会总算是明白了。
对手根本不介意破坏这里,甚至说,他比自己更想要破坏这个太空城,哪怕仅仅只是造成一个区级的舱室失压崩溃就够了。要说灭口,恐怕这便是最好的手段了。
至于那边的木达克上尉,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看淡生死的表情。或者说,在这个大虫子进场的瞬间,便已经做好准备去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在虫坦人的身后,却骤然荡漾出一个影子,就像是幽灵一般从门后传了过来。那人影似乎只是轻轻地迈了一步,却已经掠过了雷光形成了屏障。
他施施然地伸出手去,便已经将手毫无阻隔地按在了虫坦人的脑袋上,紧接着,那些宛若钢铁风暴一样的利刃碎片全部都噼里啪啦地落在了地上。电弧构成的磁场护盾全部消散,就连一点点气流都没留下。
紧接着,这袭击者又只是做了个一抽一卸的简单的动作,包裹在虫坦人身躯的钢铁装甲,便像是被凑掉支撑零件的积木房子一样,当场分崩离析。
然后,便见“噗通”一声,软绵肥硕仿佛大号春蚕一样的虫坦人就砸在了地上,浑身瘫软地完全动弹不得,只有那圆滚滚的脑袋露出了从茫然,到震惊,到绝望的表情。
不得不承认,虫坦人的表情确实很丰富很传神,配上这脑袋还有点托马斯小火车的味道,怪不得联盟不少幼儿园里都有这个种族的幼师。
“这确实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的。”他用仿佛咏叹调一般的口吻哀婉道:“我这样的恶人,至少出场还要打个招呼。可您这样的高手,居然如此不讲武德。”
一直到这时候,这个偷袭者才真的显露出了真容。自然便是某个从来就没有讲过武德的神选冠军了。
公孙擎惊喜交加:“你怎么在这里啊?”
“所以说,你是真不知道我在这里?”余连奇道。
“不知道啊!你不是在泰塔船厂监督大建吗?”公孙擎说到这里,顿时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你不会是擅离岗位翘班出来玩了吧?”
余连仔细想了一想,发现自己的行踪应该也能算是联盟的安全机密,自己到绿槐城来和老同学聚会也确实是临时起意,没被人注意到也不奇怪。
况且,明知道自己在场却还在这里搞事,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我余连大侠了?
“好吧,看在你们应该确实不知道我在场,那我倒是可以给你点面子。”余连看了看那个梦马瑞人的安全局军官。这个时候,他完全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而是绝望地闭着眼睛缩在椅子上,仿佛这样自己就能伪装成一个茶几。
余连随手从房间角落里吸了一个椅子过来,在虫坦人的面前坐了下来:“小蛇。你的名字和行动代号呢?是几级的执行时官呢?”
“您搞错了。我是一个虫坦人,不是蛇,您这样会构成种族歧视的。”他一本正经地反驳道。
余连再次扬了扬手,把那个大号注射器一样的东西吸了过来,便把枪口对准了对方的脑袋:“我很好奇你刚才是用哪种方式跃过来的,不过我更好奇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不如一次性满足我的好奇心如何?”
虫坦人昂着脑袋,就仿佛一个不屈的斗士一样,直视着余连的双目,也直视着那个枪口,很坦诚地道:“好吧好吧,请您原谅我是一个无趣的程序猿,联盟语也不太好,不懂修辞说法。这个,嗯,环世之蛇的一级执行时官,‘裂空之羽’洛巴格,向您致敬,将军。”
余连不得不表示了一点小意外。他刚才可一点手段都没有用,却想不到对方如此坦诚,几乎算得上是自己见过的最坦诚的蛇首了。
说起来,一级执行时官的吧,不就和挚爱亲朋一号是一个等级吗?想到这里,余连不由得亲切感大生,但笑道:“就一绿毛虫,起这么嚣张的代号,不怕被揍吗?”
“您的种族歧视言论越来越过分了,我也是正经的哺乳动物。”他无奈道:“而且,这个外号也是导师帮我起的。”
“哦,‘过去’?还是莉莉小姐?”
“不,是未来公。”他很是自得地昂起了脑袋。
第1131章 这个宇宙的逻辑
“哦,你的导师起的?想不到未来公也是一个虫坦人。”
“您这就过分了。您可以歧视我,但绝不能侮辱我伟大的导师。未来公是宛若神祇一般的圣贤,自然也应该是人类了。”
“……你这话虽然说得我都有点心潮彭拜了,但难道不觉得,最种族歧视的其实是你自己吗?”
“可未来公确实是人类,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啊!”
“那么,他姓甚名谁?高寿几何?是男是女?现在正在宇宙的哪里清修呢?”
“啊哈哈哈,这些我都不知道。阁下,您不用套小人的话,我确实是一无所知。”
这两人的对话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是在拉家常,但落在周围的人耳里,信息量已经大得让人恨不得挖掉自己的耳朵了。
这边的亚修还没有来得及震撼上一秒,却发现旁边的泰娜一副三观都被彻底颠覆,差点就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赶紧伸手将她扶住。
“原本,还以为只是谣言呢。我真的以为这只是谣言呢。”记者小姐脸色苍白,喃喃地呓语着,仿佛一个只会复读的木偶。
“这,这个,或许情报部门也不知道,只是底下人自行其是。”亚修试着安慰了一下。
然而,泰娜却理都没有理,继续喃喃道:“就连起码的良知你都不愿意接受了吗?你们居然要借助这种极恶邪魔的力量,你们难道听不到孩子们的悲鸣……”
公孙擎二话不说地一耳光直接抡了上去,力量不大,否则这家伙的脸都要打肿,牙齿也得掉上几个,但还是成功地让记者小姐苏醒了过来。
“泰娜,你真的是个好姑娘啊!”余连用欣慰的目光看着捂着小脸的记者小姐,又对亚修道:“我觉得你应该和人家学习一下。”
他这话还真的没有阴阳怪气。想想那只白毛狐狸,不说是和蛇合作了,如果能有好处,估摸着能面不改色地把一条饥肠辘辘的蛇丢到蔚蓝宫里去。
都是十四家的子弟,都是以花卉为纹章的联盟顶级豪门的大小姐,至少这人品上的差距还是挺明显的。
倒是那个自称“裂空之羽”的虫坦人,还饶有兴致地细心解释道:“我也觉得您反应过度了。泰娜·摩恩小姐,我们的组织的性质是俱乐部型的,真的不是组织严密的恐怖团体和邪教什么的。我们是有自己的事业的。所以,这件事的性质其实是,联盟的国家安全局,和黑鸦事务所有合作。黑鸦事务所便通过在道上的人脉找了我帮忙,做了一个清道夫。实际上,仅仅只是在这件事上,真的只是个做兼职的自由枪骑兵。这么一说,您是不是就可以接受了?”
怎么可能接受啊!我更火大了好吧。泰娜·摩恩忍不住咬牙切齿。
余连却忽然道:“你刚才传送过来的手法,我曾经见过一次。不过,人家可是比你环保无公害多了,而且功能性也强得多。”
虫坦人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我也在很努力修行,但天赋实力都有限。”
“不过,刚才这个黑鸦的侦探,脑子碰地一下炸掉的场面,我同样也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对方的笑容已经僵硬住了,一时间支吾不语。
“你们的蛇首是习惯在自己的下线的脑子里埋些东西的。你的话,应该是一种藏有空间道标的一次性宝具,只要距离在一定范围之内,便能够完成一次空间跳跃,还能顺手灭口,确实是一举两得……嗯,不,还能通过撕裂血肉震慑敌人,岂不是一举三得吗?”
对方已经陷入了沉默,那双圆亮漆黑像极了海豹的大眼睛,此时终于闪过了一丝恐慌。他对于自己被偷袭问题,倒是表现得非常坦荡,一副“用剑者必亡于剑下”的哲人范儿。可现在却底牌都被人轻易戳破,自然是淡定不起来了。
“那么,你和黑鸦事务所的那个侦探,真的只是中介和兼职的关系吗?你方才用来空间跳跃的灵能道具,哪怕只是一次性的,却也不是凡品。就算是蛇,这应该也绝不是可以拿给普通成员胡乱挥霍的东西。”余连摩挲了一下下巴,笑道:“当然了,如果您担负着一些特殊使命,那就实在是没办法了。譬如说,作为蛇和联盟某些高层合作的代表,在图兰卡常驻,身上便需要有一些底牌的。”
说到这里,余连已经伸手掐住了这虫坦人拴在脑袋和躯干之间的马甲,将其直接倒提了起来,就像是抖床单似的,对方身上果然是呼啦啦地落下来了一大堆道具。便携式的大规模杀伤武器、毒气原液、万能电子钥匙、特质的高性能编写终端、各种功能诡异的一次性灵能道具,一件可以温养精神提升技法效率的宝具,甚至还有一小盒子的高纯度的火曜石。
这琳琅满目的东西看得大家心惊肉跳,深怕那些火曜石当场爆炸给大家看,如果顺便再把那一罐毒气原液给点燃了,那就更恐怖了。
好在,状况虽然恐怖,但最不忍言的事情毕竟还没有发生。
“……你还是准备事态不利的时候吞火曜石自爆啊?”余连笑道:“倒是一个猛士。可我想象中的蛇首不太一样。”
“这些火曜石其实是在下修行用的道具。这我真的没有胡说。”被倒提着的虫坦人哀声道:“还有,我的空间袋确实是藏在马甲里的,您想要检查直说比那时了。何必要搞成这样吗?”
“啊,抱歉,这种倒提着人就能把东西倒出来的感觉,很容易让我联想到童年回忆。我好早前就想这么做了。”余连把虫坦人随手扔在地上,一边从杂物堆里挑挑拣拣。
他首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个戒子样的东西收了起来——这其实也是一种纳米覆盖式装甲,和虫坦人刚才用的那件类似,应该是备用的。它可以根据使用者的体型调整外观和结构,和托尼屎蛋壳的Mark50的战衣类似。不过,余连却知道,这个东西并非是现代科的技造物,只有蛇旗下的十四工作室掌握着小规模的生产方法。就算是在上一条时间线上,联盟的未来实验室也是在860年之后才完全破解了其制造方法,但依旧只能小规模量产。
相比起纹章机,这种机甲对灵能者本身的力量加成不大,但却胜在携带方便着装迅速保养容易,还具备性能优秀的太空滑翔功能和长时间的真空维生功能。
而且,以前便已经说过,实力到了余连这样的“圣者”阶段,纹章机对灵能者的战斗力提升便微乎其微了,更需要其实是工具。这种纳米机甲自然便是更好的选择了。
之前的“现在女士”,也即是那位大号依稀是叫“莉莉”的小姐,用的便是这种类似的装备。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把这东西拿回去做个逆研究,如果能成功,就配给那些有一个个都已经是“圣者”的师兄师姐们。
要不是这玩意和光剑一样,都需要灵能启动,乃是典型的伪装成科技造物的宝具,余连甚至想优先送一件给满宇宙到处乱跑的老谭。
就算是不能马上拿出成果,说不定也能让红星所的纳米技术提升不少呢。
虫坦人身上次掉出来的这大堆零碎,确实不乏价值连城的宝具和高纯度的零元素,但对余连来说,确实就这件纳米装甲的价值最大了。
偷偷收好纳米装甲后,余连又翻出了一大叠假护照,这再次让他想起了自己那已经去了天国的挚爱亲朋一号。
“你们这些高级的执行时官都是一个体育老师教的?”余连嗤笑道。
多新鲜。这年头做这种脏活的,谁不会准备一大堆身份证明?讲究一点的人用的还都是真护照。像本人就是如此。
虫坦人虽然这么说,但最终也只是回应了一个挤出来的憨厚笑脸:“其实,十三面的大佬们有好多也是这样的。”
这时候,余连已经掏出了一本联盟内务委员会的国家安全部执照。第一页上赫然贴着虫坦人笑得一脸厚厚的大头像,军衔赫然还是个中校。
嗯,比正在昏迷中的木达克上尉还要高不少。
“以你的实力,一个中校还是屈才了。”余连笑道。
虽然大多数人类都觉得虫坦人其实长得差不多,但在场的人都能认得出来,这就是他。
“好啦,绿毛虫先生,现在你还说自己是来做兼职的吗?”余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