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便向伊莱瑟尔皇帝献上忠诚了?”余连问道。
他露出了羞愤的表情:“帝国没有威胁我们,至少表面上并没有。那位默嘉什上将甚至还非常客气,只是希望图兰克协调部长国能够在以后的战争中,给帝国提供三年的军事通信权,以及补给和维修方面的便利罢了。因此,他给我们带了400亿帝国金龙的援助,外加上我们急需的沼气话深池的处理技术。”
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绝对不是问题了吗?说实话,这也确实能算得一个大手笔了!这要是换成地球那边的衮衮诸公,就算是有钱也不一定能拿得出来。
“可是,当舰队都已经出现在图博塔的时候,便一切已经尽在不言中了。余将军,图寒人不是人类,我们就算是在数次的银河战争中,也都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中立国,已经习惯长时间的和平了。我们不知道如何对抗帝国的威胁,便只能听那位默嘉什上将的吩咐了。”檀伯人老帅看着余连,眼神中带着一点点窘迫。
说起来,帝国指挥官的名字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呢?到底是在哪里呢?余连开始认真思考,但半晌也没能从大脑皮层的沟壑中提取出有效信息。
罢了,本人砍过的人那么多,仇家遍及宇宙,总不能每个人都记住吧。
而罗泽士也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可是,银河帝国居然会要求一位元帅充当死士?他们霸道,他们蛮横,他们甚至残暴,但鲜少会做出如此无道的举动。”
余连笑道:“是的,蒂芮罗人就算是竭泽而渔,也一定会选择可持续性的。”
帝国都快要把图寒人收下当狗了,却又何必如此折辱他们,让一位元帅当死士呢?蒂芮罗人或许会是全宇宙最强悍的战争民族,却也一定是最讲究上下尊卑的民族了。
某种意义上,他们甚至比联盟的奸商们更希望秩序可以存在。
然后,便听图寒老人道:“所以,这其实是我请求的。帝国方面只要求,在领航通过寒王星峡的时候搞点手脚。譬如说,让我们的领航员带着他们给的空间符印登上的贵国的战舰。又或者说,以劳军的旗号,带着补给船靠过来。他们想的只是让星界骑士突袭旗舰的舰桥,至于方法什么的,他们其实并不在意。可是,我却觉得,仅仅只是劳军的补给船或领航船,乃至于普通的使节,都很难有机会登上贵军旗舰的。”
“您倒是坦诚。”
“余连将军,当小国其实挺不容易的。”
“你们可不是小国。”余连道。
有一说一,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国土虽然不大,人口不多,军事规模也不算庞大,但技术水平和经济水平都还是很高的。
另外,作为长生种的图寒人,也能算是灵能亲和种族。
这样的国家固然不能争霸,也能在银河的力量天秤上充当一个很有份量的砝码,在银河文明议会上也能坐上个第二排的交椅的。
“不,我们就是小国。小国寡民,兵弱将寡。只是靠着一点点地理优势,才能勉强生活的样子。我们以前就知道,像我们这样的种族,如果参与到人类强国的争霸中,艾瑞达精灵和法符尔龙人就是我们的下场!”
好吧,艾瑞达精灵和法符尔龙人也都是长生种的灵能亲和种族,而他们的处境大家也都知道了。前者早就没有国家了,大多数艾瑞达精灵都只是联盟境内一支被当做吉祥物豢养的少数民族。后者不但是灵能亲和种族,还盛产顶级的炼金技师和战士,但状况却更惨,甚至整个种族都消失在了银河历史的滚滚洪流之内。
“我们真只想过自己的生活,但蒂芮罗需要借我们的国境,偷袭你们的时候,我们也毫无反抗的余地。”檀伯元帅道:“余连将军,您可知道,帝国在我们的舰队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对图博塔完成了轨道空降,解除了首都卫队的武装。现在,图博塔还有两万多名帝国装甲掷弹兵控制着首都的各种要害设施呢。光是老朽的私宅门口就至少守了一个班。”
“既然你们的达官要人们都被控制住了,还能在KL50星系准备好那些物资和维修舰队?”
“那些物资,谁是赢家谁就可以用咯,我们只是备在了那里而已。”老元帅咧嘴再次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当然,我在出发之前,也秘密通知了我国军方。如果帝国失败了,就把能威胁到贵国的大型战舰都处理了。正好切尔克人一直都想要重建他们的舰队,铁军的钯莱人也有同样的需求,也算是天不绝人之路吧。”
余连一瞬间还真的对这位老人产生了不少敬意。要知道,他之前可确实动了把图寒人那七艘战巡干掉的念头的。从寒王星峡直扑图博塔确实有点冒险,但却可以想办法攻击部长国位于大公海航道上的外围星系和贸易路线,迫使其舰队离开本土再一举歼灭。
不过,这样一来,便很难在预定时间内赶到南天门了,且难免会遭遇其余不可控的意外风险。
就连余连都难免有些犹豫。
可是,却万万没想到,帮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的,反而是他们图寒人自己。若那七艘战巡落在切尔克王国这种和帝国有大仇的,亦或者铁军联合体这种友好的中立国手中,多少也能带上一点战略上的优势。
“图兰克协调部长国已经失去了地利,想要保证国家安全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倒不如做得极端一点。余连将军,小国在大国之间骑墙是很难的,一个不慎是会把双方都得罪的。可是,若小国在骑墙时把两条路都做到极致,也能算是一个办法了吧。”
“是非常聪明的做法。如果抛开立场不谈,我对贵国和阁下的决断是很欣赏的。”余连表示了一下认同:“不过,在帝国面前,蓝星共同体可不是什么大国。”
“……至少在这个当口,蓝星共同体确实在军事上能有抗衡的能力。这便是我们图寒人怎么努力都达不到的地位了。”
“在我们的舰队在KL50星系接受维修和补给的当口,我会有时间观察一下贵国那些主力战舰的动向的。”
“您会看到的让您满意的动向的。”檀伯元帅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坦然:“当然,只能由您自己来观察了。”
余连明白对方的意思。堂堂的一国元帅,军事执政官,却堕落成了恐怖分子,这个老人的命运,其实在这一仗之前就决定了。
这大约,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了吧。
在余连起身离开之前,檀伯元帅又道:“余将军,我的同事会把帝国舰队进入我国国内之后,所有的航行信息给您送来的。另外,帝国的那些战舰,无论是投降的还是被击毁的,一定会第一时间销毁航行日志。不过,他们在图博塔也接受了我们的短期维护。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同事应该能做些什么,兴许能留一下能用的信息,说不定还是能派上一些用偿的。”
说到这里,檀伯元帅露出了缅怀的神色:“我在五十年前,曾经和维多利亚·李元帅谈笑风生过一次,那次的教诲真是让我终身难忘啊!我总是在想,如果那位能活到现在,不,哪怕只是多活十年,蓝星共同体是不是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如果这个宇宙,有另外一种风貌,另外一种可能发生的未来。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帝国是不是就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使用军事讹诈了呢?”
余连看了对方一眼,伸出手和这位复杂的老人主动握了一下手,但什么都没有说,便径直离开了。
在离开了檀伯元帅的房间之后,罗泽士便又问道:“还要去审一下那个星界骑士吗?”
“没必要了,能问的都已经问了。说起来,星界骑士都是武德充沛的帝国贵族,就算是短了一只手也没必要绑满拘束带吧。未免不太体面。”
“明白了,下官一会就让他体面。”罗泽士无喜无悲地道。
余连不太想去了解这个所谓的“体面”应该如何翻译,在短短地沉默之后,又道:“说起来,切斯特,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我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地球人像图寒人那么没出息。共同体的精神真要是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我们所有的努力便都是笑话了。”
“……呃,话说的很有精神也很有道理,但未免扎心了一些。”
“是的,所以我没有在那个可怜的老人面前说。”
“不过,我问你的不是这个,而是现在的局势。”
“那么下官以为,以帝国的操性,是绝不会背上不宣而战的骂名的。而且,他们也绝不会下闲棋。必然已经在这个战线上发动了攻势。说不定等到我们恢复和外界通讯的时候,便发现银河已经四面烽火了。”
“银河是不会四处烽火的,但共同体很可能会。从泰拉到新大陆,都是如此。”余连叹了口气:“可是,相比起直接承受帝国军事压力的远岸星区和南天门,我最担心的,反而是新大陆的远征舰队主力。”
罗泽士道:“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现在的我们,可管不了新大陆的局势。还是要在保持警戒的前提下,尽快赶往南天门和外环舰队会和。”
“在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按原计划便是最好的计划。是这样吧?”
“不,主要是因为,外环舰队是距我们最近,也是力量最强,战力最充足的友军集团。抱团取暖才有安全感,才好考虑下一步。”
“想不到你还是个悲观主义者。”余连嗤笑道。
“不,主席同志,您才是个典型的悲观主义者,而在下只是个莫得感情的现实主义者。”
“好吧,就按照原计划吧。感谢帝国的截杀,最多只多耽误了三天时间,若在之后不出意外的话,还是能在预期之内赶回南天门的。”
“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了。”
在他离开之前,余连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起来,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掉了?”
罗泽士面带疑惑地思索了一下,苦恼道:“确实应该有,但下官竟然也想不起来了。应该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还是先做重要的事吧。”
“明白。”
伏羲号上的某个豪华的病房中,睡了半天的费拉古上将,摸了摸头上已经愈合的伤疤,瞪着不认识的天花板,在沉默了数分钟后,把头一歪,便又当机立断地睡了过去。
第1308章 宣战
此时的宇宙,月黑风高,万籁俱寂。大家此时还不知道,一场发生在大公海航道区域角落之中的不知名战役,已经在8月7日的这一天落下了帷幕。武德充沛的神圣银河帝国,也在这一日蒙受了几个世纪以来,最惨痛的一场败战。
可是,事情也就像是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所判断的那样,银河帝国既然想要发动,便绝对是不可能下闲棋的。
首先,暂时让我们先把时间倒回到二十四小时之前。在那时候,余连(其实是费拉古上将)所带领的归国舰队刚刚进入寒王星峡的终端,并且有了一段时间的通讯中断。
在广袤的宇宙中,超空间通讯只能靠着源质波这样的启明者黑科技来执行,总是会因为宇宙辐射,空间变化,频道强占等等原因而出现或长或短的通讯断绝时间,这其实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情况。
然后,在8月6日的上午10点,塞得堡要塞中,关于这一次边境冲突的第三次谈判会议,即将开始了。
一方是蓝星共同体,代表团团长乃是已经当上了外交委员会国策规划司的司长夏尔·马文先生,副团长则是曾经担任驻天域大使馆首席参赞,现在已经回国在外委会联络司任职的罗姆·布林斯先生。另外一方就是一个规模颇为庞大的联合代表团了,银河帝国、凯泰王国以及巴克维共和国,分别在这个团体中分别占了三分之一。
说起来,之前的边界冲突明明只是凯泰人和巴克维人的问题,但反倒是帝国,却似乎成了唱主角的。这大约是只能说明,帝国还是很能抗事的,所谓属国有事就是宗主国有事,大约便是这么一个意思了吧。
谈判其实已经进行了两轮了一个星期,虽然没有达成大体上的共识,但总体氛围其实还是很可人的。至少,大家也就目前交火的赔偿问题达成一致了——先开火的凯泰人要给所有伤亡的地球官兵支付相当于殉职抚恤金的赔偿。
马文和布林斯都觉得,如果再努力一把,说不定便能争取让两国把下令开火的军官都交出来,那一定是巨大的外交胜利了。
“帝国方面归根结底也就是要给小弟帮帮场子,我们只要给足面子就可以了。他们和我们有好多的商业合同都在跟进,不可能翻脸的。”地球的外务部方面是如此指示的。
果然,今天的这次会议一开始的时候,帝国方面的代表团团长,沃顿子爵便是这么说的了。
“关于贵国与巴克维,以及凯泰王国的边境冲突问题,这其实是你们之间的事,只希望诸位保持克制,在银河文明议会和国际公约的框架之下,达成共识便是了。”
地球一方的代表心中窃喜,很想要把这番话以常规的外交逻辑,理解成是一次服软的表现了。
可是,便又听对方道:“那么,我们下一步要讨论的,便是我方叛逃人员的问题了。我们已经重申过许多次了,赫里托·河文在本国犯下了十二项重罪的要犯,且已经犯了叛国罪了。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们那能将他引渡回来。”
果然来了。布林斯心想。
他想起来,已经升为了外务委员会排名第三的副委员长的兰彻先生,在之前和自己商议的时候,都认为,帝国想要找的发难空间,有其只可能是那几个叛逃的了。
可问题是,如果这件事是由兰彻副委员长说了算,他肯定是会把这些烫手山芋礼送出境的。可关键是,不少衮衮诸公却认为,连帝国那边都有高官投奔过来,这岂不是能说明,蓝星共同体的影响力已经升上了一个新的阶段。我们以后不仅仅是第三大军事强国,说不定还能把那个“军事”的前缀撤掉呢。
“如果我们把赫里托·河文,还有那些投奔民主灯塔的自由斗士们都送回去,以后便再也不会有人相信共同体的实力了。”有人道。
“是的,我们也再也没有资格去宣扬自己的制度优越化了。”又有人如此道。
不过,真正让尼希塔总统和内阁们下定决心的,却是有位共荣党的议员道:“真送回去了,帝国会不会以为我们是怕了他?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和帝国平等开发奇迹之环,还有整个黎明星域的机会,若一旦露了怯,会被龙王们扑上来吞噬干净的吧?”
决定蓝星共同体命运的执政大佬们纷纷觉得,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在黎明远征之前,你帝国欺负我,黎明远征之后,帝国还要欺负我,那这动用了全国几乎所有机动力量的200万光年大远征,不就白征了吗?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关头,联盟也通过非正式渠道和帝国稍微沟通了一番。大体意思就是,你们共同体一定要hold住,顶住这段时间等稍微风平浪静一点,我们联盟就把他接走。河文带来的情报咱们共享,你们这边小钱钱也是大大的有。
在这种情况下,地球中央的衮衮诸公会是什么反应,便是用膝盖想也知道了吧。
布林斯看了看团长马文先生,却见这位的眉毛也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可是,作为一位外交官,他还是用端正的态度,以及沉着而洪亮的声音道:“河文先生表示,他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和迫害,手中还握有一些人道主义灾难的证据。我们当然更愿意相信贵国,但贵国所列举的罪名并没有太大说服力。在这种情况下,莫不如引入银河文明议会,让星际法庭进行最终裁决吧。”
帝国的沃顿子爵沉默了半分钟,就在对面的地球代表都以为他会发飙的时候,他却道:“无论如何,赫里托·河文是我国官员,掌握着许多本国的国防机密。若是要让星际法庭来裁决,我们希望让虚灵圣殿的长老们轮值审议。而且,我也必须要和河文本人谈一谈。当然,就在这里。”
按理说,逃亡请求政治避难的人,应该是不应该和本国的高官见面的。可什么事情一旦涉及到了国防机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何况,对象还是霸道的银河帝国。
可这一次,帝国的态度确实非常端正,甚至端正到了堪称克己复礼了。整得就连地球一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于是,马文先生便表示可以安排专门的谈话室。
而在这个时候,巴克维共和国和凯泰王国的人,便乘机表示也想见见己方的人员,却被地球一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布林斯先生表示什么阿猫阿鸟也能蹭?这所谓的国防机密,帝国有也就罢了,你们这帮给龙王抱大腿的走卒也给把自己big脸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以为,你们有什么值得我们地球人上心的所谓军事机密吧?
布林斯先生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外交官,当然不会把话说得那么扎心,但大体说来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大家所在的会议是还在塞德要塞上举办的。这是I伯爵星峡上规模最大的太空要塞,在红枫厂建成之后,还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进行三轮扩建。现在,已经是第九舰队除了新盛天之外的第二母港,也是防守远岸星云的主要依托工事。
当然,随着要塞的扩建,许多设施也都完备了起来,甚至还包括了专门为军人服务的商业区。
河文先生一行作为投奔自由的斗士,第九舰队当然也不会把人家关牢房里,便是在商业区和军官区之间选择了一个僻静而舒适的酒店软禁了下来,每天也都是好吃好喝地供着。
第九舰队的人这便准备去请人了,但只过了一个小时之后,却又带着满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又回来了。
“什么?赫里托·河文失踪了?”听到对方带来的消息,马文团长也不由得开始怀疑人生了。
倒是副团长布林斯表现得冷静得多:“怎么失踪了?你们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哪里?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