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担心咱们这蓉卉楼啊!不是说很多食材和调料得从地球那边空运吗?运不过来怎么办?这么好吃的地球菜,不是吃不到了?”
“这您居然也信?说什么青花椒是从锦城运来的,不就是从城外的水培农场里的吗?”
“我信啊,我的夫人也信,我的孩子也信。人啊,这辈子总是得信点什么的。”
“……好吧,其实我更担心刘老爷的。他不是地球人吗?”
“你担心个啥,刘老爷早就是咱们你涅菲人了。老正花旗的涅菲人了,你的明白?”
“可我上次听刘老爷说过了,他担心自己的外甥,还担心老家的祖坟,想要自己回去一趟。”
“啊这,这可真是伤脑筋了。一定得来个人劝劝他啊!”
好吧,在涅菲人来看,他们是首善之区的正花旗子弟,天生就是身在“罗马”的上等人,哪怕嘴上不这么说,心里的优越感自然是充沛得很。
自由星河联盟毕竟是宇宙霸主之一,即便自我标榜是自由贸易和民主灯塔,但征伐也从未停歇。可他们这些老正花旗的老涅菲人,确实已经有千余年未曾听闻兵戈之声了。就算是当年最激烈的第三次银河大战,战火都从未烧如果联盟的中央区域。
对老联盟的爷儿们来说,不说是共同体和帝国的战争了,就算是联盟和共同体打起来了,情绪也一样稳定得很,前线的战事都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又或者说,要不是蓉卉楼是地球菜餐厅,刘老爷也被老饕们视为自家人,这点事情甚至都不值得他们关心。
什么,你说涅菲北大陆冰谷城的事?那点事,难道不就是一群泥腿子暴动吗?难不成会变成内战不成了?
相比起来,当代的“银河食神”,“食道之仙人”,蓉卉楼的当家刘大昌刘先生回了国,再吃不到他的手艺,这才是头等大事了。
当然,战争对老正花旗的爷是一回事。对留学生们来说,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们想要组织一下,去帝国驻涅菲大使馆游行抗议。”
“游行?你们还敢游行?上次你们也去游行了,说什么配合冰谷城那边,结果人人都上黑名单了吧?天天都被警察查吧?整得我们这些无辜的同校学生也被喊去问话了,差点都错过考试了。”
“……那,那我们组织一个募捐?总得做点什么吧?”
“有什么好做的。反正毕业之后,我就能想办法拿到蓝卡啦。”
“拿了蓝卡,地球就不是你的祖国了?”
“不不,拿了蓝卡我就是联盟公民。你们可别老在我面前说这些,我怕联盟移民局误会。”
“真是条好狗!”
“就你们俭学会的人清高?平时不就是一棒泥腿子抱团取暖吗?咱们上等人有涵养不和你们一般见识。可现在,现在你们可是上了黑名单的。你们是恐怖分子组织知道吗?给我夹着尾巴低调一点啊!”
“你这个东西确实够恶心的!你爹不是共荣党的议员吗?你爷爷和太爷爷不都给帝国的殖民政府当过官吗?听说每天起床都要向着天域方面三叩九拜的,你就怎么左右横跳跑到联盟来了?你不忠诚啊!不忠诚的狗,拿来煲汤都嫌骚味重了。这道理你可明白?”
当紫发的少女从自己的小车中下来的时候,便正好看到了一场地球留学生们之间的斗殴。她微微地叹了口气,鼓了鼓掌,大声道:“你们不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的知道吗?”
没有人理她。于是,她便二话不说地顺手从旁边的花台里抄起了一根翠绿的竹竿——这玩意其实是餐厅里造地球园林景观剩下来的耗材。
“你们这群马鹿,黑驴,洛撒荒原上的座头蜥蜴!有这精力就去共同体大使馆报名参军啊!在人家的店门口耍什么威风?还有你们!你们这些蛆虫,长了鸭脖的土拔鼠,就算是迈山达巨魔的口气都比你们说话好听!”
三分钟后,挂着满足微笑的芙蕾小姐依旧是迈着少女感十足的轻盈步伐,再次迈进了蓉卉楼的餐厅之中。
她现在只是芙蕾德莉嘉·维尔巴特,这家蓉卉楼的兼职店长,是当代食神刘先生的弟子,一个普普通通的JK……好吧,这个天才少女其实已经海洋大学提前录取了,前年就可以提前入学了,但她一点都没有提前成为大人的打算,还是决定享受完自己作为未成年中学生的玫红色青春岁月。
才刚刚走进了蓉卉楼的大厅,少女便听到了熟悉的食客冲着自己大声喊道:“嗨,小店长,芙蕾小店长,听说刘老师可是要走了吗?”
“谁说要走了?老师现在可是涅菲美食协会的荣誉会长了,而且还得参加明年厨神大会的评审呢。他是绝对不会走的。”
少女店长斩钉截铁的话,让食客们顿时放下心来。她随即来的那一句“每位客人送一碗汤圆,我亲自下厨”,更是让全场气氛到达了顶点。
于是,在这个欢乐的时刻,萦绕在蓉卉楼这家来自遥远地球的餐厅上的战争阴霾,就此彻底失去了消息。
她进入了属于自己的私人厨房,驾轻就熟地帮上了围裙,还真的拿出了馅料和汤圆粉准备亲自动手。
不过,当明快的少女开始煮水的时候,一丝讥诮戏谑,蕴藏着危险莫测的微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她的嘴角上。这当然是不属于少女的微笑。
“我第一天就对你说过了,破法者,这是我的心灵休憩之所的。不许到这里来打扰我的。只要你露面就有暴露的风险,我难道找到的心灵第二归属之所,就没有了。”紫发少女一边用仿佛磨炼了几十年的熟练动作,包着汤圆,一边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最好能说点正事,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哟。”
一个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甚至能算得上玉雪可爱的少年也出现在了厨房之内,就像是顺着锅里的水汽钻出来的。他的比芙蕾这个未成年少女还要矮上半个头,完全就是一张人畜无害的乖乖小学生的长相。
“刘先生真的不走了吗?他前两天可是想收拾行李一个人回去的,被莱娜夫人发现了,两人大吵了一架的。”
他也发出了和小学生无二的清爽而纯粹的音色,只是语气老气横秋,便显得尤为诡异。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芙蕾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
“我也很喜欢这里的佳肴嘛。我这个破法者在虚空要塞坐镇二十年,每天都只能看太空变形虫龇牙。是蓉卉楼和刘先生挽救了了我的嗅觉和味觉的审美!”破法者诚恳地道:“作为当代食神的粉丝,每天都来这里吃饭,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虽然他每次用的外貌都不一样便是了。
“因为听觉过于灵敏,听到刘先生和夫人的争吵,不就是更合理了吗?”
这个时候,芙蕾以超出人类想象的手速,已经完全包完了一百个汤圆,开始下锅,一边随口道:“不用担心。刘老师,莱娜阿姨,还有安安和乐乐的护照,这段时间会出现一些问题。涅菲的移民局将会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低效率,他们在短时间内是无法离开涅菲的。我做不到这些,但有些人可以做得到。”
“可这似乎只能起到了一时作用。为何不用一些小小的手段?刘先生他们全家毕竟都是凡人,不会有丝毫察觉……哦,抱歉抱歉。”
破法者赶紧停下了自己的话。在他的面前,汤锅依旧滚滚地烧着沸水,但腾腾的水汽之后,却闪烁着锐利的金属光芒,直接指着自己的喉咙。
那是用直接用水汽凝成的冰针。
“哦,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破法者赶紧举起了双手:“对不起,是在下多嘴了。”
他是“十三面”首席的破法者,一贯以来都是环世之蛇的双花红棍。这要动起手来,这个未成年的新任“过去女士”一定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他的主人永远只有“未来”,和另外两位“盟主”也不存在什么统属于关系。
可这个时候,他却感受了一种极为可怕可怕的致命压迫感。
“呃,过去女士,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动手吧。”
“瞧您的样子,弄得人家好像变成个无趣取闹的坏女孩了。”少女发出了清脆的笑声:“放心吧,我没有动手,只是提醒您,每一代的盟主都不一样,就有不同的相处方式。我只是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这家蓉卉楼,是人家的心灵休憩之所。就连虹蔷薇家的姐姐,都默认这一点了哦。”
“这确实是在下失言了。我向您保证,以后绝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芙蕾不置可否地一笑,拍了拍手,便有帮厨和服务员进了厨房。奇异的是,他们似乎压根就没有看见一旁的破法者。
少女示意他们将煮好的汤圆送出去装盘。等服务员们离开后,自己则随便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打开了电视。
电视画面上,顿时映出了浩瀚的星空。在画面的中央,在那漆黑的深空中,各种交错的光束闪烁不停,绚烂却又危险,华美而又可怖,分明便是宇宙舰队的交战现场。
“那么,还是说回正事吧。希望您带来的是一些好消息。”
芙蕾德莉迦·维尔巴特,紫信卉集团的少东家,蓉卉楼的店长兼实**厨,当代食神的弟子,海洋大学的预备学生,人畜无害的未成年JK,以及环世之蛇的新一任“过去”,望着自己的同僚,露出了危险而妖冶的笑容。
第1328章 请不要辜负一代人的和平
电视荧幕上,画面已经从战火弥漫的星空,切换到了涅菲星网电视台的演播室大厅中。油头粉面的主持人和道貌岸然的时政评论家们,也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这是发生在西尾星系吧?我记得前几年就在这里打过一次了。”
“对啊对啊,就是830年开年的时候了,真是让全宇宙人民的新年都过得不踏实。不过那一次啊,是蓝星共同体的全胜。我们的地球盟友呢,只花了十六个小时,就打垮了凯泰王国的主力呢。十六个小时唷!都不够您做光轨从宝石海岸到海都的。”
“哦?不过这次过来的,竟然也是凯泰王国的舰队,还有恩布人和巴克维人的援兵。规模可比上一次多大了。这样只会激化已经非常紧张的国际局势了。无论前线战局如何,不过,我们依然站在爱好和平的银河人民的角度上,督促双方务必要克制……”
“刚才得到前线消息了。战斗已经结束,三国的联合舰队已经退出了西尾星系。共同体在星系内的要塞没有受到破坏,舰队主力也返回了直布罗陀防守。呃,这看上去还是比较克制的。”
“不管怎么说,一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收到银河帝国和共同体直接交火的消息,所以一切都是可以控制的。”
“啊啊啊,最新消息,这里是最新消息!I伯爵星峡方向,出现银河帝国的主力舰了。是战列巡洋舰古莉伯爵夫人号和安纳爵士号,还炮击了共同体的边界哨所!哦,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什么?哦,他们炮击完了又走了。”
“所以我们始终认为,这其实就是一次边境冲突性质的惩戒战争。帝国虽然有了宣战文书,但并不意味着就准备发动全面战争。你看,帝国现在还没有驱逐共同体侨民和外交机关,而且除了军事要冲,甚至连基本的监视和保护居住都没有。这是一个很端正的态度了。或许,在外交上,我们可以……”
“呀啦啦啦啦,刚才又收到最新消息了,帝国已经封锁共同体驻天域大使馆,并且取缔了共同体留学生总会。”
“为什么不能提?和我们联盟有什么关系?难道这就是石砸狗叫?”
“从刚才开始我就忍你很久了!你这个无耻的非国民,反体制的狗贼!看椅!”
“怕你不成?劳资揍的就是你这种工贼!走狗!跟你们这样的虫豸在一起,国家只会越来越糟!”
如此这般,嘉宾A和嘉宾B就这么挥舞着椅子和矿泉水瓶,在演播室大厅,在全银河观众面前上演了全武行。
倒是嘉宾C依旧当做没看到这场面似的,淡定地看着镜头侃侃而谈:“我依然认为,这场战争……不,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战争,理论上是不会影响大盘的。黎明星域开发银行的股票,以及所有新大陆探索盘,仍旧是很好的投资方向。当然了,在短期内是会有一定浮动,希望投资者务必要沉住气。”
嘉宾D道:“我赞成您的观点。和平发展依然是所有人追寻的健全生活方式,《一代人的和平》也从来不是空话。这次战争不会持续太久的。当然,我依然认为,联盟现在就应该出面甚至出兵,敦促两国收兵啊!我们是银河的文明灯塔,我们有这个责任,更有这个能力。”
芙蕾当然没有关掉电视机。
她始终认为,时政节目可比无厘头的喜剧电影有趣多了,更能放松自己的情绪,能让自己活得更久。如果能时刻保持一个好心情,即便破法者带来的坏消息,自己也不至于当场破防。
不过,破法者却诚惶诚恐地表示,自己带来的一定是好消息,而且是非常重大的好消息。要不然的话,像自己这么识进退,知荣辱的体面人,又怎么会来“过去女士”的心灵休憩之所叨扰呢?
“黑蛇那边的探索队,已经平安脱险。在托米泰莉可汗的指引下,他们穿过了黎明航道的尽头,找到了所谓的Z星系。现在基本上是可以全确定,这个Z星系确实是启明者建造出来的。现在,他们已经和灵愈,以及燧火带领的佣兵部队会和。正在准备探索那个东西。”
紫发少女顿时发出了讥讽的嗤笑声:“这算是哪门子好消息?至少得是已经控制住了那个东西,才是好消息吧?”
“您说的控制,主语是谁?我们,还是托米泰莉可汗?”
“这有什么区别吗?如果这中间没有区别,破法者大叔,人家是要找你问责的哟。”
破法者无奈摊手,继续道:“……照着黑蛇的说法,若燧火和灵愈,以及他们带去的人手在场,托米泰莉可汗一旦发了癫,还是可以制得住场面的。灵愈女士则认为,祂确实危险,但也有可控的机会。”
“哦,这听起来倒总算是个好消息了。”
“您指的是什么?是灵愈说的可控?还是托米泰莉可汗发癫。”
“嘻嘻嘻,人家只是个坏心眼的未成年JK,您就当都是这样吧。”小姑娘给自己泡上了水果茶,又捧着一个瓷钵打开了冰柜,应该是准备给自己弄一个冰炉。
破法者在内心深处叹了口气。他现在觉得,这个腹黑毒舌的小女孩当了盟主,可比以前那个铁血真汉子难伺候多了。
“水果茶难道不是饮料吗?”
“一个女高中生和一个小学生,不喝饮料喝什么呢?”
“……那就感谢招待了。”破法者耸了耸肩,接过了冰凉的水晶茶碗,稍微抿了一口,继续道:“还有洛撒方向,女王已经启程了。您也知道,虹蔷薇公主不知为何驾临了洛撒,我们的人手便不敢降落星球进行详细搜索,只能在星系空间内潜伏探查。不过,我们依然可以确定,那个从过往的黑暗时光中走出来的复仇女王,确实启程了。”
芙蕾微微颔首,脸上依稀闪过了一丝同情,但又带着一丝奇怪的羡慕。
破法者现在很难去界定对方此时的心态。谁又能保证,这种程度的“真情流露”,不是某种演技呢?
“不过,现在女士依然失联。我们只能确定她还活着,但无法联系得上。所以,‘过去’女士,您现在才是环世之蛇的领导者。”
“现在阿姨就算是马上回来了,我难道就不是领导者了吗?”芙蕾的口吻显得很轻佻,似乎是在开玩笑。
“这话在下可就没法接了。在下只是未来公的使者,只能做到两不相帮。”他同样用戏谑的口吻表示了态度。
而这个时候,电视上的画面自动跳了一下,已经切到了星海电视台的新闻频道。那是一组很快的新闻简报。
“新任的内务委员会主席鲁斯·杜克,进行了上任之后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在会上,他再次向大众强调,自己的任务并不仅仅只是恢复涅菲地区的治安,剿灭冰谷城的暴恐分子,而是要搞清楚事态的一切真相,并且杜绝此类恶性治安事件的发生。他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警察部门,安全部门,以及地方警备部门的全面整顿计划。只要给他三年,他一定会还给大家一个高效廉洁且铁腕的联盟治安部队。”
“进步党的艾梅塔·帕梅廷参议员,再次对现政府进行了不信任投票。她向记者表示,自己不是不信任埃科考元帅的廉洁和道德,而是不信任他的执政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