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挥剑格挡,却听身后传来惨叫。
两名俘虏中箭倒地。
“保护人犯!”
城卫们迅速结阵,却见第二波箭雨已至。
这次的目标明显是那两名俘虏,其中一人当场被射成刺猬,另一人则肩部中箭。
“抓活的!”
王贲怒吼着冲入密林。
混乱中,幸存的俘虏突然挣扎着喊道:“公子…救…”
话音未落,第三支箭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心脏。
王贲目眦欲裂,却只看到林中几个模糊的身影迅速远去。
“追!一个都别放过!”
当王贲带人追出半里地后,张令史颤抖着检查尸体。
他从死者贴身衣物中摸出一块染血的绢帕,上面绣着兰草纹样。
这是扶苏最爱的花样,长公子府上的侍女们人手一块。
更可怕的是,死囚临死前那句未说完的“公子”,分明是在向某人求救。
“王将军!”
张令史声音都变了调,“这…这…”
王贲铁青着脸走过来,看到绢帕后狠狠啐了一口:“立刻回城!此事必须面禀陛下!”
……
与此同时。
六公子府的书房内,烛火微微摇曳,映照着赢子夜那张沉静如水的面容。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节奏不疾不徐,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偶有风过,吹得檐角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何匆匆推门而入,青色官袍的下摆还沾着夜露,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拱手道:“公子,扶苏那边出事了。”
赢子夜抬眸,目光如深潭般幽邃,声音平静:“哦?快说。”
萧何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廷尉府的人从骊山枯井中搜出了‘证据’,是一封盖有扶苏公子私印的密函,内容直指祭祀大典的刺杀案。”
“更棘手的是,那些被抓的刺客中,有人身上搜出了长公子府的玉佩。”
赢子夜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
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倒是好手段。”
萧何眉头紧锁,低声道:“公子,此事蹊跷,那些刺客分明是胡亥的手笔,如今却全数栽到了扶苏公子头上。”
“他若百口莫辩,恐怕……”
赢子夜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觉得,扶苏会怎么做?”
萧何沉吟片刻,道:“以长公子的性情,必会向陛下自证清白,可如今物证俱全,他若贸然辩解,反倒显得心虚。”
赢子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不错,扶苏一向重礼守节,如今被人算计到这般地步,他若乱了方寸,反倒正中胡亥下怀。”
萧何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主上,要不要……帮扶苏公子一把?”
赢子夜闻言,忽地轻笑一声,笑声低沉而意味深长:“帮?怎么帮?”
萧何一怔。
赢子夜缓缓起身,负手踱至窗前,望着远处咸阳宫的方向,淡淡道:“现在谁帮扶苏,谁就是他的‘合谋’。”
“胡亥既然设下此局,必然留有后手,我们贸然插手,只会引火烧身。”
“那样的话,不就正中胡亥的下怀?”
“到时候怕就连你我也难以脱险。”
萧何眉头紧皱,仍有些不甘:“可若扶苏公子因此失势,朝中局势恐怕……”
赢子夜侧首看他一眼,目光如电,萧何顿时噤声。
“萧何,”赢子夜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记住,在这盘棋上,我们不是救火的人,而是下棋的人。”
萧何心头一震,立刻低头拱手:“属下明白。”
赢子夜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声音低沉而悠远:“等着吧,很快……宫中就会有消息传来。”
萧何不再多言,只是静静退至一旁,心中却已了然。
公子早有布局,如今的一切,不过是风暴前的宁静。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唯有烛火摇曳,映照出赢子夜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庞。
他唇角微扬,似在等待,又似在谋划。
窗外,夜风渐起,卷起几片落叶,无声地掠过庭院。
第155章 将扶苏贬黜边疆!
长公子府内,烛火摇曳,映照出扶苏那张骤然苍白的脸。
他手中紧攥着刚送来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儒雅的眉宇间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惶。
“这…这怎会如此!”
扶苏猛地站起身,竹简“啪”地砸在案几上,惊得侍奉的童子慌忙退后两步。
淳于越带着几位儒家门生匆匆赶来,老迈的身躯因急促的步伐微微发颤。
他刚踏入书房,就听见扶苏失态的声音:“老师!这密函上的印信…”
“公子莫慌。”
淳于越强自镇定地接过竹简,待看清内容后,花白的胡须剧烈抖动起来:“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学生从未写过这样的密函!”
一位年轻儒生涨红了脸喊道,“这必是有人栽赃!”
扶苏在厅中来回踱步,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他忽然停下,转向淳于越:“老师,您老实告诉我,门下可有谁…”
“公子!”
淳于越扑通跪下,老泪纵横:“老臣以性命担保,儒家弟子绝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这印信定是伪造的!”
扶苏扶起老人,指尖微微发抖:“可那玉佩…确实是我赏赐给门客的…”
“定是被人盗用了!”
淳于越急道,“公子细想,三日前不是有门人报失过玉佩?”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扶苏猛地转头,只见府中管事慌慌张张跑来:“公子!宫中…宫中来人了!”
话音未落,一名黑甲侍卫已大步踏入,铁靴踏地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
他冷硬地抱拳:“奉陛下口谕,命长公子即刻入宫觐见!!”
满室死寂。
扶苏感觉一阵眩晕,连忙扶住案几。
淳于越颤声道:“这位将军,不知陛下…”
“末将只负责传令。”
侍卫打断道,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公子,请速更衣。”
待侍卫退出,书房内顿时炸开了锅!
年轻儒生们慌乱地围上来:
“公子不可去啊!这分明是陷阱!”
“不如称病暂避…”
“都住口!”
扶苏突然厉喝,温润的嗓音罕见地带上锋芒。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备朝服。”
淳于越抓住他的衣袖:“公子三思!此时入宫…”
“老师。”
扶苏轻轻挣开,眼神渐渐坚定:“本公子行事光明磊落,若此刻退缩,反倒坐实了罪名。”
他转向铜镜,看着镜中那个熟悉的自己,轻声道:“我倒要看看,这局棋…究竟要如何收场。”
管事捧着朝服进来时,发现公子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但当那袭绣着玄鸟纹的朝服加身时,扶苏的背脊已挺得笔直。
他最后看了眼案上那卷要写的自辩奏折,苦笑着摇了摇头。
“走吧。”
他迈步向门外走去,在跨过门槛时顿了顿,没有回头:“若我…未能归来,请老师照看好府中那些弟子。”
淳于越踉跄追出几步,却只看到公子登上马车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