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领命!”
始皇帝转身走向龙台,玄色帝袍在身后翻卷如乌云:
“退下吧。”
三人躬身退出时,殿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
李斯这才发现自己的官服已湿透,而蒙恬的铠甲缝隙间正不断滴落汗水。
那是被帝王威压生生逼出的冷汗!
……
宫道上的青石板还凝着晨露。
随着蒙恬前去调兵遣将后,李斯便顺势与赢子夜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一队沉默的郎官。
李斯的官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眉头却始终紧锁。
“公子…”
李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方才在殿上,您如何断定是六国余孽所为?”
赢子夜脚步未停,随手折了枝道旁的桂花,在指尖轻轻捻动:
“丞相可知父皇的心病?”
李斯瞳孔微缩,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左右扫视,确认无人偷听,才低声道:“还请公子明示。”
“呵。六国虽灭,可那些贵族……”
赢子夜将桂花凑到鼻尖轻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父皇曾三令五申让他们迁入咸阳,他们却推三阻四。”
他突然将花枝折断。
“你说,这里面难道真没有别的原因?”
李斯猛地僵在原地。
这个看似慵懒的六公子,竟将帝王心思看得如此透彻!
他额角渗出细汗,脑中飞速盘算着这些年六国贵族以各种理由拖延迁居的奏报——
齐地田氏称病、楚地项氏以守陵为由、燕国遗族更是直接躲进了深山……
“丞相可还记得?”
赢子夜突然凑近,低语声响彻在李斯耳畔。
“去年邯郸郡守上报,说发现魏国旧贵族在暗中铸造兵器!”
他直起身,眼中寒芒乍现。
“当时父皇是怎么说的?”
李斯袖中的手指突然颤抖起来。
他当然记得——
始皇帝当时只说了四个字:
“夷、其、三、族!”
而那夜,邯郸城外燃起的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血色。
“如今这陨石……”
赢子夜随手抛掉残花,看着它飘落在宫墙阴影处。
“不过是给了父皇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轻笑一声,“你说,这是不是天赐良机?”
李斯后背的官袍已经完全湿透。
他死死盯着赢子夜离去的背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这位看似闲散的六公子,其城府之深,恐怕连赵高都要逊色三分!!!
……
与此同时。
长公子府的庭院中。
扶苏独自立于梧桐树下,素白的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手中捧着一卷《论语》,目光却久久停留在远处章台宫的方向。
那里,隐约还能看见林立的甲胄戈戟。
“黑龙卷轴……”
他轻声呢喃,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竹简边缘。
自大秦一统以来,黑龙卷轴只现世过两次,每一次都伴随着腥风血雨。
而这次,已是第三次!
一片梧桐叶飘落肩头,扶苏轻轻拂去,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忧虑。
他想起今日朝会上,六弟赢子夜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父皇竟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把他也叫去章台宫问对。
这份殊荣,连自己这个长公子都未曾有过。
“公子。”
身后传来淳于越小心翼翼的呼唤。
“您实在不用如此担心……”
扶苏抬手止住老师的话头,转身时眼中已恢复温润如玉的神采。
“老师,烦请安排几位可靠的儒家弟子。”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去东郡看看。”
淳于越面露惊色:“这…恐怕……”
“只是看看。”
扶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石桌上。
“若有流离失所的百姓,便以此玉为凭,从府库支取钱粮救济。”
他望向章台宫的方向,又补充道:
“莫要惊动了黑冰台。”
月光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映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作为长公子,他比谁都清楚父皇的雷霆手段。
但作为儒家弟子,他始终记得“仁者爱人”的教诲。
淳于越叹息着领命,却分明看见扶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对弟弟才华的欣赏,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忧虑。
日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叹息这位仁厚长公子内心的挣扎。
第22章 十人抗命灭一族!百人抗命夷三族!
六公子府。
后院。
日光如瀑般倾泻而下。
赢子夜从朝中一回来,就懒散地倚在软榻上,指尖拨弄着几个阴阳家弟子奉命送来的青玉丹瓶。
瓶中药丸泛着淡淡的紫光,隐约有星辉流转。
“马马虎虎吧。”
他随手将丹瓶抛给侍立的老管家,打了个哈欠。
“把西厢房那箱‘杂草’给他们带回去。”
很快。
四名公子府忠仆抬着沉香木箱走出。
而一旁,少司命正静立在廊柱的阴影处。
她紫纱下的眼眸在看到箱中物事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箱中随意堆放的“杂草”,竟是外界万金难求的千年灵参!
而那些被赢子夜当作垫料的枯叶,分明是传说中的“凤凰羽”!
更令她震惊的是,箱角还滚落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玉髓果。
这等灵物,就连东皇首领都要珍而重之地收藏。
赢子夜余光瞥见少司命微微颤抖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故意抓起一把玉髓果,像撒豆子般扔给过来抬箱的阴阳家弟子:“路上当零嘴吃吧。”
“咔嚓”一声脆响。
少司命手中的玉盏突然裂开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