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六殿下的心思,果然名不虚传,实在太深了!
每一步都蕴含着多重算计。
“末将愚钝!”
“殿下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李焕心悦诚服地拱手,“末将这就去安排,定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既安抚难民之心,又布下天罗地网!”
“去吧。”
赢子夜挥了挥手,“记住,登记要认真,态度要温和,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只是在履行正常的管辖职责。”
“至于暗中的布置……你知道该怎么做。”
“诺!末将告退!”
李焕领命,转身大步离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隐藏的耗子被揪出来的场景。
赢子夜独自留在城头,暮色渐渐降临,将朔风关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城内难民安置区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隐约传来孩童的啼哭和大人疲惫的交谈声。
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来吧,让本公子看看,你们能藏到几时。”
赢子夜低声自语,眼神在暮色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
蛮军主力大营深处。
一顶比其他帐篷更加巨大,装饰着狰狞狼头和白骨图腾的王帐内,气氛狂放而粗野。
身材魁梧如熊罴,披着完整黑狼皮,脸上带着数道狰狞疤痕的蛮军主将——
被称为“碎颅王”的兀突骨。
正大口撕咬着一条烤羊腿,油脂顺着他的虬髯滴落!
听完斥候关于朔风关守军兵力薄弱,且今日刚经历一场小规模骑兵冲突的禀报。
他随手将啃干净的骨头扔进火盆,发出嗤之以鼻的冷哼。
“哼!秦狗也就这点能耐了!”
“靠着城墙和诡计,侥幸赢了左贤王那个废物,就以为能挡住我草原雄鹰的铁蹄?”
兀突骨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充满了不屑与残忍。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油渍,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传令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阴影投在帐幕上,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明日拂晓,全军压上!”
“让儿郎们吃饱喝足,给本王一鼓作气,踏平那座小破关!”
他走到简陋的兽皮地图前,粗壮的手指狠狠点在代表朔风关的位置上,仿佛已经将其碾碎!
“攻城器械都给老子准备好!”
“第一战,就给本王把他们的破墙砸开个口子!”
“步兵随后跟上,杀光所有敢抵抗的秦狗!”
帐内几名凶悍的千夫长和部落勇士纷纷发出兴奋的狼嚎,摩拳擦掌!
兀突骨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补充道:“破城之后,不必停留劫掠!”
“骑兵给本王追着溃逃的秦狗杀!”
“一直杀到他们胆寒,杀到后面的秦人城池望风而逃!”
“这北疆之地,合该被我草原勇士的骏马践踏!”
他压根没去想别的。
因为在绝对的力量和野蛮的冲锋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他要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碾碎眼前的一切障碍!!
……
西域。
已被秦军临时征用为行辕的原扦泥城守将府内,气氛肃杀。
蒙犽端坐主位,甲胄未卸,面容冷硬如铁,仿佛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
他刚刚听完风尘仆仆的楼兰使臣,涕泪交加地陈述完楼兰对天朝的“忠心耿耿”,以及对于“大月氏可能包藏祸心”的合理猜测。
并献上了足足十大箱金银珠宝、玉石玛瑙作为“孝敬”。
蒙犽的目光扫过那些打开的箱笼。
璀璨的光芒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
没有一丝贪婪,只有冰冷的审视!
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让那压抑的沉默在厅堂中蔓延,压得楼兰使臣几乎喘不过气,额头冷汗涔涔。
良久,蒙犽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使臣的心头。
“既然尔等楼兰声称对此事毫不知情,且愿效忠大秦……”
使臣连忙叩首:“下国对天朝绝无二心!日月可鉴!”
蒙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那便替本将军,向西域诸国传一句话。”
使臣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蒙犽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席卷一切的霸道!
“凡西域诸国,有敢藏匿帝国叛逆赵高、阴阳家余孽东君焱妃等人者,一经查实,无论缘由,无论大小,国祚立斩,宗庙夷平,鸡犬不留——”
“灭国!”
第356章 难道真是自己多虑了?
“灭国”二字,如同惊雷,在使臣耳边炸响!
吓得他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
蒙犽继续道,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使臣惨白的脸:“至于大月氏…尔等也派人去,给本将军传个话。”
“限他们十日之内,将隐匿的叛逆悉数交出,缚送至我军营前。”
“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伸手指向西方:“我大秦三十万锐士,便将兵锋西指,踏平大月氏王庭!”
“勿谓言之不预!”
使臣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极其为难的神色,嘴唇哆嗦着!
“将…将军明鉴,我楼兰……国小力微,如何敢…如何敢去对大月氏那般强国传此…此等话语?”
“这…这岂不是……”
“嗯?”
蒙犽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一股无形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厅堂,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你方才不是口口声声,唯我大秦天朝马首是瞻么?”
“如今让你代为传话,便推三阻四?”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还是说,你楼兰所谓的效忠,只是嘴上功夫?”
“若大月氏因此对尔等不满,甚至刀兵相向,自有我大秦百万雄师,为尔等撑腰!”
“难道,尔等不信我大秦之力?!”
“不敢!下国万万不敢!”
使臣被蒙犽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将军息怒!下国……下国一定将话带到!”
“一定带到!”
他再不敢有半分犹豫,生怕慢了一步,这位杀神般的秦将就会立刻下令将他也拖出去砍了。
“滚吧。”
蒙犽重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
使臣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大厅,连那些进献的礼物都顾不上了。
厅内重归寂静。
一名副将走上前,看着使臣狼狈消失的方向,低声道:“将军,楼兰人此举,分明是祸水西引,想让我军与大月氏鹬蚌相争,他们好坐收渔利。”
“其心可诛!”
蒙犽面无表情,端起案几上的清水喝了一口,淡淡道:“本将军自然看得出。”
副将疑惑:“那将军为何还……”
蒙犽放下水杯,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正因为看得出,才更要逼他们一把。”
“楼兰,以及西域其他诸国,如今就像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若我军真与大月氏开战,他们即便不明着对抗,也难保不会在背后做些小动作,断我粮道,袭扰侧翼。”
“虽不致命,却如附骨之疽,徒增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西域地图前,手指点着楼兰的位置:“现在,逼他们去传这话,就是把他们彻底绑上我大秦的战车!”
“他们去传了话,就等于公开站队,与大月氏结了仇。”